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袭过，吹的小区楼房旁的枯树飒飒作响。
临近一月，7岁的顾暖裹紧了自己的围巾站在楼道口，冷风把他稚嫩的脸颊吹得微红。他仰起头，一如既往地看到坐在地上，借着楼道中的声控灯做作业的Alpha男孩。
顾暖跑上去，从口袋里拿出几粒草莓糖递过去。空气中顿时塞满了甜腻腻的味道，就好像顾暖身上的草莓味信息素一样甜。
“你要吃糖吗？”
顾暖问他，白嫩的脸颊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男孩抬眼看他，迟疑了几秒，顾自低下头。顾暖抿了抿唇，尴尬地缩回了手，他想同男孩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好说：“我叫顾暖，照顾的顾，温暖的暖。”
男孩没应声。
顾暖站在一旁，无聊地拆开一颗草莓糖含进嘴里。他蹲下身看男孩的作业本，除了一本摊开在写的，还有其余几本。顾暖从作业本的封面上，看到“五年三班，韩杨”的字样。
“你每天都在这里写作业吗？”
“唔，我今天和爸爸来看张婆婆，但他们总说我听不懂的事情……”顾暖抓了抓脑袋，“哥哥，这里好冷哦。”
这一声“哥哥”令韩杨不习惯地皱紧了眉，笔尖在作业本上画下一条笔直的线段。
空气中的甜味越来越浓，顾暖口中糖果的甜味勾人。
韩杨的嗅觉敏锐，无意间咽下一口唾沫。他的肚子发出不凑巧的“咕噜噜”声，而下一秒，他的手里就被顾暖塞了半包草莓糖。这次他没有拒绝，默不作声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韩杨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尘埃飘浮，让人听不真切。
他说话的同时，空气中有一丝淡淡地薄荷香，是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不明显，但在寒冬中，清凉的薄荷使人打了个哆嗦。
顾暖不免缩了缩脖子，韩杨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忽然变得脸色苍白，局促地压下了自己的信息素。
“是薄荷吗？”顾暖却新奇地说，“好凉呀！”
韩杨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寡言的像一个哑巴，任由顾暖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着话，问东问西的。他没有心情回答，也不想回答。
这个楼道的角，向来是他个人的领域，顾暖是恰巧闯入的外来者，用不了多久，顾暖就会因为自己的无趣而离开。
但口袋里的糖果发烫，韩杨说“你……”
话才刚出口一个字，从楼下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温和的：“小暖——”，惊的韩杨立刻收拾了作业本，连句再见都没说，匆匆跑上了楼。
顾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的Omega爸爸季幕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小暖，你怎么跑这来了？”季幕看到顾暖后，总算松了口气，几步上前牵住了顾暖的手，关心地说，“楼道里太冷了，会感冒的。”
顾暖乖巧地点头，和季幕下了一层楼，到了302室。
一打开门，暖气扑面而来。顾暖松了一口气，在季幕的帮助下，他脱下了围巾和外套，蹦蹦跳跳地坐到了沙发上。不大的客厅放着只新买的液晶电视，里面正放着顾暖最喜欢的动画片。
张嫂从厨房出来，“饭马上好了，吃了再走吧？”
顾暖晃着脚丫子“张婆婆，我想吃糖番茄！”
“哎，弄啦弄啦。”张嫂笑啊呵地说，“小暖少爷爱吃的菜，婆婆都弄啦。”
顾暖开心地跟过去，黏在张嫂身边转圈圈。季幕帮着摆碗筷，拿这个活泼的小顾暖没辙，总归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只得好声说：“小暖，别绊着张婆婆。”
“不碍事的。”张嫂心里高兴，也就由着顾暖了。
张嫂将厨房的饭菜一一端出来，放到餐桌上。两室一厅的房子本就不大，饭菜的香味覆满了狭隘的屋子。
顾暖嘴里的草莓糖已经全部融化了，他坐到椅子上，吃着季幕剥的虾， 口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糖番茄更是开胃，让顾暖一口气吃了大碗饭。
从顾暖会吃辅食开始，他的饭菜一直都是张嫂负责的。但去年张嫂到了退休的年纪，顾家不好再留她。而后换了好几个煮饭阿姨，都让顾暖不大满意。
所以季幕隔三差五就会带他来张嫂这儿做客，顺道看看张嫂。
“张婆婆，为什么楼道里有个哥哥在那写作业。”他踮起脚，“那里好冷哦，他为什么不回家？”
张嫂微微叹了口气：“是韩杨吧，他们一家就住我楼上，去年搬来这里的。夫妻两个是再婚，男的是个Beta，女的是个Omega。韩杨是女方带来的，他的继父不太喜欢他。”她像是知道些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
季幕安静地剥虾，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只，细嚼慢咽的。
对于别人的悲惨身世，他向来不是很感兴趣。季幕从小到大见多了不幸的人生，也知道能够改变自己人生的，也只有不幸者本人罢了。
见季幕不感兴趣，张嫂自然不会往下说，她给顾暖夹了菜。话题很快就从“韩杨”转变到了“顾远琛今天会在十二点之前下班吗”上。
顿饭吃的温馨又缓慢，顾暖吃饱喝足后就开始犯困，和只小兔子似得在季幕怀里蹭。
“上一年级后，可不比幼稚园轻松了。他呀，每天不到八九点就困了。”季幕轻松地把顾暖抱在怀里，虽然顾暖七岁了，但他发育得慢，小小一个，抱着并不费劲。
“还是这么粘着您。”张嫂欣慰地看了眼季幕温柔的神情，“您和刚来顾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嗯？”
“说不清楚，但现在这样真的很好。”张嫂记得第一次见到季幕时，总觉得季幕戴着一个面具，彬彬有礼却看不透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现在，张嫂在季幕身上已经找不到那个面具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季幕的神情顷刻明朗：“应该是远琛来接我们了。”他现在只有在和顾远琛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喊“哥哥”了。
果不其然，刚下班的顾远琛知道季幕和顾暖在张嫂家后，直接就过来了。
顾暖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顾远琛小心地接过。他间到父亲的苦茶信息素后，揉了揉眼睛，把脸埋到了顾远琛的肩头，有点醒了，小声地哼唧。
时间不早了，司机还在楼下等着，他们和张嫂道别后，按下了电梯按钮。
……
电梯是从四楼下来的，到三楼的时候，缓缓地打开了门。
落入季幕眼中的，是站在角落中的韩杨。
寒冷的冬日里，他没有穿外套，身上只套着 件老旧不合身的毛线衣。他的手里赚着张纸钞，应该是被大人使唤去买点什么。他的表情晦暗，目光落到了进了电梯的一家三口身上。
韩杨看到了窝在顾远琛怀里正打着哈欠的顾暖，以及怕顾暖冻着正在给他搓小手的季幕，和紧紧抱着顾暖的顾远琛。
这模样像极了一个正常温暖的家庭，是韩杨平日里见的最多，却最无法拥有的东西。
韩杨呆愣愣地望了几秒钟，随后落寞地低下了头。手里的纸钞湿漉漉的，好像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捏烂了一般。
电梯在一楼停下，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下，韩杨干瘦的身躯像一根笔直的电线杆，生硬如冬日的块冰。他的影子狭长，拖出抹无尽的阴影。
韩杨驻足在原地，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季幕一家。
而下一刻，他突然看到季幕走向自己，手里拿着一块围巾，和草莓一样红彤彤的颜色。
韩杨木讷地看到季幕把围巾递到了他手上，耳边的声音不远不近，平淡陌生，说不上有多亲近，却是韩杨多年以来唯一被关怀的一次。
“天太冷了。”
围巾上带着淡淡的草莓香，非常好闻。
韩杨麻木的情绪开始回温，他不明白季幕为什么要这样做。直到季幕侧过身，对着辆私家车的方向笑了笑，韩杨才明白过来，这是顾暖的围巾。
季幕说：“小暖怕你会冻着。”
只见车窗半落下，彻底清醒了的顾暖趴在车窗上，朝着他挥挥手，笑得灿烂：“哥哥，再见！”
是顾暖让季幕给韩杨送了块围巾，因为他觉得这个哥哥会冷，他怕这个哥哥真的感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