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刚刚还晴朗的天迅速阴沉了下来,云层聚集摩擦,雷声轰鸣,狂风呼啸,沉闷的空气预告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盛朝刚结束一场会议,昏暗的天色让他不得不打开了办公室的顶灯,他捏了捏眉心,心情有些烦躁。
这股烦躁的心绪不知从何而起,却始终萦绕在心间。
郑秘书突然敲响了门,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盛朝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人却不是郑秘书,而是失魂落魄的林溪云。
林溪云面色苍白,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外面明明还没有下雨,他的身上却泛着潮气。
盛朝心猛地一跳,冥冥之中他似乎猜到了林溪云的下一句话。
不祥的预感取代了之前烦躁的心绪,他走到林溪云身前,牵住了他的手,尽可能放低了声音:“发生什么事了?”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林溪云没有要事不可能亲自来找他。
比林溪云声音更快的是林溪云的眼泪,眼泪掉到地上的下一刻,林溪云细若游丝的声音响起,若不是盛朝凑近他估计都不知道林溪云在讲什么。
林溪云说:“盛朝,元宝不见了。”
半小时前,园长亲自和林溪云打了电话,林溪云已经记不清园长具体说了什么,从园长说出“在医院找不到林沅”开始,林溪云就处于一种虚幻的状态。
外界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失去了颜色,他迟钝木讷地接受着外界的反馈,连笔头扎进肉里,鲜血涌出滴落在白纸上过来好久才麻木地反应过来。
元宝不见了,怎么会呢?他今天早上才亲自把元宝送进了幼儿园,元宝甜甜的笑容仿佛还在上一秒。
元宝还说今天要送他和盛朝一束花,是他自己在幼儿园的小花盆里种的。
元宝怎么会不见呢?林溪云起身,第一次没有听见小助理独具代表性的烟嗓,不顾任何人阻拦径直出门下楼,在水汽浓郁的暴雨天里去了盛世大厦。
去找盛朝,林溪云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去找盛朝,盛朝一定能把元宝找回来。
林溪云一直沉默着流泪,走到盛世大厦盛朝办公室已经耗去了他所有的力气。
盛朝一直焦急地在问他什么,可是他听不见,他不知道盛朝在说什么,只看见盛朝嘴唇张张合合,然后盛朝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
Alpha的信息素像水一样将他淹没,林溪云却因此真正浮出了水面,所有嘈杂的声音一齐向他涌来,被捏紧的心脏陡然一松,失重感过去后是因为元宝失踪的消息带来的窒息感。
他像握住救命稻草一般攥紧了盛朝的衣服,双腿无力地瘫了下去,他埋进盛朝怀里痛哭不止,哽咽着,呜咽着,“盛朝,元宝不见了啊,元宝不见了啊!”盛朝撑着林溪云的身子不至于让他躺倒下去,最坏的预感成了真,他当即吩咐已经呆愣住的郑秘书,“还愣着干什么,我马上去医院!”郑秘书如梦方醒,他慌乱地跑了出去。
他也见过那个可爱的孩子,在盛朝忙碌的时候,都是他去幼儿园接的林沅,林沅见到他都是一副笑脸,开心地叫他“郑叔叔”。
暴雨倾盆而下,雨刷不停扫开打在前窗的雨水,司机擦着超速的底线,一路疾驰前往元宝体检的医院。
林溪云靠在盛朝怀里不住流着泪,他真的好没用,碰到这种情况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哭还是哭,元宝有他这种妈妈真倒霉。
幸好他还有盛朝,盛朝一定能帮他找回元宝。
盛朝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这事一定是盛扬做的,只有盛扬会无所不用其极,就为了让自己付出代价。
可是盛朝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从来没说过林沅是他的儿子,盛扬是怎么知道的。
盛扬又有什么本事朝元宝下手。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尽早找到并从盛扬手下救下元宝。
盛朝拨通了盛宏的电话,刚接通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希望盛宏可以联系盛家老宅让人帮个忙。
盛宏闻言也是一惊,裴秋桐在一旁听到更是惊叫出声。
盛宏当即拨通了盛家老宅的电话请人帮忙,裴秋桐同样联系了裴家的人,头一次朝自己娘家开了口。
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响起,林溪云几乎是被盛朝抱下车的,园长已经撑着伞等在门口了。
盛朝长腿一迈,打断了园长早已准备好的道歉和解释,他冷冷道:“不用和我解释道歉,直接报警,带我去看监控。”
医院保卫科处围了一圈人,但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听闻有孩子丢了过来看看。
保安十分无奈,面前这大姑娘哭个没完,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姑娘不是我不想给你看,是我们医院有章程嘛,没有警方陪同是不能随意调取监控的,你说孩子丢了你总得找出证据,万一只是他贪玩在哪里躲起来故意不出声呢?”老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就是没有找到他!他一直很听话,不会因为自己贪玩躲起来的。”
“唉,这事你也不能肯定吧,万一他今天就转了性子非要藏起来呢?”保安还想说什么,却看到了阴沉着脸大步走过来的Alpha,,他不由讷讷闭上了嘴,这应该是孩子家长了。
通常情况下孩子家长是最难搞的,他以前碰到的几起医闹都是家长惹的事,这位看起来格外不好惹。
盛朝已经听到了保安和老师刚才的对话,他道:“是必须有警方来是吧?”保安缩了缩头,又大着胆子嚷嚷道:“对!这是医院规定的,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调监控!”“那我孩子要是失踪了,你担这个责任?”“怎么是我的责任?!那肯定是你们家长没看好,老师没看好!”保安梗着脖子,青筋突出,嚷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碰瓷!”盛朝冷笑一声,“我再说清楚一点,我孩子失踪了,越晚找回的可能性越小,因为你现在拦着我们,我们找不到线索,找不到孩子,最后你来担这个责任。”
保安顿时变成了掐住脖子的尖叫鸡,盛朝绕过保安直接进了监控室,老师抹了把眼泪也跟了上去。
监控墙实时记录着所有场景,盛朝调回元宝失踪那一段时间。
在不甚清晰的监控里,仍然可以分辨出元宝追上了那个抢了他包的小男孩,然后消失在了监控的死角里。
而元宝之后去了哪里,医院的监控里再也找不到了。
甚至那个小男孩也如同一尾狡猾的鱼消失在了医院的人群里。
所幸警方来的很快,对盛朝进行例行询问后,让盛朝他们回局里做笔录。
为首的警察说完后朝盛朝微微示意,盛朝顿时明白了这是盛家的人。
盛朝走在最后,警察也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道:“您不用太担心,孩子会没事的。
到时候配合我们工作就行了。”
盛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再急也没用,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找。
*************一道迅疾的闪电从云层劈下,电光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的房间,雷声随即炸响,让人心里发颤。
盛扬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轻快地哼了歌。
他简直太开心了,盛朝的儿子在他手上,是生是死还不是看他的心情。
恐怕盛朝还不知道林溪云给他生了个儿子吧,光让林溪云难受有什么意思,他简直迫不及待见到盛朝追悔莫及却拿他没一点办法的表情了。
从前瞧不上他的人被他拿捏在手中,哈哈,天下还有比这更令人快乐的事吗?!不过他这种好心情很快被一句话打破了,刚刚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雨衣,雨水滑落,很快在地上汇聚成浅浅一滩。
那人身量中等,外貌毫不打眼,就像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可盛扬知道这人手上握有好几条人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被通缉多年仍然没被抓住。
那人微微一笑,道:“盛总,货给你带到了,剩下的钱呢?”盛扬不甚在意嗤笑了一声,他下巴微微一抬,“钱?喏,我面前的就是钱,够你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他面前的元宝还处于昏迷状态,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仍掩不住他金贵的模样,盛扬清楚,只要他开口,不论多少钱,盛家都会给他弄来。
那人却摇了摇头,“不不不,赎金是赎金,尾款是尾款,50万可一分都不能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可不能坏了我这个规矩。”
说到这,那人咧嘴一笑,鲜红的牙龈露出,格外渗人,他阴恻恻地盯着盛扬,道:“盛总,您不会是没钱了吧?”盛扬咬着牙关没吭声。
那人说对了,他确实没钱了。
50万,还得是现金,杀了他都拿不出那么多的钱,但他面上仍一派轻松,“那哪能呢,是您这速度太快了,50万的现金我都还没来得及从银行取出来,您就把货带到我这了。”
“嗤。”
盛扬的心因为这声嗤笑不自觉揪紧了,只听那人又说:“有钱就最好,您也知道我是什么人,没钱就拿命偿,您应该不想因此丢了一条命吧?嗯?”盛扬打着哈哈道:“那不可能的,该给您的钱还是会给您的。”
刀光亮起,盛扬还未反应过来,锋利的刀刃就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脖颈,如恶鬼般的低语响起,“本来这桩生意没必要搞得这么不愉快,可是您到现在还在骗我,恐怕根本就没有50万,对不对?”盛扬喉结滚动,细细的血丝渗出,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心头,只要刀尖再往前切一点,脖子上这颗脑袋就要滚到地上。
“不过,我还需要盛总您配合,这条命先给您留着,但赎金您可就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刀刃移开,咸津津的汗滴流过血痕带来一阵刺痛,盛扬却没管,他大口喘着气,忙道:“钱您全拿走!全拿走!不用给我了!”那人收好刀,挂着可亲的笑容,却让盛扬遍体生寒,“那请您按照我说的做吧。”
*************林溪云手里握着水杯,茶叶在水中起伏。
他蜷缩着坐在狭窄的座位上,目光凝视着空虚的一点。
盛朝不在身边,他去做笔录去了,让林溪云就在接待室里等他。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接待室里陡然响起,一时间竟盖过了暴雨敲击窗棂的声音。
滚烫的热水顿时泼洒在地上,袅袅冒着热气。
林溪云没管被热水溅得通红的脚腕,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的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林溪云不敢接起,匆匆跑出了门。
与此同时,警方也从医院及其附近的监控中找到了线索。
那人中等身材,混在人群中毫不打眼,抱着元宝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却依然不小心地被一家小超市处在边角的监控拍下了侧脸,赫然是在逃十多年的通缉犯。
他真名是刘丰收,代号“眼镜蛇”。
十多年前因奸杀Omega被通缉在案,后来又陆续犯下杀人、拐卖人口、贩毒等重罪。
人如其名,他就像蛇一样狡诈阴狠,更是滑不溜秋地完全抓不住。
这还是他从三年前失去消息后第一次暴露在警方面前。
警方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绑架案,没曾想牵扯进了眼镜蛇。
警方立刻严肃地同上级报告,得到上级批复: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必须成功抓捕眼镜蛇!林溪云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手机铃声越催越急,大有他不接就不挂断的架势。
他跑到转角时正巧碰上了出来的盛朝,盛朝身后还跟着送盛朝出来的刑警大队队长。
盛朝还未出声,刑警队长就注意到了响个没完的手机,神色一凛,急切问道:“是谁打来的?”林溪云跑得喘不过气,只用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知道。
盛朝皱起眉,道:“先接电话。”
林溪云在所有参与办案的刑警的注视下接起了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扩音器打开,一道明显被处理过的奇特声音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林先生,您好。”
林溪云抓紧了衣角,在盛朝无声的安抚下,强撑着冷静道:“你是谁?”“哈哈,我是谁不重要。
长话短说,想必您已经知道您的孩子失踪了吧,他现在在我手上,请您准备好1000万现金,于晚上12点放到城东大道和远大路交接处的十字路口旁绿色垃圾桶里。
不要推迟,不要提前,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
在我收到赎金前,我可以保证您的孩子不会出任何事,他会好好地交到您手里,但若没有收到钱,您可以现在就开始准备葬礼了。
祝您愉快。”
嘟——电话挂断了。
林溪云喘着气,无力地靠在了盛朝怀里,他断断续续道:“我知道......是谁了,是......是盛扬。
他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但是被我......挂断了。”
盛朝吻了吻林溪云,小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我现在就去准备赎金,元宝不会有事的。”
林溪云的泪水夺眶而出,忍不住哽咽了起来,精神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
警方却从刚才的通话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刑警队长走向盛朝,严肃道:“盛总,这件事似乎不太对劲。
我们需要再问您几个问题。”
“好。”
盛朝道,同时把林溪云交给了队里几个温柔的Omega刑警,离开前轻轻吻了下林溪云的唇,说:“一切都有我在。”
“照顾好他。”
盛朝对安慰照顾林溪云的刑警说。
“您放心。”
刑警们围在一起,紧皱着眉头。
浓郁的烟味在房间内弥漫。
这件事太不对劲了,盛朝之前在做笔录时就非常详尽地交代了和盛扬的矛盾,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盛扬就是冲着盛朝去的,元宝因此被绑架。
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一回事,盛扬既然委托眼镜蛇绑架了元宝,那肯定是冲着钱去的,可为什么不直接找盛朝,而是找他的妻子林溪云呢?当然,这也不是不能解释,但最奇怪的是,盛扬为什么多此一举,和林溪云打了一个电话提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又变音伪装成绑匪?盛朝听完他们的分析后,沉思了片刻,低声道:“也许,盛扬是想通过林溪云让我付出代价?”“怎么说?”“盛扬之前就在网上抹黑林溪云,但被我压下去了,所以就盯上了林沅。”
“不对。”
刑警队长说:“这条路子太复杂了,林沅是您的孩子,他为什么不直接威胁您,反而是通过威胁您的夫人再间接威胁您呢?”盛朝说:“是有可能的,林沅是我孩子这件事只有极个别人知道,但他是林溪云的孩子却很容易被查到。
盛扬一直以为我和林溪云还没和好,所以他很有可能认为我还不知道林沅的存在。”
“但他为什么在之前和您夫人打了个电话呢?他如果想要赎金,为什么之前不说,偏偏要现在伪装成绑匪再说?”盛朝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他只道:“盛扬是个张扬跋扈的人,他和林溪云打电话多是为了炫耀,但刚刚如果不是我熟悉他的语气,估计听不出来那是他。”
大家同时陷入了沉默,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雷声绵延不绝,滚到云边。
“有这么一种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队内资历最深的刑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道:“盛总刚刚说到了一点,‘不是我熟悉的语气’。
也就意味着这不是盛扬平常会讲的话,那么会是什么原因,让他在短时间内改变了自己的说话风格?”一道光瞬间在众人脑海中啪地点亮了,他们不由异口同声道:“是眼镜蛇!”是眼镜蛇让盛扬这么说的,眼镜蛇深谙此间道理,除了他不可能还有其他人了。
*********暴雨如注,城东大道和远大路的交接处都到了正待开发的无人郊区。
雨水在低洼聚集,随意一踩就飞溅起乌黑的泥水。
路灯昏暗,只照亮烂尾楼盘的一角,钢筋盘结的低矮楼房还未封顶,在漆黑的雨夜看起来格外可怖。
而楼房里正藏着两个狙击手,在他们的斜对方处的楼房顶楼藏着另外两个。
他们接到上级命令,等待在此处,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刻击毙那个可能出现在此处的在逃十多年穷凶极恶的通缉犯。
另一批刑警和特警持枪蹲守在几个街道之外的居民小区中,即将破门而入。
23:55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城东大道路旁,手刹拉起,车门打开,林溪云抱着一个巨大的包下了车。
包里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百元大钞,盛朝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迅速筹齐了盛扬,不,眼镜蛇要求的1000万现金。
林溪云没有打伞行走在大路上,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到了他身上,他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雨夜寒冷,狂风呼啸,林溪云冷得发抖,却没有停下脚步,那个约定的绿色垃圾桶就在不远处,林溪云只要再走几百米就要到了。
23:58分。
手机铃声响起,林溪云边走边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起。
仍是那个奇怪的声音。
“感谢林先生的配合,请您放好赎金后直接离开,不要回头,在我们清点完成后会和您交代您孩子的位置的。”
电话随即挂断,没有留给林溪云任何提问的机会。
24:00整。
一分不差,林溪云走到了那个绿色垃圾桶,他放下了包,转身离去。
眼镜蛇放下了望远镜,指使盛扬道:“去拿。”
盛扬不敢反抗,颤颤巍巍地踩着脆弱的楼梯,从一处废弃的矮小居民楼顶爬了下去。
雨水打得他生疼,他快步跑向垃圾桶,拎着袋子去往眼镜蛇和他说好的另一处地点。
眼镜蛇狡猾又多疑,盛扬在他手上根本讨不到好处。
盛扬偷偷咧嘴一笑,在夜色的掩映下根本看不清。
千算万算,眼镜蛇肯定想不到自己还藏着把刀,钱已经到自己手上了,怎么可能还会乖乖交给他!同样是Alpha,眼镜蛇还能有什么优势?信息素压制就能让他不能动弹!眼镜蛇已经等着他了,眼镜蛇眼神阴鹜,一把尖刀藏在袖子里,倘若盛扬给他搞出个什么幺蛾子,他毫不介意自己身上再多背一条人命。
他自然知道警方在周围,但是这有什么关系?警察都是废物,不然自己也不可能逃过那么多次。
况且是盛扬绑架的林沅,是盛扬拿的钱,又不是他!盛扬把包扔给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喏,钱都在这里了,现在清点吗?”“对。”
眼镜蛇率先蹲下身,拿出钱一叠叠清点。
他点钱速度快出了残影,嘴中还念念有词,“1、2、3、4、5、6、7、8、9、10......好,1、2、3、4......”盛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同样蹲下身拿着捆好的钱开始清点,“我帮你一起吧。”
眼镜蛇看了他一眼,袖中的刀隐秘且无声地滑出一截,贴着手腕,在宽大的衣袖下并不起眼。
两人各自点钱,很快就清点完了一小部分。
盛扬顺势拿起了眼镜蛇手边的一叠。
就在此时!他突然暴起,手中的小刀对准了眼镜蛇的喉咙,同时信息素率先形成了压制,铁锈味的信息素混合着水汽在空气中弥漫。
真是蠢货!眼镜蛇目光如电,竟一把握住了盛扬的手腕,狠狠一旋,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盛扬不可抑制地痛叫出声,谁知他只冒出了一个音节就被眼镜蛇切断了喉咙!盛扬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冒血的脖子,嘶哑的嗬嗬声难听极了。
眼镜蛇一脚踢开落在脚边刚用来袭击他的小刀,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愚蠢的雇主,“既然你的信息素是铁锈味,那就再好不过了,还能为我拖延点时间。”
盛扬不甘心,他蠕动着身子掐住了眼镜蛇的裤脚,却再次被眼镜蛇切断了手指。
眼镜蛇没有回头,提着还未点完钱的包沿着漆黑的小路迅速离开了。
十指连心,盛扬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大的苦楚,但他现在连喊都喊不出来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从他体内流逝。
鲜血混着雨水,流进臭烘烘的下水道,盛扬大睁着眼睛,却永远闭不上了。
砰——就在眼镜蛇即将快走到盛扬藏身之处时,他倒在了雨水里。
一枚子弹打穿了他右侧的太阳穴。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次没有逃过。
而答案正是他刚刚杀死的盛扬,盛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给林溪云打了电话,提前暴露了行踪。
盛扬蠢,不仅蠢到害死了他自己,也蠢到害死了他。
“报告,已成功击毙目标。”
“收到。”
脆弱的铁门被一脚破开,大批警方持枪闯入了这个狭窄逼仄的出租房。
那个仅有四岁的人质躺倒在地上,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皮肤是不正常的红。
“队长!孩子在这里!”“队长!这间房里的煤气没关!”“快快快!快带孩子去急救车上!”“好!”红蓝爆闪灯破开漆黑的夜色,一路呼啸疾驰,雨水飞溅而起,最终停在了市第一医院门口。
元宝已经在急救车是个做过简单的检查了,初步认定是中型一氧化碳中毒,但还需进一步检查。
早已准备好的医生抱过元宝,放在病床上迅速推着进了急诊室。
盛朝比救护车晚来一步,元宝已经去做检查了,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了下来。
盛朝松开手心,才发现手心满是冷汗,已经被自己掐出了血痕。
林溪云的眼睛哭得肿得不能再肿了,他紧紧抱着盛朝,再次发出一声低泣,却是喜极而泣。
元宝终于找回来了。
*********“嗯,对,对,找回来了,谢谢二伯,也替我谢谢大伯,改天一定上门致谢。”
盛朝的手机自从元宝找回来那一刻就没停过。
林溪云坐在阳台上,仰着脑袋,拿着冰袋敷自己红肿的眼睛。
盛朝就坐在他对面不停接着电话,道谢说了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就这一次盛朝欠了多少人情,同样也不知道几时才能还清。
“好,好的,麻烦您了,已经这么晚了,您先休息吧,孩子已经没事了。
嗯,再见。”
盛朝挂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溪云的声音还有点哑,他敷着眼睛,哑声问:“欠了多少个人情?”“不,”盛朝道:“你不用担心这个,元宝找回来就行。”
林溪云没说话,冰袋挡住了他的眼睛,盛朝不知林溪云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他低声道:“阳台风大,你也去床上睡一会吧,元宝醒了应该会找你。”
“那你呢?”“我不用,我在这里坐一会,剩下的事我还要去处理。”
“我陪你一起去吧。”
林溪云放下了冰袋,眼睛还是有点肿,他看向盛朝,认真重复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盛朝想也没想就干脆拒绝了,“不用,你先去睡觉,好好休息。”
林溪云一错不错地看着盛朝,盛朝却毫不让步,坚持道:“你已经很累了,不休息之后怎么扛得住?快去睡吧,还有我呢。”
盛朝完全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多没有说服力,眼里满是红血丝,光洁的下巴冒出了不明显的胡茬,原本整齐挺括的西装因为淋了雨变得皱巴巴的,他还不自觉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即使这样,盛朝也还是让林溪云先去休息。
林溪云不喜欢下雨,很讨厌雨天。
雨天潮湿寒冷,水汽弥散,总会打湿他喜欢的衣服和鞋子,好心情也会被坏心情取代。
上上次的暴雨夜,父母出了车祸,辞别人世,独留他一人;这次的暴雨夜,元宝失踪被绑,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上次的暴雨夜,林溪云只能想起盛朝,盛朝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雨,还送他回家,用怀抱温暖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
如果真要算起来,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关于雨天的好记忆。
“盛朝,”林溪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我有特意和你说过‘我爱你’吗?”盛朝一愣,但随即回答说:“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但是没说过‘我爱你’。”
林溪云点点头,然后说:“盛朝,我爱你。”
盛朝被林溪云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直球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先保险地回了句:“我也爱你。”
“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的爱,”林溪云低声说:“我......我挺没用的,我一直觉得能配得上你的应该是更优秀的Omega,他会更上进,更有能力,遇事不慌不忙,可以和你一起打拼,甚至有时候你也可以依靠他。
不像我,没什么志气,得过且过,像高考选学校还要你逼我,遇事也只会哭,还给你惹各种麻烦事。”
盛朝起身,拂去了林溪云又溢出来的泪水。
他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今天的事吗?”“不是,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但是我不敢和你说。”
“那今天又怎么敢和我说了?”林溪云垂下眼,“就突然想告诉你了。”
“那我也告诉你,我爱你就只是因为你是林溪云。
配不配得上是一回事,爱不爱又是一回事。
我爱你,所以我和你在一起,就算别人再配得上我,我也不会看别人一眼。
况且你也不差,A大美院那么难考,你也考上了,LW中国有多重视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换别人也未必能做到。”
盛朝低头吻着林溪云还有潮湿的发顶,认真道:“我爱的是叫做林溪云的Omega,无论好的坏的,只要是林溪云的一部分,我都会爱。
缺少了任何一部分,林溪云都不会再是林溪云。”
雨声渐小,慢慢变成了滴滴答答的清脆声音。
盛朝身上有着林溪云最讨厌的潮气,Alpha的信息素都像染了水汽,林溪云却毫不嫌弃地抱紧了他,头埋进盛朝的肩窝无声地低泣。
“你就会说这种好话。”
林溪云哽咽道。
“怎么会呢,”盛朝慢慢摸着林溪云的脊背,安慰道:“我爱你才会这种话。”
“那你讲这种花言巧语讲一辈子给我听好了,我开玩笑的。”
“好啊,乐意之至。”
盛朝抚着林溪云好不容易消肿了又变红了的眼睛,如十一年前的雨夜,如烟花璀璨的跨年夜,如婚礼那日,如许多的日日夜夜,如未来的每一天,他坚定且温柔地吻了下去。
然后补上了最后一句,“我说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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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
写了一整天,最终还是没能在12点发出来,有点遗憾。
不过八千字的更新我达成了【叉腰为避免引起误会,这里还是解释一下,这章的办案流程其实很不正规,大家想了解的比较详细可以去看看《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规章条例还是很清楚的。】
明天如果写得完就开始更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