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尴尬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李俪下班到家为止。
满屋子的烟味令李俪不悦地打开了窗户通风,骂骂咧咧地数落睡在沙发上的王盛。她走过去一把掀开王盛的厚毛毯,看到他身下压着几张被撕掉的习题本纸张。
她的面色一僵,转身走到了小房间内,打开了灯。
床上没有韩杨的身影,唯有在破旧书桌的下边,李俪看到了赤着脚靠在桌角的韩杨。他好像晕过去了,不管李俪怎么喊他,他都没醒。
闹哄哄的声音惹得王盛满是厌恶地嚷嚷:“吵什么吵!”
“王盛,你个王八蛋!”李俪的声音剌耳,她费劲地把韩杨背起来。她甚至没有让王盛帮忙,抓起自己的手机就出了家门。
韩杨即便发育不良,但他的重量对于一个瘦小的女性Omega来说,还是过于沉重。
李俪背着他,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才顺利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
韩杨晕晕乎乎的,他被李俪一路背下来,震的恢复了些神智。
母子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李俪这些年第一次抱着韩杨,是带着温度的疏远。韩杨缓慢地睁开眼,居然看到李俪的眼眶是湿润的。
他微张了唇,浑身麻木。
“马上到医院了。”李俪看到他醒了,眼眶里的眼泪愣是没掉下来滴。她对韩杨的感情,永远是复杂的。抗拒又无法丢开,韩杨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她一生的耻辱和憎恨。
韩杨想应声,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早晨七点,韩杨跟着李俪从医院出来。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韩杨已经是第二次进医院了。
李俪停下脚步等他:“自己能走吗?”
“能。”韩杨快步跟上去。
李俪在路过奶茶店的时候,停了一下,突然问韩杨:“你、你要不要喝奶茶?”
“……”
“这个很好喝。”李俪难得和韩杨说这种平常话,很多时候,她压根懒得搭理韩杨。难不成是因为王盛这次打他打的严重了些,令李俪心疼了吗?
韩杨看不透李俪的想法,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喝。”
可李俪还是买了,韩杨拿着暖手。
两人走到一家早餐店,李俪又点了两碗馄饨,一笼小包子,边拿勺子边问:“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知道王盛不喜欢韩杨,总是在生活上苛刻为难他,但王盛从不会把韩杨打得这么严重。
对面的韩杨垂下眼帘,没打算开口的样子。
对于韩杨的寡言,李俪没有逼问,她就是这样,能够问上一句就算是很关心了,即使将实情告诉她,她也不可能对王盛怎么样。
在这种情况下,韩杨的眉头是冻结的寒冬,二月的风吹向了他。
他在这个寒假的末尾,也就是今天,听到了李俪问他:“你要不要回你奶奶那?”
韩杨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惊恐地抬起眼望着李俪。
回到奶奶家,就意味着回到韩永年的身边。
李俪显然是感受到了他的害怕,默默地移开了目光,也不知道在看着哪里,轻声说:“这几天,韩永年找过我。”
“要么给他一大笔钱,要么把你送回去。”李俪像是说起了一个好笑的话,兀自笑了笑。年轻的面容布满了愁云,被过往的枷锁压迫,日渐消瘦。
韩杨第次回答得那么快:“他只是想要钱。”
“不,钱和你他都想要。他犯事了,被人家打了下边,这辈子可能就你一个小孩了。在那种山村里后继无人是大事,他们总算想起你了。”李俪嗤笑,“把你丢给我的时候,好像你只是我的责任样。现在想起来了,不仅要把你要回去,还想我给抚养费。”
疯了吧。
李俪说着,忍不住从兜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两口。仿佛这种粗鲁的行为能够把他心中的愤怒压下去,不然这团火会越烧越旺,牵连无辜。
“我和韩永年没有婚姻关系,我也不承认这段关系。”
韩杨碗里的馄饨冒着热气,这几句话在他耳中不过几秒,却能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要我给的抚养费我一分都不会给。但我会给你一张卡,背着他们给你每个月打五百块钱。”
所以。
李俪看似冷静,实则烦躁,单手碾灭了烟头:“你回去吧。”
“……”
“我会和王盛离婚,也会离开这里,去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她看着韩杨,眼眶里那几滴落不下的泪水依然在里面晃荡,“你跟着我,我的人生永远会是一塌糊涂,我们都会过不好的。”
李俪有李俪的人生,韩杨有韩杨的人生。
他们是母子,却除了血缘的那根线以外,每一根都被狠心切断了。
碗里的馄饨冷了,汤里飘浮的紫菜缠绕着一股油腻的气息,几只虾米统统集聚在一处。韩杨手上的汤汁冰冷,和他掌心的温度一样。
他的口袋里,是昨晚撕下的习题册第一页,上面写着季幕的联系方式。
但他没办法打出这个电话了。
虽然有时候机会往往只有这一次,但韩杨偏偏就是抓不住也不能抓住。
就在昨晚,他跟着王盛跨进了黑漆漆的家门。
砰——
门被用力关上了,王盛开了一盏客厅的灯:“刚才那个人,说要帮你离开这里?”
韩杨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不要那么紧张,你离开这里只会减轻我的经济负担。你老实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王盛拉着韩杨坐到桌前,给他倒了一杯水,尽量让自己笑的温和一些。
只是王盛那张脸,总是在不经意间和韩永年的表情重叠。即使他们一点都不像,但莫名相似的虐待行为,让韩杨十分慌乱。
韩杨僵硬地坐在桌前,低着头,始终不肯回答任何。
“其实……”王盛换了一个方式,“其实我打算和你妈妈要个孩子,你离开的话,我们的日子不知道会好过多少。”
“……”
“这件事,迟早都要告诉我们的吧。你已经打算好了要跟他走,不是吗?”王盛捏紧了他的胳膊,逼问道,“你要是不说,就是不想走略?”
韩杨被他捏疼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韩杨?”
“他说要让我去隔壁市的私立学校上学,如果我成绩优异,他会资助我到大学。”韩杨挣脱开他的手,缠着步子往后退了两步,唇齿打颤,“学费和生活费,他都会帮我,不需要你们出这笔钱。”
而他也会彻底离开这个家。
王盛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态度恢复到往常那样,不解道:“隔壁市的那个私立学校?我倒是听过,可是费用不便宜啊,有这个钱干什么不好……”
他想着想着,忽然拍了一下掌心:“不错啊,韩杨。”
韩杨咽了口唾沫,根本不知道王盛在想什么。
王盛大抵是想歪了:“有钱人的癖好还想要拿资助来做掩护。”他摸着下巴算钱,啧声,“可不能白白让他们捡了便宜去……我养你这两年,我要三十万不为过吧。”他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在问韩杨。
韩杨怯怯地躲去房间,王盛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干什么?”
“少tm废话,快给我!”
韩杨意识到事情不对,愣是没开口一句了。不管王盛怎么问,怎么推揉,韩杨就是个哑巴。他什么也不说,甚至不愿意抬头看王盛一眼,他不会让王盛敲诈顾家的。
所以才有了王盛气急败坏的拳,打的韩杨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惯性地护着自己的脑袋。
“小兔崽子!”王盛揪着他的衣领,狠声道,“你还记得韩永年吧?他这两天可是来找过你妈,你妈打发了点钱让他走了,但是他还会再来的。”
韩杨嘴里一股血腥味。
王盛扇了他一巴掌:“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联系方式给我,你要是让那个人偷偷和你妈达成一致送走你。那我一定会告诉韩永年你在哪里,他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啊,你是清楚的吧?”
韩杨当然清楚,七岁之前,韩永年是活在他心中的噩梦。
他不断地发着抖,光是听到韩永年这个名字,就害怕极了。他好希望季幕现在就可以来带走他,他也好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刚才就答应季幕。他应该立即跟着他走的,什么都不要犹豫,活下来才有未来。
可韩杨现在觉得,自己就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我只要三十万,韩永年却不一定了。”王盛阴阳怪气地说,“他可是个真正的禽兽啊,我记得你妈不就是被他……”
“啊——”
王盛的话还没说完,韩杨突然像是发疯了,狂躁地吼了他。“不许你说这个!”
见到激动的韩杨,王盛得意地掐住了韩杨的嘴巴,继续胡说八道。
这些话用来对付韩杨这个才五年级的小孩来说,绰绰有余:“我记得那个人的孩子,才七八岁的样子吧?你说韩永年要是因为你,黏上了那户人家,他们的小孩会安全吗?”
“……”韩杨瞬间没声了。
“那是个很可爱的Omega小孩啊……而我呢,我只要三十万,我又不是韩永年那个禽兽。你说是吧?”
黑暗中,灯光没有一丝是落到韩杨身上的。狭隘的角落中,残存的只有韩杨孤独的身影。
他依然没有把季幕的联系方式给王盛,他偷偷摸摸地,把习题本上写着号码的那一页,揉成团,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誓死保护。
就像是护着了曾经给予他阳光的回忆。
所以,在此时此刻,面对着决定“抛弃”他的李俪。
……
韩杨深吸了一口气,把口袋里的号码越发捏紧了。随后,他起身把这团纸丢到了一旁的废纸篓中。
他转身,终于看到李俪低头捂住了脸。
也许是在哭吧。
韩杨望了一眼今天的艳阳天,假装心不在焉地问李俪:“那我是明天走吗,还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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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虐完了,真的。
哎,其实杨杨把事情告诉季幕,就顾家这样怎么可能会让别人敲诈!
但我们杨杨也还是11岁的孩子啊啊啊啊太好骗了!又从小敏感自卑。
亲奶流泪。
谢谢大家追更!还有两章就结束啦!
长大后的正篇我会努力加速码出来的!是苦尽甘
来的甜文(应该?
反正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