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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作者:鹿停 当前章节:53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51

睡觉之前被男朋友的低音炮炸得理智丁点都不剩的结果就是,因为兴奋过度而带来的彻夜难眠。

在朦胧的黑暗之中,沈芜弋睁开眼,动了动有些发涩的眼珠,从一旁捞过手机,摁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5点41。

透过窗帘留出的空隙可以窥见,此时窗外天色还暗着,晨雾显得有些单薄,依稀能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手臂自暴自弃地横在眼前,合上眼缓了缓后,从床上起来。

林婉还没有起床,于是沈芜弋便轻手轻脚地洗漱,简单地做好早餐后,留下一张便利贴在餐桌上就去学校了。

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路人,连正在营业的店都只手可数,直到快到学校附近,才看见三两隐在一片朦胧之后伶仃的微弱灯光,在一众蛰伏的黑暗中显得可怜又醒目。

沈芜弋来到空旷的教室里,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下,随手拿出一本练习,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印刷字迹,将脑海之中从昨晚就翻江倒海到现在的旖旎念头尽数摒除后,终于能够沉下心来专注地开始做题了。

教室里闻针可落,笔珠滑过粗糙纸面的声响被无限放大,沈芜弋在连续刷了几道题后,顿时感觉到短暂的神清气爽。他放下笔,无意识地打了一个哈欠,那被高度的专注所压制的困倦感在此时漫溯回潮,眼皮开始变得有些发沉。

于是沈芜弋匆匆地把笔帽盖上,趴在桌子上准备小憩一会,补充一下睡眠,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小臂上,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些迷糊的零碎声响,好像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脚步声,然后,敏感的耳垂上反馈来一抹柔软的冰凉触感,让他的眉间不禁轻蹙,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那抹冰凉的触感从耳垂上消失,但下一秒又转移到他的眉间,轻轻地揉了两下,沈芜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小巧的鼻尖,鼻腔中萦绕上一股熟悉的浅淡橙花香,好像自带有安抚的功效似的,让沈芜弋不禁展平细长的眉,意识又陷入昏迷之中。

沈芜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的双脚终于站回到地面上时,他慢慢地半眯起睡眼朦胧的一双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身旁人那清隽的侧脸投入到他的眼帘之中,轮廓线条流畅,鼻梁高挺,黑长细密的平直睫毛上镀了一层白光。

他有些没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无意识地蜷起指节,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

“醒了?”

余暮渊用左手写着字,察觉到拢在右手掌心的手指动了动,他停下笔,偏过头看着沈芜弋,捏了捏他的指尖,用气音问道。

沈芜弋看上去还是呆呆的,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他的眼尾绕了一层薄薄的绯红,那抹红像是湖面的碧波般会漾开,流动到脸颊上,使他的面上也带了一层红晕,乌黑的眼珠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被敛起的眼睑堪堪半掩,却颇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人。

他被余暮渊捏得指尖有些麻和痒,想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地摁在掌心,慢条斯理地逐根玩弄,最后泄气似的半闭上眼睛,声音软糯,尾音不自觉微微上扬:“你怎么坐在我旁边。”

“我自己搬的。”

余暮渊已经转回头去,神色如常地继续完成笔下的步骤,但另一只手却借着桌上高高立起的书立的掩护,在书桌下面大胆地牵着沈芜弋的手,放在手心里亲昵地揉弄把玩。

沈芜弋没什么力气地挠挠余暮渊的掌心,力道轻得像是一只小猫在撒娇,他干脆将脑袋压到另外一只手臂上,解放出自己的左手,向下伸了伸,强打起精神,又问了一句:“现在第几节课了?”

“第一节 课,是自习,”余暮渊的目光没有移开笔下的试题,但唇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莞尔道,“昨天干了什么了,这么累。”

沈芜弋没什么劲,他实在太困了,也不知道通宵带来的后果会这么严重,睡意麻痹了他的神经,羞赧已经被抽空用作红晕的颜料,于是他半阖着眼,开口嘟嘟囔囔地抱怨,鼻音粘稠:“还不是你……”

“嗯?”

余暮渊发出一个疑惑的短暂鼻音。

“你的错……”沈芜弋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待会上课了叫我……”

他又睡去了。

余暮渊停下笔,微微偏过头,将身旁人的睡颜尽收眼底,有些无奈地微微笑着,但手下的动作却是放轻了不少。

――

一节自习课上,大家都自顾自地闷头做题,只有刘子顺心不在焉地解了一道题,潦草写下步骤后,忍不住转过头,瞄一眼后排那两个人。

被他的动作弄得多次分神的叶文斌有些忍无可忍地拍了一下他,小声逼逼:“顺儿,看啥呢,后面有金子吗,咋一直往后面瞅。”

刘子顺收回目光,朝着叶文斌抱歉地笑了笑,在心里想,金子没有,基佬倒是有一对。

他拧回头,蠢蠢欲动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悄悄地摸出手机,戳开那个黑色的头像使劲戳了两下余暮渊,然后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了两声。

余暮渊暼了一眼那个方向,现在不理他,怕是某人要憋到爆炸了,于是他收回目光,放下笔,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点开QQ。

-哥,余哥,余暮渊,你理理我。

-【对方戳了你一下】

-【对方戳了你一下】

-。

-哥你终于理我了!!!!!

-?

-成了?

-。

刘子顺看着那个句号,再想想昨天看到的情景,心里一咯噔,谨慎地打字,斟酌道:

-余暮渊,你知道强制爱的结果是什么吗?

-?

-是be。

刘子顺悲痛地打出他在论坛里新学的一个词,怕余暮渊看不懂,还贴心地附上百度翻译。

-be=bad ending=悲剧的结局

-兄弟好心劝你一句,慢慢来,这事急不得。

-?

-【图片】

图片上是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松松地交握在一起,刘子顺看见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一股久违的芬芳气息从屏幕上扑鼻而来。

是狗粮的味道。

虽然被猝不及防地秀了一脸,但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刘子顺想象中的那样,于是刘子顺一颗提心吊胆的心终于轻松地放下了。

刘子顺,披着兄弟的皮,操着老妈子的心。

――

前一天已经校对和分析了部分市一模的题目,今天的课上主要就是把剩下的内容给讲解完,余暮渊在上课的时候把沈芜弋叫醒,但沈芜弋依旧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样,像是一颗蔫了的小草,蔫嗒嗒地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听课,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没发烧,”余暮渊用手抚了抚沈芜弋白净的额头,拨开落下的碎发,微微皱起眉,指尖下滑,摸了摸他的脸,低声说,“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了。”

沈芜弋蔫蔫地任由余暮渊摆弄,心里暗想,总不能告诉你是因为被你睡前的语音撩到睡不着觉吧,于是他胡乱地含糊搪塞道:“没有……就是没盖好被子,可能冻着了……”

余暮渊没有再问,只是又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收回手,起身帮他去接了一杯水。

沈芜弋听到中途,又没有抵挡住睡意,浅浅地眯了几回,余暮渊也没有喊他,任由他昏昏沉沉地睡睡醒醒,只是在下课后,把上一节课做的笔记放到沈芜弋桌上,圆润的指甲轻叩纸面,示意他拿去看,试卷和笔记本上布满或红或黑的潇洒字迹,阅读下来却十分顺畅舒心,逻辑严谨缜密,详略得当,端的是十分标准的学霸笔记。

于是,沈芜弋就半自力更生半靠着男朋友的投喂,慢慢消化掉今天一天的重点内容。

晚上的时候,沈芜弋又被余暮渊带出去喝了粥,精气神才算是完完全全地恢复过来。

恋爱的第一天,本是心中的情潮和爱恋来得正汹涌之时,但沈芜弋却无暇顾及这些,晚自习还要抽出时间来整理白天一天的知识点,而有关乎学习,余暮渊自然也不会打扰他。

其他情侣谈恋爱的第一天,腻腻歪歪谈情说爱。

沈芜弋和余暮渊谈恋爱的第一天,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除了白天时短暂的亲昵,他们两个却仿佛一点都不存在情侣之间的亲热和旖旎暧昧。

但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只有单一的模样。

它可以是热烈奔放的,可以是细水长流的,也可以是温和内敛的。

就像是一百朵玫瑰里,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也有娇艳欲滴的花开。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起,但在下一秒,教室却倏然失去光亮,被黑暗吞噬。

停电了。

原本安静的教学楼宛如空投下一颗炸弹般骤然轰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楼上普通班的人已经有人趁乱混水摸鱼,溜出教室在走廊乱跑叫喊,但实验班的众人在短暂的懵逼后,第一反应就是摸黑翻箱倒柜找台灯和照明设备,甚至有的人起身准备回寝室拿。

沈芜弋坐在座位上握着笔,比别人反应慢了半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啊,停电了。

他想了想,桌肚里似乎有个小手电筒,于是伸下手想去拿,指尖还没往深处探,就被温热干燥给一把握住了。

沈芜弋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偏过头去,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在黑暗中不甚清晰的影绰轮廓,像黑夜的倒影。

整只手被顺势扣住,指缝间被亲密地插入,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的感官敏感地察觉到身旁人的靠近,在一片嘈杂喧闹中郑重地喊他的名字,就好像是在陈述极其重要的字眼,事实上说出来的三个字,拆开以后又只是简单平常,但被拼合在一起时又含着沉甸甸的重量。

外面在闹啊,笑啊,跑啊,叫啊,斥责声,驱赶声,脚步,窃语。

余暮渊说,接个吻吗。

黑暗滋生放纵和欲望,在墙角处生出妖艳的花,艳过枝头海棠。

沈芜弋靠在身后的墙上,冰凉的瓷砖将那抹凉意隔着衣料缓慢地传递到他的皮肤,巨大的刺激让沈芜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发颤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沈芜弋却没有动。

他放轻自己的呼吸,好像在认真地倾听教室外的吵吵闹闹,人声鼎沸。

唇瓣相贴的一刹那,周围的嘈杂喧嚣如潮水褪去,只有心跳如擂鼓,筋络酥麻地挨着骨骼,血液夹着血肉簌簌流动。

他的脑中是一片被打碎了的世界,从上古的宇宙大爆炸开始演变重塑,随着时过境迁,又拥有了星云,四季,昼夜,极致美丽,极致欢愉。

他要被溺死在这些极致之中了。

他们在拥抱,他们在悖论中亲昵。

他们在亲吻,他们在狭隘处偷欢。

他们是不合格的情人。

他们是彼此优秀的爱人。

――

“都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都给我回教室!”姗姗来迟的项城目睹教学楼的混乱景象,简直暴怒,大嗓门从一楼开始喊起,震得仿佛整栋楼都在颤,“不就是停电吗!闹什么闹!都给我回去!”

他怒气冲冲地从一楼开始检查,把实验班的门都撬了一遍,看见实验班的人都在打着手电筒学习,脸上的怒意稍缓,然后气势汹汹地杀到二楼。

“你们几个!几班的!还在闹什么闹!啊!时间这么多的吗!”

“你们班为什么人那么少!人呢!”

项城的怒吼声简直余音绕梁,久久难散去。

沈芜弋在桌子下面蹲得小腿一阵发麻,几乎停止的心跳在此时也慢慢地开始跳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全是因紧张而出的汗。

刚刚教室里有人打开手电筒时带来的光亮,将沈芜弋从一片混沌之中拉回现实,他心中一慌,有些慌乱地看着余暮渊,但余暮渊偏生熟视无睹,眼里含着笑,继续吻着他不放,沈芜弋被逼急了,竟然直接蹲下来往桌底下钻,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劫了。

哪知余暮渊干脆弯下腰,一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不容置喙地覆上沈芜弋的后脑勺,又一次吻了下去。

沈芜弋的脑海里轰地一声被炸成一片空白。

前面的亲吻两人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摩挲,但这次亲吻却变得霸道而来势汹汹,沈芜弋的唇珠被含住舔咬,而后被轻而易举地撬开唇齿,侵犯到最深处,柔软的舌尖被人勾着吮吸,让沈芜弋舌根发麻,尾椎骨有一阵一阵的酥麻感袭来,让他浑身都失了力气,腰软得像一滩水。

后来,项城来一个班一个班检查、打开二班门的时候,余暮渊还在吻着沈芜弋。

他摁在沈芜弋后脑的手不知何时卸了力,转而握住沈芜弋细白的脖颈,指腹摩挲他因仰起头而格外突出的喉结。

沈芜弋发出的细细的呜咽声被以吻封缄。

再后来,耳边的喧闹声都如浪退潮般散去。

然后,灯亮了。

来电了。

沈芜弋在桌子上趴了很久,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只有他和余暮渊知道,他是在慌乱地藏起偷情留下的红肿和暧昧,春色和喘息。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坐在位置上等待着所有人离开,等待着安静吞没喧嚣。

等一切的一切都安静下来,等二班的教室成为唯一的光亮时,他们两个的目光在半空之中四目相对。

然后,身体向对方靠去。

这次,他们交换了一个很温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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