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柏要拍戏还是忙,没时间同陈昭温存黏糊,但陈昭还是得天天下课了就得去公寓里给八角添粮铲屎。课多些的周三他还不敢把猫单独放到公寓里一整天,用外出包带着去学校,放在自己宿舍里。被单子辰发现以后告诉了叶聿芊,叶聿芊又告诉了全班女生,于是下课的时候就能看见陈昭抱出一只猫崽子,接着一群女孩子哄一下围上去。
他跟同学们说是帮朋友养一段时间的,在内心祈祷叶聿芊千万不要说出杜聿柏的名字,还好八角的小姑姑只是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等人群散去以后才大大地往猫脑壳上吸了一口——还有点嫌弃有羊奶的膻味。
但叶聿芊还是每个周三都尤其关注地让陈昭把八角带出来,美名其曰帮八角亲爹监工。到期末复习不用上课的时候就更闹着,带着猫进不去图书馆,三人只能打游击一样找空教室自习。陈昭和单子辰埋头啃书,叶聿芊被八角吸引着注意力埋头啃书。
至于八角的亲爹,正一边与电影中的其他女演员登着报纸媒体,一边履行作为一个演员认真拍戏工作的义务。
期末考那天,刚走出考场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杜聿柏的电话,要他带着八角去片场。陈昭之前那个暑假常常弄了吃的给杜聿柏探班,这回杜聿柏又叫他过去,虽然因为猫主子的缘故,关系缓和了下来,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他等会把猫送到就回去吧。
到了片场看见杜聿柏坐在椅子上休息,陈昭过去把八角放到旁边的空位上,拉开拉链把猫放出来,抱到杜聿柏手上,转身就要走。
“我先回去了。对了,过几天我就要回庆城了……”
“协和医大我记得还有十几天才放假吧?”
陈昭一下被戳破,毕竟他肯定是要和陈昀一块回去的,只好乖乖地回来。他不好意思坐着,只好站在一旁,看着杜聿柏漫不经心地撸八角,感觉自己和古时候站皇帝旁边的小侍从一样。还好杜聿柏的助理是认得自己的,给他在角落找了个不那么显眼的地方坐下。
杜聿柏休息完了就把八角扔给陈昭,自己继续拍戏去了。他不开口,陈昭也不太敢走,只能揉着手里小团子的脑袋,一搭没一搭地和助理聊天。聊着聊着,他的注意力就跑到杜聿柏身上去了,感情渐渐也被表演带进去了。
他的眼睛就这么跟着杜聿柏走了一整个下午,怀里的八角睡了又醒。
将近年关,剧组整体的工作量都减轻了不少,杜聿柏趁着这能跟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的,直接每天把陈昭和八角都拎来片场。陈昭没办法,但总不能一整天都光看着杜聿柏,于是带了下学期要上的课直接来片场,窝在一边自学。
出去拍戏的时间可以申请长假,但陈昭急着要快点毕业出来,于是尝试跟几个老师通融了一下,允许他平时不去点名,靠交论文和期末考打分了。拍《金丝燕铃刀》的时候单子辰就感叹过好几次,陈昭你这也太拼了。陈昭笑笑不回答,心想这比他在庆城的时候舒服不知道多少。
他这一举动倒也省了不少麻烦,毕竟杜聿柏无缘无故带一个年轻新出道的演员来片场,谁都容易带点特别的眼神。陈昭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是电影学校来的,来打杂学习的,有幸是杜聿柏的学生,态度谦和,至少要摆脸色就不好发作了。
只是他还是知道,怎么都是会让人觉得有蹊跷的,但是想起赵世方上次给自己说的,那受点异样的眼光倒没什么,反正在庆城也一个样。不过杜聿柏也没做什么别的,陈昭感觉自己就像个摆设,只是杜聿柏觉得摆在这儿好看,闲暇时候看一眼觉得不错,于是就带过来摆着了一样。
倒是八角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甚至记者来探班的时候杜聿柏抱着给拍了好几张照。一猫得道,鸡犬升天,就这八角的份,剧组不少人跟陈昭就聊上天了。在圈子里拓宽人脉多认识人当然是好事,陈昭觉得挺好。
十几天过得快,陈昭回庆城前特意算好了时间,去了一次叶红陶和叶孟清棠那儿。上午陪老人家,下午的时候亲家来接人,陈昭帮着老人搬年货和行李上车。他特意和杜聿柏请示过,这几天都不去片场了,但要看八角的话可以送一趟。
“随你。”
“喔……那我就不去啦?”陈昭半躺在沙发上,把八角举得高高的。小猫长得快,这才多久,都重了不少,加上还是长毛猫,看起来圆滚滚的。杜聿柏没理他,伸手揉了一下陈昭的后脑勺,进书房去了。陈昭解读成默许的意思了。
说到陈昀,陈昭一直有那么些愧疚,弟弟好不容易来了蓟京,结果自己忙着拍戏,后来又被杜聿柏抓着,明明协和医附大就在自己学校旁边,愣是没见过几次面。陈昭跟着他在学校里散步,看着陈昀比自己还高的个头,莫名地产生一种欣慰。
唉,那个被自己抱着牵着的的小不点,会偷偷给哥哥交高中学费的小男孩,这会儿也已经是书卷气满满的大学生了,过几年还会成为一个体面的医生。
陈昭觉得自己没把自己养好,但他已经尽了最大力量去养好自己的弟弟。
两兄弟今年虽然不欠外债了,但本质上还是一穷二白的,没多少行李要带回去,跳上火车就走。他回到庆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霞霞,把恩师请到家里搓了一顿火锅。陈昀出来上大学以后,家里只剩下外婆,虽然没病没痛脑子清醒,但毕竟是老人,李霞霞帮着关照了不少。
“我在电视上看着小昭哩,果然就是要吃这碗饭!我跟学生说,电视上的陈昭跟你们师出同门,不知道我有几威风!”李霞霞一边说,一边把涮好的毛肚夹到他们碗里。“阿昀读书好,霞姨等着你过几年当上大医生。庆城这边外婆我照看着呢,你们好好读书好好演戏,懂不哈!”
“好——过几年我就买大房子,把大家都接过去住。”
“那不行,哥,你这不是欺负我得读五年书么!等我毕业出来赚钱了,那我要买个更大的才行,买个别墅好了。”
“行啦,霞霞你别惯着两个小崽,自己也吃点。”
豁达的笑声与火锅的香气充满了老房子,归家的温暖与备好的食物一起投进红油汤里咕嘟咕嘟煮沸,随着白乎乎的热汽一块熨帖到人心口去。
新年期间,陈昭和陈昀是没什么要拜访的亲戚的,毕竟也不欢迎他们俩,但是同外婆住在一块,小辈总是要来看老人的。如此一来,倒也有一阵忙活的。陈昭的父母不待见他,但万幸外婆对他没有什么成见。
年三十那天,吃完了年夜饭,陈昀带着外婆出门看烟花去了,陈昭还忙着自学大业。不过节日这种东西带了气氛,书本捧在手上渐渐地就看不进去了。陈昭索性放到一边,拿起笔翻开本子想随便画点什么放松一下心情。
等外面的烟花“啪”一下炸开把他拉回现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笔又成精,杜聿柏的脸跃然纸上。陈昭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跑到阳台上看烟花去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正在想着杜聿柏在干什么。
今年倒没想着这个,估计也是在阖家团圆罢。陈昭本来想打个电话,后来想想估计要占线,于是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他先发给了叶聿芊和单子辰,然后才开始想要给杜聿柏发什么内容。结果这刚输入“杜老师”三个字,那边就打了电话过来。
陈昭的手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深呼吸一口气摁下通话键。
“陈昭。”
“哎!杜老师新年快乐!我在家呢……”陈昭本来想问他在哪,在干什么,但话说到一半又突然打住了,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问。
“嗯。在干什么?”
“在……看烟花。蓟京应该也有吧?”
“有啊。你们那边的烟花是怎么样的,你说一下。”
“啊?”
陈昭觉得杜聿柏这通电话应该不是简简单单说个新年快乐就完了,于是他从椅子上起来,到床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在窗边,放松下来跟杜聿柏讲电话。
“其实我们这边的烟花,可能还没有蓟京的好看呢……我现在一个人在窗前,这里的天空平时比蓟京的星星要多,不过烟花一开到天上去也看不到了。除了放烟花的,外面还有很多放鞭炮的,吵吵嚷嚷的……”
他絮絮叨叨地给杜聿柏说庆城的事情,从天上的烟花说到地上的鞭炮,从江北的厂房说到渝北的古镇,从春天的山茶说到冬天的火锅——哎,八角,杜老师,你有没有好好照顾八角啊,记得猫粮得泡透了才能喂啊。
刚说完这句,陈昭猛地刹住了车:自己不过是个小保姆一样的角色,跟人家“亲爹”说这些干什么呢,怎么这份儿体己也应该是给未来八角的“亲妈”来讲的。
只是陈昭真的有点记挂小猫,尤其是八角还贼拉黏糊他。杜聿柏好像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不好。得你来照顾了。”
“啊?生病了吗?现在还有兽医院开着吗……”陈昭急了,立刻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对着电话就是一连串焦虑地提问。问完以后才听见那边传来特别特别清晰的笑声,原来是杜聿柏拿他寻开心呢。
陈昭“你”了一声又哑火了,电话另一头传来了走动的声音,然后是猫科动物特有的咕噜咕噜声传过来。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八角”,对面回复过来一声懒洋洋的猫叫。陈昭想到杜聿柏把电话拿着凑到猫旁边去的样子,顿时就气不起来了,莫名地还觉得心里柔软起来。
那边又窸窸窣窣几下,大概是电话又回到了杜聿柏手上。十二点快到了,陈昭想杜聿柏应该快挂电话去倒数了,便不再说话等着那头挂掉。然而杜聿柏那头似乎一点儿这个意思都没有,静静地跟陈昭互相听呼吸声。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爆竹声烟花声笑声闹声,最后全部聚拢成计数的喊声。等这些个数字数完,新的一年也轰轰烈烈的向人们跑来了。陈昭急急地披上棉衣穿好鞋子,手上还不敢松了电话,动作笨笨拙拙的。
他走出门站在屋檐下面去,让那些新年热闹的声音都往自己手机里涌,多少分给杜聿柏一点。陈昭听见电话那一边也传来嘈吵的声音,害怕杜聿柏听不清,于是大声地冲着手机喊杜老师。
“听见了。”
“陈昭,新年快乐。”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