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你看,我这是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你就大人有大量……”赵世方在拍戏的闲暇鬼鬼祟祟地挤过来陈昭身边,递上一杯温水,搓着手看他的眼色。
“你都不知道,老杜这个嘴就是只会抽烟喝酒吃饭,一个屁都放不出来……哎呀,你在蓟京那时候,他不知道给你压下来多少报道访谈,不然凭那堆抓笔杆子的黑乌鸦,还有你这个呛人的性格,你都不知道怎么被唾沫淹死的”
“还有,叶红陶那个臭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虽然说杜聿柏是他的外孙,可是毕竟不是亲的。要求他教他画画,还得联络你想去的那个什么雷克雅未克艺术学院,我看他真是把你当亲儿子亲媳妇养……”
赵世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还好陈昭抓点一点不对劲的内容,及时打断:“他不是叶红陶的亲外孙?”
突然这话题就止住了,赵世方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窘迫地抠了抠手心,左顾右盼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别的什么人,放低了声音跟陈昭继续说:
“杜家三个都是不同母生的。杜聿森的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不过母亲逝世得早。至于叶聿芊就是老爷子续弦的孩子了,不过叶姓也是大家,所以还是堂堂正正的。但是杜聿柏其实……算是私生子性质的吧。他妈妈知道自己下场不会好,直接就把他丢给杜家,然后就跑路了。”
“他出生那会儿刚好又是计划严苛的时候,直接就被老爷子丢出国外自生自灭了。挺可怜的,不过这点跟你很像,都不爱让人知道。但是他毒得很,杜聿森一直打压着他,现在还不是成功逼宫,准备把杜家的财权励达弄到手里了?”
“他要这么急着做资本,天天熬得趴书桌上睡觉,甚至跟华清安合作,还不是为了给你铺路,再把家里的权力拿到手,省得你这小子受委屈?结果你这家伙一声不吭地就跑了……哎哟,哥哥这看着你们两个哑巴处对象,可真是急得我大骂猪脑袋哟……”
陈昭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赵世方好,这活宝一张嘴倒出来的东西信息量未免也太大,同时这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收拾。
结果一个麻烦没解决完,另一个就凑过来了,还是更不好解决的那种。叶聿芊红着眼眶,双手背在后面,低着头走到陈昭跟前。
“陈昭,我不知道你那么介意清安哥的……我自己只是乱讲的,我哥他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你别生他的气好不好……”
他这下是真的没话说了,合着杜聿柏这强权大家长,现在是喊着全天下的人围着他赔礼道歉,美言劝谏呢?还甚至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整这一出出的。陈昭觉得头都大,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准备起身去找杜聿柏理论,结果叶聿芊的下一句话吓得他立刻不敢走了。
“你别去找我哥!这不是他叫我来的!还有,陈昭,你告诉我,陈宥源是不是我哥的孩子啊……”
他一口水立刻喷出来,还好及时拧了一下头,没吐到女孩身上,只是一旁的赵世方遭了殃。陈昭拿过纸巾,一边抽一边往赵世方身上扔,期间还侧着身子跟叶聿芊讲话:“叶小姐!你清醒一点,我是男的,你哥也是男的,更何况我还能偷了你哥的孩子自己去养?”
“噢……也是呢……可是我给你念过好多送子观音啊,万一真的观音显灵了呢?你都不知道,你跑去国外休养这一年半多,我哥老是蹲在八角面前碎碎念。有几次我刚好路过,你猜我听到什么?”
陈昭一点都不想知道叶聿芊听见了什么玩意,但是赵世方明显很感兴趣,眼睛都亮起来了,催促着叶聿芊快说快说。
“‘你妈妈不要咱们爷俩了,要不把你丢出去,你求求他,让他心软心疼一下回来好不?’”
“他那个样子真的……怪可怜的。唉,所以我在想要是你们真的有个孩子,是不是还能挽救一下这段失败的婚姻啊……”
陈昭要被这女子说出来的话气死,还好现在嘴里没水,不然不管绅士礼仪和友谊情分,肯定要把叶聿芊也喷成了落汤鸡。他该觉得叶聿芊聪明还是不聪明好?说不聪明吧,她真的猜对了宥源是谁的孩子,说聪明吧,哪个正常人会被杜聿柏这老狐狸精驴得连“拯救失败的婚姻”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赵世方却一点都没惊讶,还捋了捋自己的并不存在的长髯,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芊芊,你已经得道了,送子观音听到你的愿望,必然会降大运于斯人……”
“老东西有毛病吧!”
陈昭听着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地在自己耳边吹枕头风,总算忍不住爆发出来。他把水杯狠狠地往桌子上一磕,气呼呼地往杜聿柏的方向走过去。叶聿芊和赵世方两个人噤声不语,瞅见陈昭把杜聿柏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个人往外走去,才有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起来。
“芊芊,你觉得男人真的能跟男人生孩子吗?那个送子观音真的那么灵?”
“不能吧……但是陈昭那个儿子,真的特别像我哥和他加在一块,绝了!哎我这里有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哎这感情好,来来来,快给我看看这杜公子心头的小疙瘩到底长啥样……”
他们两这头组成了一个联盟,那头陈昭却在跟杜聿柏咬牙切齿。他觉得这男人真是不可理喻,怎么以前没见着有那么流氓无赖的一面,偏偏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四两拔千斤。
“杜聿柏!你都在跟家里的人说什么!”陈昭盯着面前的家伙,气得牙痒痒。庆城入秋转冷,陈昭拖着杜聿柏出来得急,只穿了一件T恤,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面起了鸡皮疙瘩。
杜聿柏瞅见了,蹙眉,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了披到陈昭身上:“能说什么?自然是说我已经有了妻子,不管他什么身份,什么性格,都是我唯一认定的爱人。叫他们别再给我张罗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他将那件外套脱下来,狠狠往杜聿柏身上一扔,又被气得跑了。
赵世方摇头晃脑地从影棚里走出来,拍了拍杜聿柏的肩膀:“你准备咋办?小昭这家伙犟起来,你可比我清楚多了。尤其是那股口是心非的劲儿哟。”
“一哭二闹三上吊,送钱送命送身子。”杜聿柏点起一根烟,坦荡又平静地回答。
陈昭左思右想,最终去找李艾程这个心大无脑的人玩去了。陈昭必须得端正自己,不能听了杜聿柏那张骗人的嘴,毕竟他就是风流成性草菅人命,就是朱门酒肉一时兴起。总之他不否认自己还是有感情,可是他决不能再忍受跟他待在一块了。
李艾程一点都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自己运气极好,电影歪打正着请到了金羚奖的影帝,还突然天降一笔注资,捎带当今的大花儿给自己特出,真是做梦都得笑醒。陈昭来喊他拼火锅,自然是乐意得很。
去吃饭之前特意绕了个弯,去探望他们的动物演员,一只一岁大的金毛,尤其聪明可爱,只是每次接飞盘都是递回给陈昭。李艾程嫉妒得瘪嘴,在一旁抱怨,说他是天生吸动物的体质。
陈昭心说我恨不得把这体质转移给你,吸猫吸狗也就算了,吸到成精的老狐狸这种禽兽真是要人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金毛伤了心,晚上两个人吃锅的时候又在吵猫狗的永恒问题,这回李艾程倒戈选了猫。
陈昭原本因为八角总是选的猫,可是想到那是杜聿柏的“儿子”,突然就迁怒起来,哼哼地说还是狗好。
火锅店的老板早就习惯了这两个年轻人每次吃东西必吵嘴的仪式,见怪不怪了,反正也不能真的打起来。这吵得越凶还吃得越多,不错。
陈昭这是憋了几天的火气,总算找到一个机会点着,机关枪一样地冲李艾程突突,一连串的渝骂劈头盖脸就过去了。李艾程看着乐天,实际上拍电影的压力也大,素质问候起来也不拖泥带水。
他心里的郁结空了以后,再把胃填满,人就舒服了。斜眼瞥着李艾程,看那家伙露出一个比金毛狗子还傻乎乎的笑脸。
思索了一会,陈昭决定选择相信李艾程这家伙真的没有脑筋,以“我有一个朋友”的开头将自己的经历改头换面地给李艾程说了一遍。青年果然听得一愣一愣的,筷子里的毛肚掉进红汤里都没发觉,保持着张口结舌的表情盯着陈昭。
“行,状况我了解了。就是你这个朋友,虽然还喜欢对象,而且觉得对象也应该喜欢自己,但是对象的信用值太低了,不敢处了,也不太想处了,是吧?”
陈昭叼着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那还能咋的,考验呗,折磨呗,真金不怕火来炼!你那朋友的对象不是信誓旦旦的么,那就让你朋友作天作地去,使劲儿作。作跑了,反正你朋友也不想处了,眼不见心不烦,这渐渐也就忘记了。作不跑,那你朋友更是稳赚不亏啊!”
李艾程说完以后,便忙着去拯救他已经消失在汤底中的毛肚,留着陈昭一个人额冒青筋。这家伙果然是赵世方带出来的,这两人主意都是一模一样的馊,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不过……反正也不是馊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