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相对,林溪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见到了盛朝。
最初的惊讶过后,林溪云只剩下了做好准备应付一切的平静。
不管盛朝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只要能帮元宝治病,自己受着就行了。
四年前的日日夜夜林溪云从来没忘过,当初盛朝有多爱他,林溪云相信盛朝现在就有多恨他。
他宁愿折断自己的骨头也不愿再屈服,只是现在有求于人,他不能再逃离。
盛朝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就不想说点什么?”林溪云反问:“那你想问些什么?”“我想问什么?”盛朝“呵”了一声,“我想问的多了去了,最想问你这几年你去了哪里,又为什么突然回来。”
林溪云回答道:“我这些年在国外。”
盛朝颔首,“我想也是,国内根本没有你的行踪。”
林溪云被打断也不生气,他等着盛朝说完,然后继续解答道:“至于回来的原因有很多,有工作的原因,但更主要是因为孩子。”
“林沅?为什么?”林沅和盛朝很像,林溪云毫不讶异他能猜到林沅和他的关系。
“因为林沅要到腺体发育期了,他需要父亲的信息素,而且他也很想见你。”
盛朝重复了一遍林溪云的话,然后说:“因为林沅,所以你必须回来找我。
是吗?”林溪云干脆大方地承认了,十分坦然,“是。”
“如果没有这些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盛朝问。
“说不准,也许会,也许不会。”
盛朝沉默了一会,评价道:“你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四年了,人总是会变的。”
林溪云回答说。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吗?”“不怎么好奇,你找到我只是时间问题。”
盛朝倒是主动朝林溪云解释道:“昨天有人看到了你在医院,把消息告诉了我的秘书,所以我才知道的。”
林溪云反应平平:“速度真快。”
“呵。”
盛朝笑了一下,但脸色随即阴沉了下去,拇指紧紧扣着食指,显得有些焦躁。
林溪云和盛朝生活了这么多年,知道这是盛朝想要抽烟的表现,盛朝烟瘾不大,因为林溪云讨厌烟味而很少在家里抽烟,但林溪云每次都能闻出盛朝袖口淡淡的烟味,然后嫌弃地让盛朝去换件衣服。
盛朝语气冰冷:“你一出国就消除标记了吧?”“对。”
“速度真快。”
林溪云礼貌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任凭盛朝嘲讽。
“行了,暂时没什么好问的了。”
盛朝起身,掸平袖口的褶皱,临走前留下了一句给林溪云的承诺。
“我有时间会来看林沅的。”
盛朝离开后,已经醒了但一直偷偷摸摸装睡的元宝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紧张地问:“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呀?”林溪云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
他回答说:“那是爸爸,不是叔叔。”
“真的吗?!”元宝惊讶极了,随即嘻嘻地笑了起来,迅速地接受了盛朝的身份。
他缩进被子里,欢快的语气隔着被子透了出来:“我好喜欢爸爸!”“你才刚见到他,就这么喜欢爸爸?”“嗯嗯!”元宝害羞地说:“爸爸好帅呀,而且爸爸身上好香,闻起来好~~舒服!”“这样啊。”
林溪云浅浅一笑,“元宝喜欢他就再好不过了。”
元宝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呢?”“爸爸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
这句话元宝记进了心里。
林溪云告诉元宝爸爸也很忙,所以短时间内元宝可能见不到爸爸。
元宝只好在每天晚上入睡前诚心祈祷明天可以见到爸爸,和守护自己的天使悄悄地说自己好想好想见到爸爸,能不能满足他这个心愿。
这个祈祷大概持续了一个星期,守护天使终于满足了元宝的心愿。
幼儿园一般是四点半放学,而林溪云六点才能来接元宝。
这个小区的人多是在附近金融中心上班,因此幼儿园其他的小朋友要么是家里保姆来接,要么就和元宝一样在幼儿园里玩,等爸爸妈妈来接。
不同的是,这天四点半幼儿园刚放学,老师就叫来了正在荡秋千的元宝。
“林沅,外面有一个叔叔说过来接你,你看看你认不认识?”元宝跳下秋千,懵懂地跟着老师到了幼儿园门外,见到了一个高瘦的男人。
那个男人和爸爸一样穿着西装,他俯下身,笑容可亲地问自己:“是林沅小朋友吗?”元宝点点头,软糯地说:“我是呀,但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
跟在一旁的老师一直警惕着,她把元宝往身后藏了藏,诘问道:“先生,你到底是林沅什么人?!”“您别紧张,我是林沅爸爸的秘书。”
郑秘书推了推眼镜,冷静答道。
老师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指着郑秘书严肃地问元宝:“那你见过这个叔叔吗?”元宝诚实极了,摇头否认说:“没有见过。”
“好,老师知道了。”
老师转头正对着郑秘书,义正言辞道:“不好意思,就算您说您是林沅父亲的秘书,您也不能接走林沅。”
郑秘书十分理解,“没关系,您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
“但是现在林沅的爸爸有急事处理,不能亲自来接,”郑秘书和老师商量道:“他就等在小区外,您要是不放心,可以亲自把林沅送过去。”
老师坚定拒绝:“不行,我们不能把孩子随意带出去。
如果他爸爸在外面等他,请让他亲自过来接。”
场面陷入了僵持,郑秘书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笑,开始盘算其他解决办法。
老板确实是有事在忙,为了掐准四点半这个时间,老板把所有的未办事项都带到车上处理了,正在小区外等他们。
这时林沅突然问:“爸爸在外面等我吗?”郑秘书:“是的。”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接我呢?”郑秘书温和回答说:“那林沅小朋友先等我一会好不好,我去问问。”
林沅歪了歪头,“好呀。”
郑秘书拿出了手机向盛朝请示。
只见郑秘书点头称是,然后转过身和老师说:“他爸爸马上就过来了,请您再等一会。”
元宝站的有点累,在原地晃来晃去。
他刚想问郑秘书爸爸到底来了没有,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盛朝西装革履,面色严肃,正向这边走来。
元宝一看到他就开心地笑了起来,用力朝盛朝挥了挥手。
“爸爸!我在这里!”盛朝脚步一顿,看到了跳起来的元宝。
元宝不等盛朝走过来,就迈开了小短腿,噔噔噔地朝盛朝跑了过去,像个小炮弹一样直接冲进了盛朝的怀里。
盛朝下意识地把元宝接住抱起,元宝张开手臂抱住盛朝的脖子,开心极了,大声道:“爸爸!”面前的这个孩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露出来的牙齿就像是某种幼兽的小乳牙,身上还有淡淡的奶香味,柔软的小肚子和小短腿贴在了自己身上。
远处的老师见状也放下了心,郑秘书匆匆上前。
盛朝揉了揉元宝蓬松的头毛,语气温柔得就要滴出水,“去爸爸车上好不好?”“好~~”元宝笑嘻嘻地答应道,飘出了小波浪音。
车里还放着给林沅准备的蛋糕和玩具,林沅撅着屁股爬上了车,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盛朝道:“爸爸,坐这里坐这里!”“好。”
盛朝坐在了林沅旁边,自然是乐得答应。
郑秘书适时从前面递来了给林沅准备的蛋糕,奶油的甜香瞬间抓住了林沅的注意力。
“哇!”林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盛朝,“这是给我的吗?”“对。”
盛朝又没忍住摸了摸林沅的头,林沅的头发太软了,摸起来手感极佳,就像是动物幼崽软乎乎的毛。
“谢谢爸爸!”林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
蛋糕上抹了一层厚厚的奶油,樱桃和蓝莓依次点缀其中,细腻的巧克力粉洒在表面,松软的蛋糕胚散发着独有的香味。
林沅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嘴中,满足地眯起了眼。
蛋糕味道层次丰富,甜却不腻。
林沅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这份蛋糕特别好吃!“喜欢吗?”盛朝在一旁问。
“嗯嗯!”林沅用力地点了点头,满足地说:“真的好好吃!”盛朝道:“喜欢就好,爸爸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能随便挑了一个。”
林沅嘻嘻地笑了起来,他又切下另一块,送到盛朝嘴边,贴心道:“爸爸也要吃!”盛朝张嘴咽下,他其实不喜欢吃甜点,但林沅期待地看着他,他认真评价道:“嗯,味道确实很好。”
林沅的大眼睛几乎笑得要看不见了,小短腿则晃得更加欢快。
盛朝咽下最后一口奶油,问:“林沅是怎么知道我是爸爸的?”林沅先纠正了盛朝的称呼,他摇了摇手指,特别认真地说:“爸爸要叫我元宝哦。”
“元宝?为什么?你不是叫林沅吗?”元宝说:“因为你是我爸爸呀,所以你可以叫我元宝,其他人只能叫我林沅。”
“好。”
盛朝应下了,然后说:“那元宝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爸爸的?”元宝眼神澄澈,不假思索道:“妈妈告诉我了呀。
妈妈说你是爸爸。”
“那妈妈告诉过你关于爸爸的事吗?”“唔——”元宝歪头想了想,说:“妈妈说我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个爸爸,但是不能一直陪着我,要等我长大才能去见爸爸。”
“可是我还没长大呢,妈妈就告诉我可以去中国见爸爸了,然后我就来了呀。”
盛朝轻轻揉了下元宝肉肉的脸颊,说“我知道了,谢谢元宝告诉我。”
“嘿嘿,不用谢~”盛朝又问:“元宝现在想不想去找妈妈?”元宝睁大了眼睛,“真的吗真的吗?可是我们不能打扰妈妈的工作诶。”
“不会打扰他的,我们在外面等妈妈下班就好了,那样元宝就能第一时间见到妈妈了。”
“嗯嗯!”元宝兴冲冲地说:“那我们去找妈妈吧!”盛朝让司机把车停在了LW中国分部的楼下,自己则带着元宝去了对面的咖啡馆。
说起来盛朝知道林溪云在LW任职也是偶然。
盛世拿了LW不少股份,一跃成为LW几大股东之一。
小罗兰特为了得到盛世在中国的支持,特意把LW中国分部的相关资料给盛朝送过来了。
资料正好摆在盛朝办公桌上,盛朝也就顺势翻开一一浏览。
等他看到公司人士组成部分时,他一下就注意到了林溪云的照片,也包括照片下方的“设计总监”这四个字。
林溪云的照片旁附了林溪云的详细职业生涯介绍,包括他的学历、设计风格,以及他本人设计出的几款大热腕表,还特别点出了林溪云的处女作——“月桂”系列。
“月桂”系列盛朝略有耳闻,是Laurent和LW合作推出的腕表,在国内相当受欢迎,没想到是林溪云设计的。
林溪云六点下班,他还得去幼儿园接元宝,从办公室出来后坐电梯直下一楼,步履不停。
今天他车限号,反正家就在附近,他打算直接走回家。
林溪云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却突然听到了元宝的声音,元宝在大声喊他:“妈——妈!”他不由放慢了脚步,想要再确定一下。
“妈——妈!”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一点,那确实是元宝的声音。
只是元宝应该还在幼儿园,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林溪云往出声处望去,发现元宝在路对面朝他挥着手,身边则站着盛朝。
林溪云顿时明白了,是盛朝把元宝带过来的。
厨房里响起切菜的笃笃声,隔着一道磨砂门,盛朝只能看到林溪云模糊的身形。
盛朝坐在沙发上,元宝则在他怀里乐呵呵地看着动画片。
林溪云是真的很宠元宝,元宝只是提了一句想要爸爸陪他吃饭,林溪云犹豫了一会就同意了,即使盛朝知道林溪云并不乐意。
元宝是真的很开心,他给盛朝唱了好几首儿歌,有中文的,也有外文的。
元宝的小奶音高音上不去,只好伸直脖子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他还边唱边拍手,柔软的头毛在盛朝的下巴上蹭来蹭去。
盛朝一边摸着元宝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边分出心神注意厨房里的林溪云。
回来的路上,三人的气氛都很融洽。
林溪云大部分时候都细声细气地和元宝对话,温柔似水,连盛朝有意插入他们的谈话也没有给盛朝冷脸。
林溪云表现得太大方了,没有半点不满,他礼貌地招待盛朝进门,礼貌地给盛朝沏茶,礼貌得就像——就像盛朝是元宝邀请回家的客人。
四年间,林溪云确实变了很多,甚至学会了虚与委蛇,盛朝无法再从林溪云的眼底知悉林溪云的心理。
食物的香味顺着缝隙飘出,元宝瞬间反应过来,他迅速跳下沙发,冲到了厨房,几根呆毛随风飘动。
元宝拿好碗筷在桌上摆好,招呼盛朝过来吃饭,“爸爸!吃饭啦!”林溪云适时端出菜盘,四菜一汤,围成一个小圈。
手撕包菜、肉沫豆腐、清炒虾球、糖醋排骨和西红柿蛋汤,三个人吃绝对是够了,甚至还绰绰有余。
包菜酸辣清甜可口;金黄软嫩的豆腐配上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欲大开;虾仁味道鲜美,晶莹剔透,极富弹性;排骨不油不腻,酸甜适中,口感丰富;蛋花浮在汤上,鲜红的西红柿则隐藏在汤底若隐若现。
这一顿饭色香味俱全,盛朝却有些食不知味,他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看着还不怎么会用筷子的元宝用一个小勺子在盘里戳来戳去,想捞一个虾球到碗里,不等盛朝动手帮忙,林溪云已经自然地夹起虾球送进元宝碗里。
“谢谢妈妈!”元宝甜甜地说。
“不用谢,元宝还想吃什么?”元宝摸着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说:“不用啦,我吃饱了。”
元宝本来就吃的少,何况之前他吃了不少甜点,现在更不可能吃得下去了。
盛朝放下了筷子,他也该走了,林溪云并不欢迎他。
元宝知道盛朝要离开后十分难过,抱着盛朝的腿撒了好一会娇才依依不舍地说:“好吧,爸爸你回去吧,我不打扰你了。”
林溪云同样起身把盛朝送到了门口,元宝已经哭唧唧地捂着脸趴到了沙发上,自然没有发现爸爸妈妈之间的暗流涌动。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早就来看元宝。”
“为什么不会?”盛朝漫不经心地说:“他是我的孩子,我再忙也要看他。”
林溪云说:“你把他当你的孩子就好。
你下次如果想见他,不用特地来找我,直接从幼儿园接走他就行了,元宝会和我发信息的。”
盛朝轻笑,不置可否,他没再接着问下去,问“你就这么不想见我”,而是没头没脑地夸了句:“厨艺不错,进步很大。”
林溪云知道盛朝是什么意思,他微笑回道:“多谢夸奖。”
暖黄的灯光映在盛朝眼底,盛朝定定地直视林溪云的双眼,身后的电梯到达了这一楼层,发出“叮”的提示音。
“我走了。”
“慢走不送。”
电梯门打开,莹白色的光照亮了漆黑的楼道,盛朝却没有转身离去,他突然伸手抚上了林溪云的脸,俯身靠近,好似要偷一个吻。
林溪云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僵直着身子,注视着盛朝眼里的另一个自己。
时间好像凝固,电梯门大敞,家里隐隐传来动画片主题曲的声音,在光与影交错的空间里,好像只有他和盛朝两个人。
鼻息纠缠间,林溪云原以为的吻却并没有落下来,盛朝只是在自己颊边轻轻捏了一下。
他在林溪云耳边低语道:“不用紧张,脸上黏了根头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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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大纲写文就像挤牙膏,挤一点是一点。
后天就要裸更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