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饭局多, 初二的时候秦姜回娘家,带上了沈宴和沈柯一块去。
秦姜的娘家在燕津,秦家家大业大的, 是燕津的地头龙, 家底厚实, 面上也低调,讲究财不露白, 但是真的遇上事了, 底气足着呢, 谁也不敢扑上来咬一口。
当初沈振在海外开拓市场不顺利,就是秦家这边他老丈人疏通的关系, 拉扯了沈振一把, 沈振这才起来, 之后势头猛烈,如日中天到了现在的地步。
秦老爷子拢共生了一个儿子, 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是富贵命, 秦姜嫁给了沈振,成了当家的女主人,说一不二的, 儿子沈宴也没得挑。
另一个女儿秦静宁,嫁给了沈家另一脉的当家人,婚姻不大顺利,夫妻分居出了国, 但是儿子沈行出息,隐隐把着一些最紧要的命脉, 话语权握的死死的。
就是最后这个儿子不算争气,胡混了一辈子, 酒色犬马,撑不起事来,但是这一辈的孙子秦稷厉害,鬼精鬼精的,手段胆色样样都不缺,哪里都混得开。
沈振知礼节,人也记恩,逢年过节都记挂着秦家这边,每年到了这时候都是陪着秦姜一块来。今年他们来得早,到了秦家这边,另一脉的秦静宁、沈行一行人还没到。
下了车,沈宴和沈柯从后备箱里,一人提了两个礼品盒子,率先进了门。
秦家人丁少,孙子辈只有秦稷和秦黎,秦稷被老爷子抓了壮丁,已经开始接手秦家的各项事务了,秦黎年纪小,喜欢艺术类,也是今年参加高考,想考表演系。
见着沈宴进门,秦稷笑眯眯问了声好,转头又和沈柯打招呼,语气熟络。
沈柯记着秦稷想坑沈宴的事,有点不高兴,但是进了人家的家门,就不好不和主人家说话了,也就规规矩矩回了声。
秦黎耳朵里塞着个耳机,性子清冷,跟着秦稷站起来打招呼,喊了后边进门的秦姜、沈振两个长辈一声好听的,就又坐下继续听歌了。
沈柯隐隐听着点旋律,是乔珞唱的《眉目成书》。
客厅留给大人们了,闲谈总不会少,秦稷就带着沈宴和沈柯到了自己的住处那边玩,秦黎跟着过去了,转头进了自己卧室,躲了个清净。
三个人聚在沙发这边坐了一圈,沈宴和秦稷说着话,沈柯没什么可说的,紧挨着沈宴坐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瞄着茶几上的大橙子。
沈柯是头一次跟着沈宴来秦家,他先前都是在沈家和沈奶奶一起过的。
大年初二都回家省亲,沈奶奶那边沈宴的姑姑要回来,沈振和秦姜都走了,家里没什么人总是不好看的。沈柯一直养在秦姜这边,也算是明面上的沈家人,就每年都陪着沈奶奶在那边招待,和沈宴姑姑家的小孩们一块坐一席。
这也是别人眼红他的原因,沈家亲戚这么多个,堂叔叔堂婶子一堆人呢,老太太留个外人在身边算个什么事,谁心里边也不大平衡。
今年沈宴的姑姑说初二不回来了,家里忙,等日子合适了再说,沈柯这才跟着沈宴他们一块来秦家这边了。
茶几上除了摆着几个大橙子,还有一些瓜果,沈柯早上起晚了,没吃好,看了一圈茶几上的小零食,也不好当着秦稷的面吃。
沈宴和秦稷说着话,看沈柯一眼就知道他肚子饿了,顺手就给沈柯剥了个大橙子。
沈柯接过来,掰开一瓣尝了尝,不好吃,他抿抿唇,又塞回沈宴手里了。
沈宴转手把橙子放一边,又拿了别的果盘过来,问他:“苹果吃吗?”
“嗯,吃。”沈柯弯弯眼睛,他喜欢那个红红圆圆的大苹果,抓了一个。
沈宴没让他动,自己起身给他洗干净了,削好皮再递给他。
秦稷眼瞅着他这妻奴模样,心思绕了好几圈,笑眯眯道:“人柯柯有手有脚的,用得着你伺候?”
沈宴被秦稷这么挤兑,只笑笑,脸色都不带变的。
沈柯听的不乐意了,隐隐面色不善,看秦稷极其不顺眼,暗戳戳想着,以后能坑秦稷的时候,一定要坑他。
秦稷翘着腿,并不在意,笑道:“前两天小姑给我打电话,问你的事了。”
沈宴不以为意,挑拣着沈柯爱吃的糖,往他跟前放,这才问:“我妈问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啊。”秦稷瞥了眼沈柯,意有所指,“小姑问我说,你有没有和哪个男生相熟。”他笑了下,“你说你成天带着家里这个,还有谁比他更熟啊,小姑怎么就想不明白。”
沈柯惊着了,啃苹果的手一顿,苹果掉了,吃不好了。
他才咬了两口呢。
沈宴脸色不大好看,又给沈柯拿了一个新的,扯扯唇角骂秦稷,“柯柯胆子小,你别吓着他。”
秦稷唇角抽抽,他可看不出沈柯哪里胆小了。
这回沈柯没让沈宴帮他洗,自己端着果盘洗苹果去了。
秦稷等人走了,倒是好心说了句人话,“我看你俩这样,也藏不了多久,沈宴,你想好了吗?小姑起了心思,时间长了,总能猜出来,拖不久了。”
“嗯,我有盘算。”沈宴没细说,他想了好几条退路,大不了带着沈柯到外边躲一阵子,他手头有钱,他爸又不能因为这个威胁他,要是真的闹掰了,抓他俩回去,真到了那个份上,他妈妈总是心疼他的,总不至于真的怎么着他。
沈宴想了想,旋即换了别的话题,他不愿意当着沈柯的面提这个,怕沈柯乱想。
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沈行那边才过来。沈行高中就是在燕津读的,比沈宴熟悉多了,熟门熟路就找到了秦稷这边来。
这回他身边没跟着乔珞,乔珞过年向来回自己家那边,不和他一块过,他心里不痛快,但是在这方面,向来是乔珞气性比他大,他不满意也得压心里头憋着。
沈行来了,说话提及的都是一些投资和门路,沈柯不喜欢听这个,只抱着苹果慢慢啃。
沈宴怕他无聊,喊了秦黎出来,让他和沈柯一块玩游戏去。
秦黎和沈柯差不多性子,平时安安静静,玩游戏都是手残,俩人谈话投机,喜欢的东西也差不多,很快就玩到一块去了。
中午吃饭,几个小辈见了见秦家的老爷子,人手一个红包,说了些祝福话。红包的钱都是连号的,新票子看着赏心悦目的很。
一家子人都入了席,桌面上摆着酒,沈宴特意给沈柯换成了白水,一块举杯的时候他就跟着喝白水。
吃了一会儿,沈宴被几个长辈拉过去,到另外的席面上坐着去了,沈柯不好跟过去,就和秦黎一块坐着安安静静吃菜。
一杯白水喝完了,秦黎不知道他不喝酒,给他倒了半杯白酒,沈柯之后就不喝了,也亏得他性子安静,别人也没让他喝。
最后清杯的时候,别人都举杯了,这个席面上有几个长辈喊着让他和秦黎都清杯。
沈宴和沈行、秦稷都被拉走了,不在这里,沈柯就认识秦黎一个人,他犹豫了下,端了自己的酒杯,跟着喝了小半杯,喝完酒他就晕乎了。
沈柯不知所措地看了一圈人,转头就想找沈宴,沈宴被一个喝了点酒的长辈缠着讲大道理,走不开,沈柯就没再找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原位置等,脸色略微红。
秦黎耳朵里塞着个耳机,摸着手机和他一块等,一点没看出他不正常来。
缓了好一会,等散了席,要走的时候,沈柯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沈宴好不容易甩开一堆长辈,回来找沈柯,就见沈柯这个安静模样不太正常。
他被拽走的时候,是嘱咐过秦黎看着沈柯的,没顾上说别的。秦黎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耳朵里塞着耳机线,还真没发现沈柯不会喝酒,就这么由着沈柯喝了。
沈宴摸摸沈柯的额头,有点发烫,喊了声:“柯柯,还好吗?”
“嗯?干嘛呀。”沈柯歪歪头,微眯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才认出沈宴来。他笑了笑,抱着沈宴的腰,就要站起来,只是脑子懵懵的,扑腾了好几下也没扑腾起来。
沈宴哭笑不得,没再让他乱动,抓着他的手把他扶起来。
沈柯歪歪斜斜靠着沈宴,只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他自己主动勾着沈宴的脖子,踮着脚尖往上边够,要沈宴抱着他。
沈宴半环着他,带着他往外边找车,沈柯这回配合得很,也没像先前一样闹腾,很给面子的不说话。
拉开车门,沈宴往里边带他进去的时候,他缓了缓,又缓了缓,挨着车门就不往车里走。
然后,沈柯就勾着沈宴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沈宴,有酒味,不上车,我要洗澡。”
刚和亲戚们告别完,胳膊上搭着围巾,一边走一边系的秦姜,见了这一幕,就愣了愣神。
沈宴没瞅见秦姜,耐着性子哄沈柯,“先上车,回家给你洗澡。”
沈柯不乐意了,还是扑腾着摇头,非要洗澡,沈宴抱着他紧了紧,把人硬是塞进去了。
沈柯蹭着沈宴的脸,挣扎不过,只觉得沈宴这人真坏,然后赌气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的,留了个小牙印。他哼哼两声,嘟囔说:“不喜欢你了,你真烦人。”
秦姜就这么杵在原地,看着沈宴合上车门,脑子里总也挥之不去方才沈柯无意识亲沈宴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