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秋桐在电话里气冲冲地质问盛朝:“是你把我的行程告诉盛宏的?!”盛朝让手机离自己耳朵远了点,裴秋桐的声音太大了,吵得他脑仁疼。
“是。”
“你告诉他干什么!好好的旅游全被你给毁了!”盛朝捏着眉心,说:“因为他帮我了我的忙,你能吗?”裴秋桐吼道:“能啊!你说你要我帮你什么!”“帮我找到林溪云,让他回来,能帮吗?”裴秋桐怒火滔天,“你他妈放什么螺旋屁呢!好意思来找我帮忙?!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盛朝不紧不慢地说:“没了,就这一个。”
“你——!”“对。”
盛朝像是知道裴秋桐想说什么,干脆利落道:“我没本事,找不到林溪云,不配当霸道总裁,只会丢盛家和裴家的脸。”
裴秋桐一噎,旋即怒道:“挂了!”“你挂吧,和你没什么说的。”
“嘟——”盛朝知道这事对裴秋桐不地道,但是即使如此裴秋桐还是不肯告诉他林溪云的行踪。
裴家多在国外发展,国内盛朝已经找了个底朝天,只有国外没找过了。
裴秋桐若是有心帮忙,找到林溪云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裴秋桐不愿意。
盛朝低声下气上门求裴秋桐的那天,裴秋桐狠狠嘲讽了盛朝一顿,“早就提醒你了,自己作孽自己受,别指望我帮你。”
盛朝只好在每次去国外出差时托人打听,直至现在也没半点消息。
笃笃——秘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盛总,孟总说有事向您汇报,现在在会议室等您。”
“好,我现在过去。”
盛朝虽说还在管理创融,但也只是做一些重要决策,其他的事则交由自己的副总管理。
副总见到他后先将一份资料交给了盛朝。
这份资料是一家刚刚注册成立的风投公司的,在成千上万个创业公司中它毫不起眼,唯一值得副总拿来给盛朝看的就是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叫盛扬。
盛朝看完把资料合上,语气平淡,“他有什么问题吗?”副总说:“这位盛先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我们原本决定投资的几个项目全部撬了过去。”
盛朝敲了下桌子,说:“把那些项目的资料拿给我看看。”
副总适时将准备好的另一叠资料递给了盛朝,“全部在这里了。”
商业计划书、公司的评估报告,盛朝一份份浏览完,又问:“盛扬的资金来源查过吗?”副总回道:“查过,但是不清楚,似乎全部都是盛扬的个人财产。”
盛朝思索片刻,将所有的资料推回给副总,冷静道:“他个人名下的财产支撑不了这么多项目,不可能全吃下。”
“那我们要重新考虑那些项目吗?”盛朝“呵”了一声,“你觉得呢?让他们自己解决资金问题去。”
“好的。”
副总却仍然有些忧虑,他问:“如果还有下次呢?”“不会有下次了,他没这个胆子。”
盛朝手指敲了敲桌子,“至于剩下的事就不用我提醒了吧,处理地漂亮点。”
副总颔首:“我明白了。”
——林溪云握着方向盘,往机场方向开。
盛朝毕业后去国外进修了一年,今天是他回国的日子。
在这一年里,林溪云自己开了个画廊,纯属玩票性质的,心血来潮就自己画几幅画挂在自己店里去卖。
林溪云是A大美院傅老的得意弟子,虽然没有继续深造下去,但水平也远超一般人。
何况又有盛家给他撑腰,所以画廊一时间倒也算开得风生水起。
林溪云坐在车里等盛朝过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自动亮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消息。
【嫂子不至于吧,就和你说几句话而已,有必要搞得像我强奸你了一样?】
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给个面子出来吃个饭?】
【都是一家人,吃个饭总可以吧。】
【你以前的事我可清楚得很,早就出轨了还装什么装。】
林溪云熟练地把这个号码删除拉黑。
只有那个叫做盛扬的盛家私生子才这么无聊。
林溪云见到他是在一次家宴上,那时盛朝已经出国了,他吃完饭后,裴秋桐让他直接回房休息,不要出来。
林溪云不解其意,在穿过小花园的路上碰上了有意迟到的私生子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裴秋桐不想让他为难。
三个私生子神色各异,其中一个女Omega的眼神竟还带着恨意,林溪云只礼貌地朝他们点头,继续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从那之后,那个叫做盛扬的私生子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的电话号码,锲而不舍地给他发消息骚扰,甚至还故意制造偶遇,大有林溪云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架势。
林溪云却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笃笃笃——盛朝低着头扣响了车窗,林溪云回过神来,给车门解锁。
盛朝一年没回过家,两人的时间又很难对上,通常是林溪云刚睡下盛朝才起床,他们只能在偶尔的空闲时间里视频聊聊天,然后又很快挂断。
这时终于见到了真人,盛朝把林溪云用力拥进怀里,浅浅的四季春茶的香味在车厢里浮散。
好似一声长叹,盛朝道:“终于能抱你了。”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盛朝抚着林溪云的脸,温柔地一一吻过他的额头、眉眼、鼻尖、嘴唇、鬓角。
两厢对视,眼底都是浓到化不开的情意与思念。
林溪云睫毛扑闪,低声说:“你不是说一年很快的吗,可是我感觉等你等了好久。”
“对不起。”
盛朝抵着他的额头,认真道:“以后都不会让你等了。”
但从某种程度来说,盛朝还是食言了。
盛朝回国后迅速接手了盛世集团下的风投公司融创。
融创是个小公司,风投又是个高风险的行业,融创能支撑到现在不破产全靠盛世的支持。
盛宏有心锻炼盛朝,盛朝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已是深夜,林溪云也早已睡下。
这和盛朝在国外又有什么区别呢,林溪云想,还是见不到他。
他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吃过饭,又有多久没有一起牵过手了呢?林溪云知道自己不能去打扰盛朝,盛朝很忙,可是林溪云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时,又觉得这和自己曾经期望过的未来完全不一样。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盛朝,盛朝却没有给他想要的将来。
林溪云决定自己去融创找盛朝,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融创的前台甜美可人,当林溪云告诉他要找盛朝的时候她笑眯眯地问:“请问您有预约吗?”林溪云摇摇头,说:“你只用说‘林溪云找他’就可以了。”
“好的,您稍等。”
前台拨通了电话,林溪云有些紧张,在寒冷的冬日里冒出了一身热汗。
电话里传来不真切的说话声,那应该是盛朝的秘书,林溪云想。
“嗯,嗯,好,我知道了。”
前台挂断电话,林溪云期待地看着他。
前台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不好意思哦,盛总正在开会,暂时不能见客呢。”
林溪云继续希冀地问:“那我可以去他办公室等他吗?等多久都可以。”
“不好意思哦,盛总今天不能见客。”
盛朝终于有时间休息一会了,他这天傍晚就回了家。
在盛朝没回国前,林溪云一直住在盛家的别墅里,盛朝回国后他俩就重新买了一套别墅。
别墅很大,林溪云没有精力再去自己布置了,于是设计师帮他们安排好了一切。
林溪云裹着毯子,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呼吸平稳,即使盛朝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也没有醒来,依然睡得很沉。
“你是小懒猪吗?这么能睡。”
盛朝把林溪云抱回了床上,在颠簸间林溪云迷糊地睁开了眼睛。
林溪云声音极小,几乎是气音,他问道:“唔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公司里吗?”盛朝侧躺在床上,回答说:“因为太想你了。”
“你骗人。”
林溪云翻了个身,背对着盛朝,说:“你去吃饭吧,我想睡觉了。”
“不要。”
盛朝的吻落在了林溪云的腺体处,他同时撩开了林溪云的衣服,手掌一寸一寸地抚过林溪云凸起的脊柱,顺着腰侧摸向了林溪云软乎乎的小胸脯。
“陪我一会,好不好?”林溪云忍不住哼出了声,他被盛朝一碰就觉得身体发痒。
“唔......不要......我真的想睡觉了,嗯啊——你先别咬。”
盛朝含糊的声音响起,“我要履行一下丈夫的义务,你配不配合?”“配合配合——啊!都说了没有奶!”水声啧啧,人影交缠,暧昧的气味在空气中浮动。
盛朝抱着林溪云洗完澡后自己先撑不住睡了。
林溪云彻底没了睡意,他手指轻轻抚过盛朝眼下的青黑色,盛朝真的很累,几乎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林溪云没有关灯,他侧躺着正对盛朝,手指从盛朝睡着依然紧皱的眉心出发,滑过挺直的鼻梁,再到他显得有些薄情的嘴唇。
这是深爱着他的Alpha。
他就这么看了盛朝一夜,想要把以前欠下的都补回来。
融创渐渐步入正轨,盛朝和林溪云的婚姻已经满了两年了。
在第二年的结婚纪念日,盛朝把林溪云带去了之前的顶楼餐厅。
餐厅几乎没有太大的改变,他们坐在老位置上,和六年前一样。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雨水蜿蜒,顺着玻璃扭曲地流下来,昏暗的天色更显室内的温暖。
林溪云慢慢切着牛排,问:“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想出去旅游了。”
“去多久?”“大概一个星期吧,也许时间会更长。”
“那可能不行,”盛朝抱歉道:“我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都排满了,抽不出时间陪你去。”
“这样啊。”
林溪云垂着头,低声说。
盛朝心生愧疚,他已经很久没有陪过林溪云了,他安抚道:“年后的假期陪你去好不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刀叉碰到餐盘发出清脆的叮咚声,窗外雷声而至,轰隆炸响。
林溪云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林溪云很平静,“我知道的,不能打扰你的工作。”
“不......”盛朝想说“你怎么这么想”,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那你注意安全,玩的开心。”
林溪云出去玩了半个月,他每天都和盛朝报告自己的旅程,去了哪里,买了什么,吃了什么。
但实际上林溪云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睡觉。
他觉得好累,真的好累。
爱蒙住了他的双眼,如果有哪一天盛朝的爱不能让他蒙着眼睛过日子,林溪云想,自己还有什么勇气再面对盛朝。
旅行结束后,林溪云开始失眠,盛朝依旧忙碌。
画廊转让出手,林溪云干脆不干了,每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可林溪云还是觉得累,盛朝的怀抱无法让他安心睡去,他偷偷开了几瓶安眠药回来。
安眠药就放在衣柜的夹层里,盛朝没有发现。
也许梦境才是解脱,在盛朝没有回家的日子,林溪云在家里睡了一天又一天。
就像是沉睡的睡美人,需要王子的吻才能将她唤醒。
王子却太忙了,睡美人只好一直沉睡。
许沂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许沂在视频中幸福地说道:“真是太奇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是这样的体验,宋廷锋和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根本就控制不住我的眼泪!”林溪云说:“恭喜你啊,找到了和你相伴一生的人。”
“你没来实在是我的遗憾,但是也没有关系啦,你的祝福我收到了!也祝你和盛朝也一直幸福下去!”林溪云笑了笑,“谢谢。”
幸福吗?林溪云问自己。
所有人都在羡慕他们,都在祝福他们。
好像是幸福的样子。
可林溪云觉得不幸福。
他忍不住自私地想,凭什么他要白白受这种苦楚,凭什么他要卑微地祈求盛朝的垂爱,凭什么他要折断脊背成为盛朝爱的奴隶?他难道就不可怜吗?是盛朝以爱的名义骗了他一次又一次,然后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
他们的爱早就变成了悬丝。
而扯断悬丝根本不需要花多大的力气。
一些小事,只用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已经被永远困在了那个夏夜,改变了的信息素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这一事实。
盛朝无所不在的爱编成了密网,林溪云不愿逃离也不能逃离。
但是现在高塔之下的恶龙已经没有时间维持这份假相了。
没有王子的吻,公主决定自己出逃。
====
下章还不是破镜,这章过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