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门, 里面的咳嗽声戛然而止,等了许久,阿琉看到原本还有些发亮的房间暗了下来。
安倍晴明开了门, 看到少年站在门口, 他房间里有些暗只能透过月光才能看到少年如玉的脸庞。
安倍晴明没有开口只是坐到了床前, 床前的烛台点燃着唯一一支蜡烛。
阿琉透过微弱的烛光看到他的面色有点苍白, 开口问道:“你受了伤”
安倍晴明摇了摇头,却不料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咳嗽出声, 左手臂上的鲜血浸透了白色的衣袍袖子。
安倍晴明不想让阿琉看到他受伤的样子,靠着黑夜的遮挡挡住了手臂上的殷红。
阿琉叹了口气,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以前的安倍晴明意气风发,只要站在那儿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受过伤、流过血, 可如今……原来当初他爱的也不过是个凡人。
阿琉笑了笑,有些自嘲。
安倍晴明拉住他的手, 握得很紧,幽黑的眸子深邃,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阿琉,不难看出溢满的深情。
阿琉扯了扯手, 可安倍晴明依旧固执地抓住他不放。
阿琉用力甩了甩, 安倍晴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
他低下头,神色黯然,他不希望少年讨厌他,可他更害怕会失去他。
眼前的手如上好的玉石一般, 像是工匠精心雕琢而成,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茶水放到了他的面前。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在听清楚少年口中的话, 他竟是像个孩子一样高兴。
“喝口茶,说到底你也是为我受的伤!”
安倍晴明伸出左手接过,他的右手被天羽舞衣所伤,不过幸好他平时也练习左手才不会太过尴尬。
“谢谢!”安倍晴明自小被灌输礼仪,就连喝口茶都能看出他的良好仪态,只是茶水已经冷了,不过看这茶是阿琉倒的味道甘甜如泉水。
“既然没事就早点休息!”
阿琉也不想管安倍晴明,他只想早早休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就连今日天羽舞衣上门逼他退位也是伊藤爱梨透露出的风声。
这个女人果然不能对她太手下留情!
“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
没想到一向外冷内冷的安倍大人也会服软,可他的软言软语丝毫触动不了阿琉,他可是曾被安倍晴明伤害过,那道伤口就算好了还留着疤。
“安倍大人,您早点休息!”并没有直接拒绝,可安倍晴明知道他在拒绝他,胸口有点疼,一口鲜血咯在喉咙口他咬咬牙将血咽了回去。
黑暗将他的脸庞遮掩只留下一个淡淡的阴影,莫名得多了一分伤感。
他终于知道就算自己服软、受伤也改变不了少年的想法,他比不上莲华在他心中的地位。
可那又怎样
爱了就是爱了,他愿意做守护他的那个人。
阿琉刚一躺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并非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气息反而和他一样有一股灵力在涌动,他眯了眯眼睛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之中查寻。
“小琉璃,你要小心一点!”
鬼王提醒了一句,阿琉用意识和他交流。
“是个灵力很强大的阴阳师,除了安倍晴明我从未见过有人的灵力这般强大!”
“他有很浓烈的杀气!”
一开始阿琉以为是伊藤爱梨想要他死,可是他在伊藤爱梨身上察觉不到这么强大的灵力。
“我待会儿和他交手,你就……”听完阿琉的话幽溟摸了摸唇觉得很有意思,“你让吾堂堂鬼王偷袭他”
“‘偷袭’两个字太难听了,对付一个想要杀我的人难不成我还要和他促膝长谈人生”阿琉的眉头紧皱,精致的脸庞和往日不同,带着一丝狡黠,“你记得布置一个结界不让安倍晴明知晓,这次送上门来的我要活捉!”
幽溟应了一声,看向少年的眼神暗了暗有些深邃。
阿琉呼了几口气,渐渐的,呼吸声越来越浅,仔细一看,像是睡着了。
隐藏在夜色中的人这才缓缓走了出来,拔出手中的剑刺向床上的人。
就在这时幽溟突然从他身后出现,将妖力打向他的背部锁住了他的行动。
他拼命挣扎根本没想到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阿琉翻身起床,走到床前的烛台架子将蜡烛点燃,当蜡烛点燃的那一刻,唯一的火光让那个人眨了眨眼睛。
阿琉看向那张脸,他诧异了一下,他千想万想都想不到想要杀他的人居然是天羽家的大长老天羽南恭,这个表面上看上去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
“说!为什么你要杀我?”阿琉倒是很冷静,天羽南恭也想不到他天羽家族居然会出这么一个奇怪的人。
“既然你不会放过我为何我还要找理由为自己开脱”天羽南恭一改往日的懦弱,看向阿琉的眼神视死如归,倒让阿琉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你不可能为了天羽家族的人杀我,因为我也姓天羽!”
天羽南恭并未反对,他也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如此聪慧,天羽家族出了这么一个人肯定会提升天羽家族的名气,但是怀璧其罪,这也是他必须死的理由。
“你要杀就杀,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阿琉看向幽溟,幽溟得到了阿琉的示意,将他的妖力注入了天羽南恭的体内,妖力进入拥有灵力的人体内只会导致灵力和妖力互冲走火入魔而不会死掉,加上幽溟是鬼王,他和妖怪不太一样,他的妖力更加阴冷,现在天羽南恭体内每一根骨头就像是被人一根根敲碎了一般痛得撕心裂肺,可那种痛已经不算什么,他害怕的是自己变成妖怪,还是不人不鬼的妖怪。
“感觉如何?”阿琉挽起衣服下摆坐在了椅子上提手喝了一口茶水,这茶是他刚刚泡的还冒着细烟,没想到沏了一壶茶就等来一个要杀他的人,有趣!“如果你再不说,接下来怕是你不能承受的!”
天羽南恭咬了咬牙,在幽溟加强妖力输入的当儿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妥协。
“南恭大长老果然是个聪明人!”阿琉摆了摆手,幽溟停止了妖力输入隐藏回了黑暗之中,从头到尾天羽南恭都没有看清楚在背后暗算他的人是谁,让他恨得牙痒痒!
“我天羽南恭并非是天羽家族的人,而是安倍家族安插在天羽家族的眼线,目的就是为了怕阴脉体质的魂师出世,可是天意难违,阴脉体质的魂师还是出生了,我就遵循安倍家族的祖训将花灵丹给他们服用,花灵丹一进入体内就会催散他们的灵力让他们变成废人!”
一听到这儿,阿琉的手已经在桌子上划出了几道痕迹,他万万没想到阴脉体质的魂师不是天生无用而是被人喂了药物,怪不得当初他明明灵力很强大资质过人却渐渐消失无踪。
“是安倍晴明让你这么做的?”
“这不关安倍大人的事,是安倍家祖上留下来的,一旦发现天羽家族有阴脉体质的魂师诞生就要如此,就算安倍大人知道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要这般做?难不成以前安倍家输给了天羽家族阴脉体质的魂师?”
“这是当年安倍家族的掌事者预言,而我正是遵循这个预言的第十代长老,我本名叫做安倍南恭而非姓天羽!”
预言?
阿琉红了眼,为了一个预言,他被剥夺了一切,本该属于他的父母之情和兄弟之爱,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被送给安倍家认识了安倍晴明爱上了这个男人活得痛苦不堪?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一个预言,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天羽家族一共出过两个阴脉体质的魂师,第一个是安倍大人的妻子,当初安倍大人娶他也是看中了他凄惨的身世觉得有愧于他,并非如外人以为是安倍大人修炼阴阳之术需要他的纯阳之气!”听到这儿阿琉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了血色,他闭上了眼睛努力消化这些他所不知道的秘密,原本毫无波澜的心越来越痛,没想到他居然还会伤心难过?
“继续说!”
“第二个就是十六年前出生的天羽琉璃,这个孩子是一出生我就喂了他吃花灵丹,他如我所愿成了个废物,我知道这样有损福德,可只有这么做才能保住安倍家阴阳师的地位,保住阴阳师永远执掌魂师!”天羽南恭说得大气凛然,阿琉还是静静坐在那儿喝茶,幽溟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大受打击。
“既然如此,安倍晴明难不成还会为了愧疚娶我?”
阿琉这话一出天羽南恭顿了顿,他下意识以为眼前的少年爱慕安倍大人,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能左右安倍大人,只是当初他的确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说天羽星辰不能留在天羽家族,倒不如让他来安倍府倒还可以促成两家的关系!”
听到这儿,阿琉的心也凉了,这段时间安倍晴明对他的好也是打着和当初一样的主意吧?
真是讽刺!
“既然你已经知道全部真相,现在就杀了我吧!”天羽南恭道。
阿琉闻言起身,拔出了桌子上放着的斩魂刀,刀身有一股淡淡的血气,这把刀一直没机会见血,没想到第一次就要用阴阳师的血来开刃。
当刀锋划向天羽南恭的脖子口留下了一点淡淡的划痕,并没有见血,天羽南恭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稍微有点刺痛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死。
“你走吧!”阿琉淡然道。
听到这话,天羽南恭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大概是不清楚为什么这个人会放过自己。
“我杀你是因为愤怒,可愤怒总会有消散的一天,我不杀你是因为我是天羽家族的人,是安倍莲华的守护者,哪一种身份我都不能杀你!”阿琉黑溜溜的眸子望向地上的人,“我也不希望被安倍晴明知道我已经知道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