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的成绩出得很快,让学校没想到的是,这次派出去作为主力军的高二学生几乎是全军覆没,只有寥寥几个学生拿了二等奖,而反倒是只占了一小部分的高三学生,几乎都入了决赛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尤其是高三二班,竟然出了两个一等奖。
两个一等奖加上市前十傍身,沈芜弋和余暮渊又在论坛钮钴禄滚了一圈。
而校长也是喜极而泣,大力夸奖了高三的段长项城一番,导致那几天项城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喜上眉梢,和人说话时也和颜悦色面容慈祥,见到那些频频试探他底线的学生也不骂了,让人都怀疑他是不是魔怔了。
不仅如此,项城为此一个激动,还特意在高三的教学楼一左一右拉了条幅,红底黄字,左边写着:祝贺我校优秀学生沈芜弋和余暮渊,右边写着:勇闯市前十,荣获一等奖。
两条红艳艳的条幅在秋风里迎风飘扬,猎猎作响,要她妈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不仅如此,班里同学估计也是被项城的热情高涨给传染了,竟然也依葫芦画瓢特别定制了横幅,偷偷摸摸藏着掖着,两个人还没进门,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窜上来当场来了个“surprise”,由刘子顺和江孝涵一人扯着一边将横幅抖开,上面写着“两位大佬你们放心飞,高三二班我们永相随”。
沈芜弋和余暮渊:……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当时是下课时间,走廊上人流量比较大的时候。
所以,不止余暮渊和沈芜弋本人,一楼的其他实验班也纷纷看到这辣眼睛的土味应援了。
于是这事又被爆到论坛上了。
-我真的她妈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我原本以为看着自己的名字被挂在教学楼上已经够羞耻了,没想到他们班里还搞了这么一出噶嘎嘎嘎!!!!!!
-谢邀,本人路过二班教室的时候,看见ymy脸上的淡然表情都要裂开了,我感觉他是随时想上去抡人的,太他妈好笑了。
-草我真的笑死了怎么会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是一件很光荣的事,为什么被搞得这么丢脸哎哟我的天我不行了妈妈救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三二班这个班级真的神了神了。
-我不禁拍手叫好!!!
……
在一片热切的气氛中,深秋被送往春天,初冬悄然而至。
天气越来越冷了,但早上的疲惫并不会随着天气的寒冷而被冻结,所以在下课时,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趴在桌子上浅浅地眯一会,利用课间的十分钟补足精神,来迎接后面的课程。
放眼望去,教室里尽是一片参差不齐的景象,有些人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臂弯里,有些人半靠着手臂,遮挡着光线,而其他的人则是安静地刷题,每个人进出教室的时候都轻手轻脚,自觉地维持着安静的氛围。
沈芜弋勾下最后一个选择题的答案,放下笔,用冰凉的指尖贴着自己有些酸涩的眼皮,放下手时,似是心有所感,他偏过头,无意中向窗户外看去,随后眼前一亮,忍不住欣喜地扯了一下身旁人的衣袖:“余暮渊……”
“嗯?”
“下雪了……”
此时临近上课,预备铃打响,在小睡的人也纷纷揉着眼睛从桌上起来,不少人也注意到窗外的异样,一个个都打起精神兴奋地看着窗外。
“下雪了!”
“我们这已经好久没下过雪了吧!”
“哇好想出去玩……”
许应澜拿着教案进教室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所有的人的脑袋都齐刷刷地撇向窗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外面,宛若一朵朵向阳而生的向日葵,眼神中都流露出想要出去撒欢的赤条条的渴望。
许应澜:……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教案,拍了拍手说:“行了,别眼巴巴地看着窗外了……”
众人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这节课给你们出去溜一下,不过大家都注意点,别冻着了……”
所有人皆是错愕,继而欢呼雀跃起来,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迫不及待地从教室挤出去,冲到外面撒欢。
“慢点,都慢点,别急……”许应澜边提醒,嘴边却不由挂上无奈的笑容。
外面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已经在地面积了薄薄的一层素白,绿化带光秃秃的枝条上覆上了一层雪,在上面开了一朵又一朵纯白的梨花,颇有一番冷冽的美感。
此时也有别的班闻风而出,老师们在此时好像对学生格外的宽容,哪怕高三时间再紧迫,也都不约而同地打开教室的门,空出这节课给学生短暂的自由时间,只有少数同学不愿意出门,呆在教室里自习。
雪还在如柳絮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沈芜弋抬起头看了一会,便有素白的雪被他的睫毛盛住,像是在上面撒了一把星星,他低头用手擦了一下眼睛,倏然间,帽衫的帽子被人罩在头上,冰凉的耳垂被一片温热的皮肤贴住摩挲,温和的嗓音从耳畔拂过:“不冷吗?”
沈芜弋坦然至极:“当然冷啊。”他偏过脸,轻轻地蹭了一下余暮渊的手背,乌黑的眼睛带着光:“可是好开心。”
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随手捞起雪互相往对方脸上砸去,刘子顺和叶文斌这对前后桌不知怎么就杠上了,两个人正在抡着胳膊互相伤害,脸上都沾满了雪,本是势均力敌的场面,直到江孝涵加入了叶文斌的那一方,战局瞬间就变成一面倒的局面。
“我靠!你们二打一!”刘子顺叫苦不迭,被两个人追着扔雪球,衣服上和脸上满是雪屑,发出惨叫声,“涵儿!!!我要和你友尽!!”
在这时,刘子顺的视线内蓦地闯入一道人影,他的眼前一亮,不由分说地拽过他的胳膊,将他带入战局:“学委!!救我!!”
艾度树原本是在一棵树下安静地赏雪,冷不丁被一股力道往一旁拉过去,脸上茫然的表情还未褪去,迎面就是一个雪球招呼到他的脸上,几欲把他的眼镜砸歪。
艾度树:……
江孝涵和叶文斌见砸错了对象,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只见艾姓男子缓缓地摘下自己的眼镜,往兜里一揣,然后一声不吭地薅了一把旁边灌木丛上的雪,趁着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将手里的雪球砸了回去。
“啪――”正中靶心。
这还不够,艾度树又薅了一把雪,迈着魔鬼的步伐砸向两个人。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谁也想不到平时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学委发力起来会这么猛。
“我靠――”叶文斌和江孝涵拔腿就跑,狼狈不堪,“学委怎么这么猛!”
身后有呼啸的风声逼近,叶文斌下意识地一侧身,躲过了一个擦肩而过招呼过来的雪球,又反手抓了一把雪扔了回去,躲闪不及的艾度树被嚯嚯了一脸。
叶文斌总算喘上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得意,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有寒意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地漫上来,伴随着毫无感情的声音:“叶――文――斌――”
叶文斌咽了一口口水,四肢僵硬地转过身,就看见何子情和苏巧两个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在他的身前,是一个即将搭好的雪人,雪人的下半身完好无缺,上半身却留下一道抓痕以及被雪球砸过的痕迹。
叶文斌:……
于是雪球大战又加进了两个人。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它们都在勇闯天涯。
同理可得,当余暮渊被无辜殃及时,那伙人中也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也不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没长眼地把雪球往两人的方向招呼,本是落在沈芜弋身上的,但被余暮渊眼疾手快地挡了下来。
于是,场面逐渐混乱,大家干脆连脆弱的队友关系也不维持了,见着人就往人脸上扔,丝毫不手下留情。
沈芜弋的脸上都挂了不知是谁砸的雪花,因为兴奋的缘故,脸色都红润了不少,他边笑边揪了一只雪球砸人,一转头,却见余暮渊身上除了留下最开始被砸过的痕迹,其余什么都没有。
沈芜弋的心中顿时起了坏心思,他悄悄地拢了一团雪,攒在手中,轻手轻脚地朝余暮渊靠拢,忽而扑向他的背后,伸出手抱着他。
余暮渊被惯性撞得向前走了几步,稳住身形后,脖子却突然一凉,被塞了满怀的雪。
沈芜弋挂在他身上发出得逞的笑声,将头埋在他的另一边的肩窝处,笑得肩膀微颤。
余暮渊眉眼无奈:“好玩吗?”
沈芜弋笑:“好玩啊。”
他的面色扑红,衬得肤色如雪,眼中泛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灿若西湖春色,嘴角扬起的弧度自然,连一向淡色的唇都偷了一点瑰丽的殷红,鼻尖的那颗小痣分外惹眼。
余暮渊偏过头,将这副景象尽收眼底,喉结上下滚动,轻声说:“下来。”
沈芜弋依言,松开手从余暮渊的背上下来,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扣住,他的心里蓦地一跳,连忙转头看向四周,所幸周围的情况足够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动作。
余暮渊拉着沈芜弋拐到一旁无人的小路里,手上轻轻一拽,把人搂在怀里,垂眸看着他:“胆子大了啊你。”
他用指腹蹭了蹭沈芜弋的脸,凝视着他,忽而道:“沈芜弋,睫毛上沾雪花了。”
“啊。”沈芜弋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想抬手去揉,余暮渊却先他一步,微微弓着背,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他的睫毛。
他在一片迷蒙的森罗万象之中,亲吻了这个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将那来自宇宙的馈赠含在唇齿之间,用自己滚烫如爱意的体温融化了他。
明明那个吻并没有落在沈芜弋的唇上,但沈芜弋却恍然觉得自己在拥抱着太阳,在和流失的寒冷一样融化。
近在咫尺的拐角之处便是一片人声鼎沸,但那堵墙的背后,却是两个人在温存地耳鬓厮磨,冷冽也能被爱意绵延成春暖花开,而素色的雪也最终会开出沾了月色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