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暖这一病，蔫了三天。
季幕和顾远琛不放心他，轮流调整工作，空出时间在家照顾孩子。因此，从五岁开始就独自睡的顾暖，这几天一直跟着家长睡。
早上七点多，顾暖一睁开眼，看到季幕正侧身睡在自己左边。而右边的顾远琛已经醒了，正拿着平板靠在床头看下属发来的工作。顾暖蹭到了顾远琛身边贴着，软绵绵地喊：“父亲。”
顾远琛摸了摸他的脑袋：“是要上厕所吗？”
“嗯~”顾暖说，“我不困了。”
顾远琛放下平板，给顾暖让了下床的道儿，轻声说：“一会儿洗漱声音轻点，不要吵醒你爸爸。”
顾暖懂事地点头，仰头啾了弯腰和他说话的顾远琛一下，才麻溜地爬下床进了内卫。他的动作不算大，可季幕还是敏感地醒了。
顾远琛无奈，俯身在季幕额头吻了下，温声哄道：“我今天也不去上班，你多睡一会儿。”
季幕昨晚工作到凌晨，迷迷糊糊地拽着顾远琛的衣角：“小暖呢？”
“去洗漱了，今天看着精神多了。”
听到这个回答，季幕瞬间安心地躲进了被窝中。这七八年以来，只要顾暖身体有点点不舒服，季幕就会跟着一起紧张。通常顾暖病几天，季幕也会跟着难受几天，导致最后惨的是要同时担心两个人的顾远琛。
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很快，里面的小朋友就洗漱完毕了。
他被顾远琛带着下楼吃早餐，不到十分钟就吃完了一份三明治，还喝了一杯热牛奶。
顾远琛给他擦嘴角：“要细嚼慢咽。”
“可是，我的肚子都饿扁了。”他满足地放下牛奶杯，“父亲，马上要开学了，我想买点文具。”还要买季幕答应他的棒棒糖，他要买好多口味的。
“等你爸爸睡醒了，我们一起出去。”
“嗯！”
疲惫的季幕一直睡到九点多才醒，顾暖贴心地给季幕倒了一杯牛奶，坐在椅子上晃着脚陪季幕吃早餐。
季幕点了点顾暖的腿：“坏习惯要改一改。”
“好~”顾暖坐好，托腮问：“爸爸，韩杨哥哥给你打电话了吗?”
“还没有。”这几天季幕的心思都扑在顾暖身上，一时忘了已经过了三天了。本以为韩杨第二天就会联系自己，没想到迟迟没有消息。
季幕担心韩杨是有什么顾虑，打算趁着今天没什么事，抽空去趟小区看看。
韩杨的家庭状况特殊，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也不一定。季幕也担心是韩杨不小心弄丢了号码，联系不到他了。
不管怎么说，过去确认一下会比较安心。
季幕没有把这些告诉顾暖，他只是告知顾暖，韩杨不久后要去隔壁市的学校念书了。
他们一家三口在午饭前到了一家大型的文具店，顾暖一踏进里边，首先冲向的是适合小学高年级的文具专卖区。
他认真地挑选了不少东西，统统放到手中的小购物篮中。
顾远琛和季幕心里清楚，顾暖肯定是在给韩杨买开学礼物。他们不仅没有阻止，还一起帮顾暖挑选。例如韩杨会不会更喜欢蓝色一点，或是这个钢笔也很适合韩杨。这场景，就好像韩杨是他们家中的一份子，今天只是因为有事没有跟着一起来文具店。
顾暖高兴地指指篮子文具用品：“爸爸，父亲。这个小篮子里的，我自己付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过年时得来的红包，里面的钱不多，通常只是讨个彩头，但拿来买文具是绰绰有余。
不过那一大盒《兔兔城堡》的棒棒糖礼盒，顾暖倒是兴奋地交给了季幕：“这个爸爸付钱！”
季幕哭笑不得：“好。”
随着扫码的声音，一只大号的购物袋逐渐被收银员装满了各色文具，就连尺子和圆规都是一整套的，这些东西花掉了顾暖红包中的三张整钞。
他点都不心疼，礼貌地从收银员手中接过后，顾暖拉着季幕的手问：“爸爸，我以后放假了，可以去那边找哥哥玩吗？”
他说：“我把自己的零用钱存下来买车票。”
季幕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顾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袋子说：“哥哥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学校，会不会害怕呀？我如果离开爸爸和父亲，我肯定每天晚上都会想哭。”
所以他买了好多文具给韩杨，他怕韩杨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会找不到文具店。
七岁的顾暖总是在考虑着自己能够想到的许多事情，关于韩杨的事情。
季幕蹲下身，握紧了顾暖的手。
顾暖耷拉下脑袋，失落道：“爸爸，为什么哥哥必须要去那边上学。他不能住在我们家里，和我上一个学校吗？”
他还小，有很多幼稚的想法：“既然哥哥的爸爸妈妈对他不好，那可不可以让他做我们家里的小孩？爸爸也当哥哥的爸爸，父亲也当哥哥的父亲。然后，我是哥哥的弟弟。”
顾暖单纯的想让韩杨和自己一样幸福。
可世界上像韩杨一样不幸的孩子太多了，他们帮不了每一个人。
季幕一时之间给不了顾暖这个残忍的答案。
片刻后，顾远琛的手落到了顾暖头上，轻轻抚了两下：“小暖，韩杨有自己的父母。我们可以适当地帮助他，却不能收养他。”
收养有父母的孩子，在c国是不被允许的，它会有很多麻烦。
回家的路上，顾暖心情低落。今天是顾远琛开车，季幕陪着顾暖坐在后座。
为了让顾暖开心些，季幕拆开了棒棒糖礼盒：“要吃一根汽水味的吗？”
顾暖没有拒绝：“我想自己挑。”
季幕把礼盒放到他的腿上，两人中间还放着给韩杨的礼物。顾暖数着盒子中的棒棒糖，突然把草莓味的都拿了出来，全部放到了身边的袋子中。
“草莓味不是你最喜欢的吗？”季幕问，“全部都要送给韩杨吗？”
“嗯。”顾暖应声的同时，把其余口味的棒棒糖也一根一根地放到了袋子中。最后，他偌大的盒子中，就给自己留了三根棒棒糖。
一根给自己，一根给季幕， 根给顾远琛。
其余的，他全部给了韩杨。
顾暖虽然是个大方的孩子，但对于《兔兔城堡》的棒棒糖，他一向舍不得送给别人那么多。除了季幕和顾远琛，顾暖顶多也就分给别的小朋友一两个。可现在，一整盒棒棒糖几乎都被送给了韩杨。
要知道，季幕和顾远琛从不让顾暖多吃糖。这一整盒的棒棒糖，也许顾暖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买了。
季幕问他：“小暖，你真的很喜欢韩杨吗？”
“喜欢呀。”
“为什么那么喜欢呀？”
顾暖想了想，捧着手里的糖说：“那天，我想吃蛋糕。哥哥就给我买了柜台里最贵的蛋糕，可他明明连一本五块钱的习题本都不舍得买。别的小朋友从不会这样，他们只会说我家里好有钱，问我要很多东西。”他皱了皱眉，“爸爸，你和我说过，做小朋友要学会分享。可是，当我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分给别的小朋友时，他们都只分给我他们不想要的，我不喜欢这样。”
只有韩杨不一样，他把自己认为最好的蛋糕送给了顾暖。
虽然这个蛋糕不值钱，甚至还让顾暖吃坏了肚子，病了三天。但顾暖觉得，这是他至今为止，在朋友手中收到过的最好的份礼物。
孩子的心思很单纯，他说：“哥哥肯定也很喜欢我吧。”
下午两点整，季幕独自一人来到了韩杨所住的小区。
他找了个停车位，在停稳的时候，小区内有几个和顾暖一样拎着文具的小学生沿路跑过，带着欢快的嬉笑声，跑得像一阵风。
今日是个冬日的艳阳天。
季幕按下了韩杨家的门铃，许久都没有人开门。
隔壁的邻居正好归家，她看到季幕的穿着，不免诧异：“敲错门了吧？”
季幕说：“没有，我是来找韩杨的。”
“韩杨？”她仔细一想，“哦，这家那个小孩是吧，你是他的班主任？”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体面的人，会来这个乱糟糟的“家”中找人。
季幕没有否认，顺势问道：“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好几天没见到过了，以前总在小区里瞎晃悠。”她误以为季幕是学校的老师后，态度一下子亲和起来，“可能是跟着她妈妈走了吧。”
“走了？”
“是啊，大概三天前还是两天前就走了。隔天大人自己回来了，小孩没回来。不过就在昨天啊，他妈妈和这屋的男主人吵得翻天覆嘞，吓得我们都报警了，怕出人命……
季幕皱起了眉。
她顿了顿，糟心地说：“然后今早，她拖着行李箱走了——”
后面那些无关韩杨的事情，季幕一句都听不进去了。他向对方道谢后，匆匆赶去了之前调查到的，李俪的工作地点。
因为李俪和王盛没办法一下子离婚，所以她还要在这个城市停留一段时间。
待季幕见到她的时候，她刚下班。她的面色暗沉，眼袋也很深，似乎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李俪压根不认识季幕，当季幕拦住她的去路时，她十分警惕。
季幕迫切地递给她张名片：“您好，我们可以聊一聊吗？是关于韩杨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