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朝刚参加完国内金融峰会,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汽车平稳地驶向机场,低沉的大提琴声缓缓泻出。
在一片安静悠然的氛围中,郑秘书突然出声道:“盛总,有件事我要向您汇报。”
盛朝闭着眼睛,“讲。”
“额.....这个,其实不是关于公事。”
一向沉稳的郑秘书坐立不安,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盛朝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他睁开眼,平静地看着目光游移的郑秘书,淡淡地问:“是你的私事?”郑秘书跟了他四年多了,为人稳重,公私分明,做事有条不紊,没出过什么差错。
如果是郑秘书因为私事想和他请假,盛朝也不会不批。
但随即郑秘书否认道:“不是,不是我的私事。”
“那是什么?”盛朝难得有了耐心,继续问道:“是别人的私事?要你帮忙?”郑秘书咬了咬牙,顶着盛朝的目光,继续否认:“也不是。”
盛朝:“你到底想说什么?”郑秘书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当着老板的面八卦老板的私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是随时赴死的体验。
“其实......是关于您的,我认为有必要向您汇报。”
郑秘书硬着头皮和盛朝汇报道:“有融创的员工在医院见到了您的妻子和孩子。”
“我的?妻子?和孩子?”“是......还拍到了照片。”
“给我看看。”
郑秘书低头将手机双手奉上,不敢再抬头了。
他深知自己的老板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温和可亲,老板的雷霆手段隐藏在和煦春风之下。
所有人都以为是郑秘书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的吃瓜小群,但郑秘书心里清楚,是老板先发现的,然后叫他去处理这件事。
老板的态度很清楚,不允许任何人讨论有关他的感情问题。
而如今,郑秘书带头破了这个戒。
然而郑秘书想象中的情节并没有发生。
盛朝只是很平静地把手机递回,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暴跳如雷,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像安排任何一条公事一样,和郑秘书吩咐道:“下飞机后我直接过去,原定的计划推后。”
郑秘书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了,迅速报上了医院的地址,低头称是。
盛朝仍是不露喜悲,“下次直接报告。”
元宝要挂三天的点滴,现在又正是林溪云忙的时候。
林溪云无法,只能让元宝白天在家里休息,等到傍晚自己下班后再带元宝去医院挂点滴。
元宝手上有留置针,倒是不用再被针扎一次了。
林溪云坐在元宝床边,陪着元宝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中国儿童熟悉的羊和狼,元宝不在国内长大,十分感兴趣,一直和林溪云交谈着。
林溪云和元宝看了四集,困意逐渐袭来。
他神色疲倦,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和元宝商量道:“元宝,妈妈先趴在这里睡一会,你有什么事就把妈妈叫醒。”
元宝看得津津有味,甜甜地回道:“好~妈妈快去睡觉。”
“那好,妈妈睡了哦。”
林溪云趴在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他最近太累了,公司刚起步,有一堆事要处理,再加上元宝生病,实在是分身乏术。
好在元宝是个听话的孩子,给林溪云减轻了不少负担。
电视里动画片的主题曲响起,元宝听了好几遍,已经会唱了。
他小幅度扭动着身子,跟着音乐旋律轻轻哼了起来。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天再高心情一样奔放~每天都追赶太阳~”中间一段词念得太快,元宝跟不上,只好含糊地简化:“啦啦啦啦啦啦~”主题曲结束,正片开始,元宝还有些意犹未尽,继续哼着歌,不经意间,他注意到了刚进输液室的一个人。
那个人特别特别高,看起来好凶好严肃,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一进输液室就去找了给自己打针的姐姐,似乎在问些什么。
元宝声音渐小,歌也不唱了,一直好奇地盯着那个人。
好奇怪啊,元宝想,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人是来找自己的呢?像是印证一般,护士姐姐突然往他这里指了指,示意那个人往他这里看。
那个人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呆愣地坐在床上的元宝。
四目相对,元宝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但也涌起了一种熟悉感,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他又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个陌生的叔叔。
那个人大步朝他走来,停在了元宝面前。
他低声念出了元宝贴在床尾的信息,“林——沅?”元宝打了个哆嗦,鼓起勇气直视那人的双眼,说:“我是林沅,你是谁呀?”那个人笑了一下,却并不回答元宝的问题,而是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和林溪云的位置靠在一起,坐在了元宝的床边。
椅子在地上拖出了刺啦的噪音,趴在床上的林溪云不安地动了动。
元宝见状,也顾不上好奇了,赶紧用食指抵住嘴唇,“嘘”了一声,说:“你不要打扰妈妈睡觉啦!”那个人顿了一下,收回了打算抚开林溪云碎发的手,问:“你妈妈刚睡着?”“对啊对啊,”元宝说:“妈妈每天都好忙的,刚才才睡着呢。”
“那我不吵他了,等他醒来。”
盛朝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景下再次见到林溪云。
白得晃眼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此起彼伏的鼾声、电视里叽叽喳喳的动画片、狭小逼仄的床位,这些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重逢地点。
盛朝沉默地看着露出半张侧脸的林溪云。
四年未见,林溪云变了,又像没变。
岁月没有在林溪云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他还是那么漂亮,郑秘书给盛朝看的那张偷拍无法掩盖他的美貌,盛朝依然会因为他而心旌摇曳。
但林溪云也瘦了好多,脸颊内陷,颧骨明显,腰肢细到盛朝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他安静地沉睡着,眉头紧皱,淡淡的愁绪萦绕在他的眉间,不再是盛朝心中那个随心所欲、万事穿心不留痕的林溪云了。
林溪云本该是光鲜亮丽的,无拘无束的,但是现在林溪云趴在床上,像守在这里的无数个平凡疲惫的父母一样。
是了,林溪云还生了个孩子,盛朝现在也是一个父亲了。
那个叫林沅的孩子一直在悄悄打量自己,他长得和自己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但一颦一笑间又能看到林溪云的影子。
盛朝忍不住想,林沅知道自己有一个爸爸吗?林溪云和他介绍过自己吗?还是闭口不谈?迟来二十多年的亲情在盛朝心间涌动,即使盛朝才刚刚见到他,但也不影响盛朝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和林沅的羁绊,血浓于水,名为亲情的纽带在他们之间穿梭。
林沅说话细声细气的,一双大眼睛眨呀眨,歪着头好奇问:“你找妈妈干什么呀?”盛朝低声道:“和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呀?你做错事惹妈妈生气了吗?”林沅问。
“是,”盛朝说:“你妈妈生我的气,一直没有理我。”
林沅:“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和他道歉呢?妈妈告诉我做错事就要立刻道歉。”
盛朝:“对啊,但是我一直找不到他。”
林沅有些苦恼,“啊?对耶,找不到人要怎么道歉呀。”
“不过没关系了,我现在已经找到他了。”
盛朝注视着熟睡的林溪云,眼神是不自知的温柔。
“嗯!你只要好好道歉,妈妈一定会原谅你的。”
盛朝似乎被林沅的话逗笑了,但笑意一闪即逝。
“你妈妈应该不会原谅我了。”
谁知林沅立刻生气地反驳道:“不会的不会的!妈妈才不会这样呢!”“为什么?”林沅认真道:“因为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盛朝愣了一瞬,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他赞同道:“你妈妈确实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哼!我就说吧!”林沅打了个哈欠,身子下滑,躺进了被子,说:“不和你说了,我想睡觉了,你要安静一点哦,不要把妈妈吵醒了。”
“好。”
盛朝帮林沅把被子的边角掖好,说,“你快睡吧。”
林沅似乎是嘟囔着说了一句什么,随即闭上了眼。
时间慢慢流逝,指针滴答一声,转了个位。
林沅的输液袋见底,盛朝找了护士过来换了新的输液袋。
也许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太大,睡梦中的林溪云竟是渐渐醒过来了。
盛朝没注意到林溪云的动静,抱臂站在一旁等护士换完输液袋后说了声谢谢,转过身的时候却正好对上了林溪云的双眼。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无情,四年来从没有入过盛朝的梦,如今再见,眼底却满是惊讶愕然。
“盛朝?”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盛朝竟有一瞬的怔愣,他仿佛回到了从前,林溪云也曾这么喊过他的名字,在每一次相见之时。
爱人好像从未离去,好像只是盛朝的一个幻梦。
但盛朝很快就回过神了,无情的现实击碎了短暂的幻想。
四年时间湮灭在此刻,在混合着消毒水味的医院里,盛朝终于念出了藏在心里的那个名字,带着爱又带着恨。
恨他不辞而别,又爱他不能自已。
喉腔发出,声带振动,舌尖轻点,所有澎湃汹涌的感情都落于这三个字之下——“林、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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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只写了一千多字,大概在不久的将来我就要裸更了吧。
另外来一个小小的无奖竞猜,盛朝要做什么林溪云才会原谅他呢?答案都可以从前文推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