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寒假了,期末考是当代小学生的一大难题,顾暖和韩杨都想拿到年级的第一名。
不同的是,顾暖是想给爸爸和父亲一个惊喜,韩杨则是为了向妈妈证明他适合念书。
幸好结果都如愿了。
季幕为了奖励顾暖,特意问他想要什么礼物。顾暖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抱着一个魔方捣鼓了,认真思考后:“我想要一只书包。”
“书包?”
“嗯!”顾暖放下魔方,跑到季幕身边问,“爸爸,五年级的人背什么样的书包会好些呢?肯定不会想背《兔兔城堡》那样的吧?”
季幕大致猜到了顾暖为什么想要书包,他理解为是顾暖想给新认识的朋友送一份礼物,所以并没有多间。
当天下午,恰好顾远琛空闲, 家三口去了商场,一同为韩杨挑选了一只深青色的书包。款式简约,很适合韩杨那闷闷的性子。
看着顾暖高兴的样子,顾远琛倒是担心起来:“小暖和五年级的孩子做朋友?这差了四岁,谁家的孩子?”
“就是住在张嫂家楼上的,上次小暖还把自己的围巾送他了,你忘了吗?”季幕在经过蛋糕柜台的时候,顺手买了两块芝士蛋糕。
顾远琛想起来了 “那孩子看上去家境不太好。”他依稀记得韩杨的穿着打扮,“既然是小暖的朋友,要帮一下吗7”
顾远琛的公司每年都会资助些穷学生,算是做慈善。
“他的家庭可能比较复杂,我不希望小暖之后和他有过多的关联。”季幕提了一句,随后说,“上次小暖被吓着了,我很担心。”
但总归季幕不会强行阻止小暖交朋友,再者,张嫂马上就要去她女儿那里住了。等她搬离这个小区后,顾暖大抵也不会再去了。
季幕还记得那天他去接顾暖的时候,顾暖整个人都不对劲,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他一看到季幕,就委屈地哭出了声,紧紧地拽着季幕的衣服怎么都不肯松手。
问什么原因也不说,还是张嫂歉意地解释了一番。
季幕面上没表示什么,可心里却很心疼,也有些后怕,还好顾暖刚才跟过去的时候没有被误伤到。
怀里的顾暖哭累了,抽搭地问季幕:“爸爸,是不是……是不是有的大人,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季幕温声:“会有这样的人。”
顾暖掉着泪珠子,不能接受地摇头:“不可以,不要这样子……”
“小暖,每个家庭都不一样。爸爸和父亲爱你,并不代表所有家庭都和我们家一样。”季幕亲亲他的额头,用指腹抹掉了他的泪珠子,“爸爸和父亲近期会减少加班,每天陪着你。”
言下之意,是希望顾暖暂且不要来张嫂这了。
顾暖扁着嘴,伤心极了。但在季幕释放的安抚信息素下,他逐渐回过了神,止住了哭声,软绵绵地在季幕怀里小睡了一会儿。
待到晚上九点左右,两人才下了楼,撞见了抱着书包往回走的韩杨。他看到季幕和顾暖,默默地往边上靠了些,让出了一条道。路灯的阴影下,韩杨仿佛要被埋进影子里。
顾暖瞬间紧张起来。
这让季幕面色不佳地看向韩杨,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打量韩杨。视线所及之处,最显眼的应该是那只破了的书包,从缺口处可以看到里面塞着不少东西。可能是课本,可能是面包,也可能是韩杨悄悄藏到书包里的一瓶草莓奶。
而这种行为,同样作为小孩子的顾暖从未有过,因为他不必挨饿。
韩杨却不同,他总是刻意储存着自己的“干粮”,为每一个漫长的夜晚做准备。这种感觉,季幕似曾相识。
星光之下,他们“擦肩而过”。
顾暖鼓起勇气,小声喊了他:“哥哥……”
韩杨装作没听到。
电梯“叮咚”声,打开了门,韩杨回过头,看到顾暖的眼眶湿润。像一只委屈可怜的小兔子,令人心生爱怜。哪怕是情绪僵硬的韩杨,也会觉得伤心。
可韩杨没有挪动自己的步子,因为他看到季幕正紧紧地握着顾暖的手,丝毫不让顾暖往前一步。
这种家长对孩子的保护和关爱,将稍稍想停下脚步的韩杨击退至千里远。他在这一秒,甚至有些嫉妒顾暖,嫉妒这个拥有着他梦寐以求的家庭,却还哭哭啼啼的小朋友。
韩杨沉重着步子进了电梯,身上的薄荷信息素带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他咬破了嘴唇说的:“别粘着我。”
越是幸福的人生,就越能提现出韩杨不幸的出生。
他嫉妒顾暖,也羡慕顾暖,却无法讨厌顾暖。
这是韩杨自身最纠结的地方。
自打那天后,韩杨和顾暖没有再见面了。韩杨家中的吵闹声不断,妈妈总是和继父争吵着,锅碗瓢盆没有一样是完好的。该摔的都摔了,和这不如意的生活一样,一片狼藉。
韩杨认为,导致妈妈的生活如此坎坷,归根究底,是因为自己的出生。
韩杨出生在一个畸形的家庭,它位于一个偏远的山区。在那里,他的爸爸韩永年是个好吃懒做的流氓,他的妈妈李俪则是个十分倒霉的女人。
十年前,李俪年仅十九岁,她被三十岁的光棍韩永年欺负了。山区的经济和思想一样落后,李俪被标记后,甚至没有钱去做去标记手术。
山村间的流言蜚语却瞬间铺天盖地而来,令李俪在家乡寸步难行。她自杀过一次,被父母用一盆冷水浇了个清醒。
家中负债累累,李俪没办法寻死。
得知这一点后,韩永年的父母东拼西凑地用一沓崭新的纸钞,说服了李俪的父母放弃报警,让韩永年“娶”了只有十九岁的李俪。
从李俪被欺负到和韩永年结婚,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因为李俪年纪过小,他们没办法去领结婚证。
次年春天,韩杨就出生了。
韩永年天天在外喝酒打牌,回家就对李俪暴力相向,对她们母子丝毫不怜惜。
昏暗的生活下,谁也没提起要为孩子取个名字。而在韩杨出生的第五个月,下旬,眼角带着淤青的李俪消失了,再也没回来。
养孩子的任务落到了韩杨的爷爷奶奶身上,对着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娃娃,韩杨的奶奶瞧见自家院子里种着一棵杨树,随便地给孩子取了名。
没什么寓意,也没什么心思。
就是看到了有棵杨树,就叫韩杨了。
韩杨是七岁那年,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李俪。
他的奶奶用家中所剩不多的钱,从李俪的母亲口中买到了李俪的行踪。
韩杨跟着奶奶,几经奔波,露宿街头多日,好不容易在一家工厂门口堵住了刚下班的李俪。七年的逃亡,李俪像是换了个人,不再逆来顺受。
韩杨躲在奶奶身后,连妈妈两个字都喊不出口。
“排斥”——这是韩杨从李俪的眼神中感受到的唯情绪。
李俪冷漠地看着韩杨,丝毫没有关心的意思。
她后颈上的标记早就去得干净,她曾是那么认真地想要斩断自己的过去。可如今,噩梦再次到来,韩杨是她的噩梦,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韩杨的奶奶把韩杨的手强行塞到李俪的手里,哭着求她:“他爷死了,我是养不起了!他爸就那样,你跑了后啥怨气都出在他身上!”
她一边说一边费劲地拽起韩杨的衣服,给李俪看韩杨身上的淤青。新的旧的,数也数不清。韩杨是个木偶,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奶奶拉扯他破破烂烂的衣服,只为了引起李俪的一丝同情与不忍。
“好歹是自己的娃,他身上的信息素都你一样!俪子,好歹是你自己生下的呀……”她不断地重复着,道德绑架着李俪。
老妇人的泪水填满了脸上苍老的沟壑,在李俪看来,着实地令人恶心。像极了当年连夜逃跑时的山路,一步磕碎她的一个梦。
韩杨听到李俪说:“滚。”
在李俪心里,韩杨是强奸犯的小孩,不是她的小孩。
有些东西在根里就烂了,生长之后,骨子里的血液也不干净。李俪想要摘干净,她时常……恨不得韩杨当年可以胎死腹中。
韩杨是清楚李俪的心思的,所以这些年来,他在李俪身边活的像个哑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去年开始,李俪再婚了,韩杨的日子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继父对自己的不喜爱,赤裸裸地展现在他身上,每一个淤青都和当年韩永年落下的暴力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