“提过。”
“总之,现在应该没人会通过机模追踪到我,所以我能花钱住酒店了。我可能会晚上担心得睡不着觉,所以就不继续在这儿搞得你也睡不好觉了。”
“好吧。”他说。他刚才的语气中是不是带着一丝失落?
我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还是听从了直觉。“谢谢你总是支持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应该的,”他扭过脖子仰视着我,“我会永远守护在你身旁的,爵士。”
我们互相凝望了片刻。
“对了,你试过我给你的避孕套了没?”他问道。
“你大爷的,斯沃博达!”我说。
“怎么了?我这儿还在等你的反馈意见呢。”
我抽回双手走开了。
随着货运气密通道的巨型舱门缓缓打开,月球表面荒芜的景致逐渐呈现在我们眼前。
戴尔检查了一下漫游车控制面板上的各项读数:“气压良好,气体比例完美,二氧化碳吸收处于自动模式。”
我扫视了一下我座位前的屏幕:“电池电量全满,车轮驱动装置状态全绿,通信信号满格。”
他握住了操纵杆。“太空港到达口,请求出动。”
“准许出动,”对讲机里传来鲍勃的声音,“照看好我的漫游车,夏皮罗。”
“没问题。”
“这次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巴沙拉。”鲍勃说。
“滚。”我说。
戴尔按下了静音键,然后瞪了我一眼。“爵士我告诉你,我和鲍勃已经违反了公会手册上的全部规定,如果被人抓了个现行,我们俩都会被开除会籍,永不叙用。为了这件事我们把自己的饭碗都押上了,所以你他妈能不能稍微表现出一点尊重?”
我解除了静。“那个……谢了,鲍勃,谢谢你……的付出。”
“收到。”对方说完就咔嗒一声挂断了。
戴尔驾着漫游车驶出了大门,车轮碾压着月尘。我本以为会很颠簸,没想到减震悬挂让行驶变得特别顺滑,而且球形舱附近的这个区域因常年使用早已变得十分平整。
鲍勃的漫游车,简单粗暴地说,就是月球上最好的漫游车。这可不是那种座位特别难受、专为穿着舱外活动服的人设计的沙丘小车,这辆车的舱室内是有空气的,空间也很宽敞,配备的补给以及电力足够用上好几天。我和戴尔的舱外活动服规整地摆放在壁架上。这辆漫游车在车尾甚至还有个完整的气密舱,也就是说驾驶室永远都不需要进入真空状态,即便有人出舱时也不例外。
戴尔在开车时两眼直视前方,连瞥都不瞥我一眼。
“你要知道,”我说,“威胁到你饭碗的是公会,不是我。或许闭关锁国的狗屁政策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应该允许所有人都来摆弄一下气密舱,我相信没受过专业培训的人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按下某个键,让全阿尔忒弥斯的人死得一个不剩。”
“得了吧,公会大可让自己的会员负责操作气密舱大门,让其他人自由进行舱外活动,这样不好吗?公会里尽是些拜金的狗东西。要知道,拉皮条早过时了。”
他不自禁地扑哧笑了一声。“我还真挺怀念以前跟你在政治话题上拌嘴的日子。”
“我也是。”
我看了一眼时间。我们的时间很紧,不过到目前为止进度还不错。
我们的车转向西南方,朝着一公里开外的大坝驶去。这段距离坐在车里感觉并不算很远,但是换作步行的话会感觉尤为漫长,特别是在还拖着个改装过的避难舱的情况下。
漫游车驶入较不平整的地形后,避难舱开始在车顶哐啷作响。我们俩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往上望向声源的方位,然后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玩意儿应该绑紧了吧?”他问。
“我们拴绳的时候你也在现场。”我说。
哐啷。
我皱起了眉头。“那玩意儿如果掉下来的话,咱们就只能停车把它再捡起来,这会浪费掉一点我们所剩无几的时间,但是进度还是可以赶一下的。”
“咱们还得祈祷它没摔坏。”
“不可能摔坏的,”我说,“这可是我爸亲自焊的,太阳熄灭之前都不会坏。”
“说到这个,”他说,“接下来的电焊你能搞定吗?”
“能啊。”
“要是你搞不定呢?”
“我就会直接没命,”我说,“所以我有充足的理由不出任何差错。”
车稍微左转了一点。“坐稳了,咱们要跨过管道了。”
负责将熔炼炉新鲜生成的氧气输往阿姆斯特朗球形舱的输气管道横亘在地面上。
在地球上,没有哪个脑筋正常的人会选择用管道输送加过压的氧气,但是月面上却并没有任何可燃物的存在。此外,在地球上,为了避开天气、动物或者脑子抽了的人类个体的影响,管道通常都是埋在地下的。在月球上我们却从不把管道埋起来。有那个必要吗?我们这里一没天气二没动物,而脑袋抽了的人类则多数都被关在阿尔忒弥斯的居住区里。
戴尔一直在控制车辆的行驶,先是车头抬起落下,然后是车尾抬起落下。
“这样真的安全吗?”我说,“就这样直接从输送高压氧气的管道上轧过去?”
他调整了一下某个轮子的驱动。“管道壁足足有八厘米厚呢,就算我们有意想搞破坏,也伤不了它分毫。”
“我带着电焊装备呢,我可以把管壁焊个对穿。”
“你就是个爱抬杠的小王八蛋,你知道吗?”
“我知道。”
我通过车顶上舷窗向外望去,地球高挂在半空中——今天只亮了半边,正如莱娜的手表所预报的那样。
我们已经距离阿尔忒弥斯很远了,周遭的地形也开始变成完全原始的状态。戴尔驾着车绕过了一块巨岩。“泰勒向你问好。”
“也替我向他问好。”
“他其实真的很在乎——”
“别说了。”
我的机模响了起来。我把它插进了仪表盘的插槽里,机模立刻连接上了车载音响。漫游车怎么能没有车载音响呢,鲍勃对驾车体验可讲究了。“哟。”
“哟,爵士,”音响里传出了斯沃博达的声音,“你们到哪儿了?我这里没视频信号了。”
“还在路上,活动服上的摄像头待机了。我爸在你那儿吗?”
“在的,就在我旁边。打个招呼吧,阿玛尔!”
“嗨,贾丝明,”老爸说,“你的朋友还挺……好玩的。”
“看来你已经习惯这个人了,”我说,“跟戴尔也打个招呼吧。”
“不要。”
戴尔哼了一声。
“你们穿戴好装备之后记得打给我。”斯沃博达说。
“好的。待会儿见。”我挂断了电话。
戴尔摇了摇头。“唉,你爸看样子是真的恨我。这其实跟泰勒那件事也没什么关系,他之前对我就这个态度了。”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说,“我现在还记得当初我告诉他你是个同性恋那次,他当时大为光火,但同时又如释重负,甚至还露出了微笑。”
“哈?”戴尔说。
“得知你并不是想泡我以后,他对你的态度就好转了许多。但后来,你懂的,就发生了那宗男友诱拐事件。”
“对。”
我们驶上了一个小坡,看到了前方的一大片平地。大坝在100米开外,熔炼炉和桑切斯的球形舱应该就在大坝另一边。
“我们离目的地还有15分钟车程,”戴尔说,很显然他在揣摩我的心情,“紧张吗?”
“紧张得都快尿出来了。”
“很好,”他说,“我知道你觉得自己的舱外活动水平无可挑剔,但是不要忘了你之前的考试没能通过。”
“谢谢你的鼓励。”
“我想说的是,敲打对舱外活动大有裨益。”
我盯着侧面的舷窗。“相信我,这几天我遭受的敲打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