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自己儿子突然弯了这件事给女人造成的冲击力和后劲太大的缘故,她在二楼一直待到天色微暗时才下了楼,面上依旧挂着淡然冷艳的神情,从表面上看似乎没有并受到什么情绪上的影响。
但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别在发鬓的黑色发夹有细微的位置变动,脸上的妆也重新补了补,以期让面色看上去更精神一些。
随后,三人就一起前往林婉事先预订好的餐厅。
餐厅的环境雅致安宁,内饰以绿竹和常春藤,蓊郁葱茏;褐色的砖墙上挂着参差不齐的相框,间或等距挂上繁茂吊兰,枝条婉约窈窕,如瀑水倾泻而下;头顶的吊灯设置成黄昏的暖色调,不刺眼却也不显昏暗,舒心温和异常,有舒缓轻柔的音乐徜徉在其中;餐厅里用餐的客人多是举止有度,说话时也尽可能压低了声音微微低语,一切都无一不彰显出这家餐厅的格调。
沈芜弋三人推门而入,就有服务生微笑着迎上来,彬彬有礼地询问过后,然后引着三人来到一个包厢前,旋即侧过身,对着三人再次微微一笑后转身离开。
沈芜弋略微有些紧张地吐出一口气,余暮渊瞥了他一眼,伸出手用指腹抚了抚他的手背,低声安抚:“没事,别紧张。”
即使余暮渊的声音很轻,但女人和身后的两人仅隔了两步的距离,自然也听见自家儿子的温柔嗓音,眼神微动,不由得用余光扫了后面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然后推门而入。
余暮渊和沈芜弋也跟着进去,恰好看见坐在桌旁的林婉扬起唇角,礼貌一笑:“您好,我是沈芜弋妈妈。”
她穿着一件驼色羊毛开衫,内搭奶白色的内衬,柔顺长发垂落肩头,笑起来时眼睫微弯,有一种温柔恬静的气质。
沈芜弋:……
这是我妈妈?
女人身形顿了顿,微微颔首:“您好,我是余暮渊妈妈。”
林婉漂亮小巧的唇微张,似想说些什么,视线落到女人的面上时却神色微怔,唇边的笑容不觉敛起,面色挂上一丝迟疑,细长的眉轻蹙。
余暮渊站在女人的身后,与此同时也捕捉到自家母亲的后背细微地挺直了。
空气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芜弋本想和余暮渊去入座,此时脚下却仿佛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自家母亲骤变的表情,不由主动抓上余暮渊的小臂,神经紧绷,嘴唇抿出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集中精神注意局势的走向。
在如此微妙的气氛持续了几秒钟之后,两个女人齐齐发声,声音中皆带着犹疑和诧异:
“林婉?”
“砚宁?”
在报出对方姓名的一刹那,两个人的神情皆不约而同地一松。
林婉舒了一口气:“果然是你。”
唐砚宁破天荒卸下脸上的漠然,眼底有一闪而逝的笑意:“刚刚进来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毕竟你的穿着看上去太安静了。”
林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面部肌肉,半是抱怨半是娇嗔:“还不是太紧张了,想给你一个好印象。”
林婉抬起眼,看见自家儿子站在旁边呆滞石化宛如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似的模样,对他眨了眨眼,热切地招手:“乖宝,过来坐呀,小渊你也过来,两个人别傻站着。”
沈芜弋犹豫了片刻,松开紧握住的手,尚处在权衡之中,就只听余暮渊压低了嗓音,面色淡淡地帮他做了断定:“你去坐阿姨旁边。”
虽然余暮渊心中隐隐猜到了两人的关系,但毕竟是双方家长见面,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该走的流程也还是得走。
沈芜弋扭头看了一眼余暮渊,最终还是坐在林婉身边。
而余暮渊则是跟着唐砚宁后她一步落座。
林婉似乎是感受到自家儿子心里的疑惑,干脆主动解释:“唔……我和小渊妈妈是大学时期的好友,我们两个关系很好,不过自从我们大学毕业以后联系就慢慢变少了,后来我和你爸爸去了德国,匆忙之下我也没来得及联系她,所以我们断了有好一段时间的联系了。”
林婉有些感慨地对唐砚宁说:“也没想到再次碰见你会是这个场面。”
唐砚宁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冷凛的眉眼放柔,淡声道:“大概有十年了吧。”
林婉震惊:“竟然这么久了?”
沈芜弋总觉得目前的走向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奇奇怪怪,毕竟虽然林婉早已经愉快地接受了他有男朋友的事实,唐砚宁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棒打鸳鸯的家长,但在他的预想里,这个饭局不亚于一场暗流涌动的鸿门宴,仿佛随时会招来腥风血雨。
但现在的场面和谐得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整个饭局上,林婉和唐砚宁两个人亲姐妹似的挨在一起叙旧,互相嘘寒问暖,聊得格外热络,从近期状况聊到十年前,从十年前又聊到天南地北,仿佛是要把这十年来没说完的话都说完,即使大部分时间都是林婉在笑吟吟地讲,唐砚宁侧耳倾听,偶尔搭上几句,但两个人对于这种相处模式却表现得十分习以为常。
而沈芜弋和余暮渊两个人的座位恰好在一条对角线上,他们插不进话,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吃饭,或是抬起头,用眼神无声地进行沟通。
等饭局堪堪结束后,沈芜弋已经郁闷到极致了,看向余暮渊的眼神中都不自觉带上几分可怜巴巴的神情。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向余暮渊传递一个信息:想出去,想说话,我们还要呆多久。
余暮渊自然接收到了沈芜弋的眼神,身形一顿,眉间闪过一丝笑意,他抽了一张餐巾纸,微微敛起眸,慢条斯理地细致擦过每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然后站起身,在两位女士投来的目光之中神色自若却又不失礼貌地微微颔首:“妈,阿姨,我先带芜弋出去走一走消化一下,你们接着聊,我们不打扰你们。”
林婉和唐砚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林婉扭过头笑着对沈芜弋说:“去吧。”
得到林婉的首肯,沈芜弋便也站起身,跟在余暮渊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向门口走去,余暮渊将门推开,五指抵上门板,随后微微侧身,待沈芜弋走到门外时,他才慢慢地收了力道,轻轻地关上门,在门缝变得愈发狭窄的间隙里,还不忘再次对屋里的二人微微一笑。
门体贴地被轻轻关上。
唐砚宁目送两个人离开,收回目光,握上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突兀道:“那孩子长得像他爸爸。”
两个人终于重拾起刚刚她们刻意避而不谈的话题。
林婉双手托腮,闻言眯起眼笑了一下:“我就当是你在夸我儿子了。”
唐砚宁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茶杯,素白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光滑的杯壁:“但是你们两个的轮廓很像。”
这种像,是只有这对母子站在一起时,才会让人生出一种“他们长得好像”的感觉。
不然唐砚宁也不至于一时半会认不出来。
林婉慵懒地伸了个腰,然后头一歪,恰好靠在唐砚宁的肩膀上:“小渊这孩子,我可喜欢他了,”她状似无意道,“你还记得我们大学的时候总是开玩笑说以后要让我们的孩子结娃娃亲,从姐妹变亲家吗,”林婉仰起头,以一种开玩笑都口吻打趣,“没想到现在真的实现了。”
唐砚宁静默了片刻,倏然嗓音紧绷,语气有些严肃:“婉婉,别撒娇。”
林婉不以为意,就着这个姿势对唐砚宁眨了眨眼睛。
唐砚宁低下头和她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败阵下来,语气放软:“孩子都快成年了,也不怕他嫌弃你。”
林婉:“你别乱说,我家芜弋可乖了呢。”
唐砚宁有些无奈,她和林婉认识了这么多年,自然懂她突然提起刚刚那一番话是在暗示什么:“我在你眼里的形象就是一个棒打鸳鸯死板守旧的传统家长吗?”
“我知道你是怕我接受不了同性恋,”唐砚宁有些出神地盯着在杯中聚焦成刺眼一团的灯光,“小渊这孩子,自小就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我们也一直尊重他,给他足够的自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喜欢男生。”
唐砚宁说:“刚开始我其实心里……挺复杂的,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我也会像天下每个家长一样,希望自己孩子的爱情能坦坦荡荡又正大光明,毕竟要走另外一条路的话,未来会真的很难。”
“所以我当时的态度,还是不认同偏多一些。”
唐砚宁垂下眸,看了林婉一眼:“不过你儿子……真的很勇敢。”
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这也是她的态度会转变的原因。
“我的儿子啊……”林婉喃喃似的轻声说,“其实他挺敏感,有点……怎么说呢,就是有点自卑吧,”林婉回忆着,轻轻笑了,“但是当时,当我问他是不是喜欢小渊以及后面佯装反对呵斥责时,他给我的答复真的让我很吃惊,那时候我在想,原来我的儿子也能有这么坚强而果断的一面,也有承担起未来一切的勇气和决心。”
“所以那时候,我就对他彻底放心了,”林婉正回身子,扭过头,看着唐砚宁,认真而缓慢地说道,“毕竟,孩子的未来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而不是我们的。”
所以他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走的道路,并要为之承担起应付的责任。
林婉:“我们身为家长能做的,也只有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对他们进行持之以恒的鼓励和支持,而不是强行让他们走我们认为正确的道路。”
空气中一时很安静,唐砚宁定定地看着林婉,过了许久,她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一切仿佛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林婉的一颗心终于落到原地,表情一松,随即又亲昵地如小女生一样挽住唐砚宁的手,眼睫弯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唐砚宁垂下眸,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却又带着点丝丝的宠溺,宛若她们还处在青春洋溢的少女时代:“好了,婉婉,别闹了……”
――
再说沈芜弋和余暮渊两个人,此时正同坐在一张石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沈芜弋的上半身向后靠,仰起头,注视着碎星凌乱的夜空,喃喃细语:“不知道她们说得怎么样了。”
“别担心了,一定没事的。”余暮渊说。
沈芜弋还是有些发愁,甚至此时想找一张试卷来做做以此安抚自己一颗局促不安的心。
余暮渊无奈:“你为什么老是想着做题。”
沈芜弋看了余暮渊一眼,眼尾耷拉:“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在学校,都要赶不上你们二轮复习的进度了,况且……”沈芜弋叹了一口气,“谁让我错过自主招生培训了。”
他还来不及惆怅接下来有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和余暮渊在学校里分别,两个人少了很多相处的时间,耳边却冷不丁来了一句:“高考我也参加。”
沈芜弋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猛地坐直身子一呆:“啊?”
余暮渊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说了多惊世骇俗的事,保持着一贯的气定神闲,云淡风轻地重复,这次特意加重咬字:“我说,高考我也参加。”
沈芜弋被迎面而来的这句话给砸懵了,脑袋一空。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匪夷所思:“你为什么不参加培训啊?”
抛出这句话后,他旋即反应过来了:“不会是因为我吧?”
余暮渊看了他一眼,低低“嗯”了一声:“算是一部分理由吧。”
一般的人要是听到自家男朋友为了自己而放弃提前招,打算陪自己一起高考时,要么感动得稀里哗啦说“你不用为了我这样”“我好感动”,要么就是竭斯底里地反问为什么要为了自己而耽误他的前途,总之要多痛心有多痛心。
但沈芜弋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先是表情空白地做了一下自我心理建设,顺便消化了一下事实,随后慢慢地放松身体,重新靠回到椅背上,被恢复冰冷温度的坚硬大理石冻得一颤,保持着一个姿势适应了片刻,才完全地放任后背贴上椅背,低低地“唔”了一声,斟酌片刻,将目光投向余暮渊,然后开口:“走高考路径也没什么不好的,”沈芜弋认真道,“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也正像你说的,我只是影响你选择的一部分因素,所以我没有立场也不会以男朋友的身份去指责你自己计划好的打算,又或者是因为你的行为而自我感动。”
“那是没意义的,对你对我来说,也是无稽之谈。”
长久不修的路灯禁不住反复使用,还在明暗交织地忽闪忽亮着,暴露出灯罩上扮演的黑色斑点,有小虫却把它当成自己的同类,在灯罩面前依依不舍地徘徊,连带着沈芜弋瞳孔里的光也如水纹般反复荡漾,头顶上坠落下一片代表死亡的树影,一根被拉长的静默的杆,像是午夜兀自站在窗边的情人的影。
远处是灯火通明、喧嚣繁华。
沈芜弋不太擅长说这么一大段的正经话,他不由错开眼,声音也逐渐放轻,还裹着一丝难为情和羞赧:“不过……其实刚刚你说出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的时候,我还是有点……”
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有点开心。
耳边静悄悄的,只有男生比起刚刚略显沉重的呼吸。
“听歌吗?”沈芜弋听见男生突兀低声道,然后,耳朵里被塞了一只耳机,有轻柔的音乐流淌进耳中。
低声哼唱的男声沙哑,一字一句之中都裹着浓浓的深情,用歌词编织出了一个感情浓重的告白信。
“有春暖静候着盛放在书页间的花开,
有夏凉小憩着星星点点的漫天萤火,
有秋香缱绻着沾满情思的枫叶红,”
沈芜弋撑在石椅上的手指被拢在干燥温暖掌心,左手中指的指根被缓慢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极具暗示性。
“有冬雪采撷着春天寄给它的红梅情书,”
“宝儿,”余暮渊低声温柔,眸光闪烁,“我真的好幸运。”
“构成了我对你的怦然心动。”
只因我遇见了一个万里挑一的灵魂。
一个不算番外的番外
假如按照现实向来走剧情的话
我又做梦了。
我梦到自己又一次回到高中的那场运动会上,看见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耳边是广播里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和周围直蹿云霄的尖叫欢呼,眼中是随风飘扬的彩旗、一半的澄澈天空、一半你看不见眼睛的侧脸。
我梦见我穿着圣洁的婚纱,你穿一身白色的西装,结实有力的小臂拖住我的腰,抱着我向前走去,玫瑰花瓣如小雨一般摇摇晃晃地落下又盛开,我们好像在婚礼现场的一对新人,在所有来宾的见证和欢呼之下把我们的未来彼此托付。
撞击耳膜的心跳声是如此地真实,皮肤散发出的温度被一层衣料过滤后熨帖地拂过我的侧脸 又像一把握不住的风一样重归于天空,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你呼吸的匀称节奏,胸膛起伏的弧度,皮肤被肌肉撑出的形状,温热而鲜活。
我呆呆傻傻地蜷缩在你的怀里,闻着萦绕上鼻尖的那抹橙香,眼眶一热,几欲要落泪。
你来我的梦里见我了。
我不敢动,我怕惊扰了这源于乌托邦的一场梦,但我又好想叫你的名字,听听你的声音,然后在梦醒之前将它一遍遍地在我的骨头上加深痕迹,连时间都无法将它抹去。
在万般踌躇之后,我终于攒出一些勇气,喊了你。
在唇齿触碰你名字的那瞬间,于我而言恍如隔世。
你绷紧的下颌线化为柔软的曲线,慢慢下弯,喉结攒动,看上去是要回应。
再然后,梦就醒了。
一切如过眼云烟,耳边只有指针转动发出的轻微机械声,我仰着头,瞳孔里没有天空,没有彩旗,也没有你。
我张了张嘴,心里又酸又涨,像一团吸了水膨胀开来的海绵,满满地挤在心底那块狭窄的空间里,快要将心口处撑破成一叶破碎的小舟。
我已经隔了好一段时间没梦见你,偶尔想起你的名字时心里也不再会有情绪波动,我伪装的感情几乎就要糊弄过我的心脏,一遍遍地催眠着告诉我自己,我不再爱你,我放下你了。
在今天上午,妈妈来找我聊天时,我甚至都答应了她,会尝试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再去重来爱一个人。
但直到今天梦见你,我才恍然发现,原来我的心动早已经丢失在我的高中时代了。
我的心跳已经不归属于我,它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随着我的高中时代的结束,它也被你给带走了。
所以是你感受到我都动摇,所以特意跑来提醒我你的存在吗?你真的很坏,但是你成功了。
尽管过去这么久,但是我时常在后悔。
后悔我的感情被我的怯懦胆小自卑所拖累。
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在你递给我那颗柠檬糖的时候对你落落大方地说声“谢谢”,珍惜每一个和你相处的时间,不再为了接近你而故意考差分数,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在那个台风天的时候,我会勇敢地去询问你是否可以借住,和你看一场弥漫着森林和气泡水味的电影,和你盖着同一张毛毯,桡骨抵着你的手臂,我会把这微小的亲密当成一种偷来的欢喜,而不是集中于所有的感官在犹豫踟蹰之上,或许你会靠在我的肩头睡着,那我就干一点坏事吧,贴上你的唇角,然后吻我的指尖,就好像是你给了我一个吻。
在那个晚上我会心绞痛,对此我感到很抱歉,我并不想让你受惊,也不想让你看见我发病时的病弱模样,但我还是卑鄙地利用你对我的关心以期得到更多的温暖,你会留下来照顾我吧,所以我们又能睡一张床,半边躺着我,半边躺着你,我会抓紧黑夜留给我的时间,光明正大用目光描摹你的轮廓;
等我们再熟一点了,我会带你去我唱歌的清吧,让我唱一首我最喜欢的i wanna给你听,和你分享我的秘密,藏在知了声的夏天里;
我知道你的篮球打得很厉害,因为我曾在窗边看书时,透过薄薄的玻璃看见高三校区简陋的篮球场上你潇洒投篮的身影,所以在课间的那盘赌局上,我不会再犹豫迟疑,我会赢下那盘赌局,然后作出对篮球感兴趣的模样,正大光明地向你讨要一个教我的机会,我会在兜里带上纸巾,因为我知道你有洁癖;
一模过后的篮球赛打得很激烈,来的人也很多,可我知道其中有很多人的视线都紧随着你,那时候我们应该很熟了,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带着黑色护腕眉眼温润的模样清俊又耐看,你会找人帮你拿你换下的衣服,我猜那个人十有八九会是我,所以我会主动帮你接过,然后抱着你的衣服和外套,微笑着对你说声加油,为球场上的你欢呼;
我还记得那家馄饨店,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叔煮的馄饨依然是那么好吃,价格也只涨了一块钱,神奇的是他还记得我,时隔许久之后,他看见我时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记得你,他称呼我为你的朋友;
我也记得那个雨天,你抚摸着大狗的金色毛发,温声和我说以后想养狗时眼底闪烁的温柔,像极了一滴雨还没坠落到地上就散成了雾。如今我也有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寓,是我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的,我在这间公寓里养了一只猫,毛茸茸的加菲猫,我叫她四喜。
至于为什么不养狗呢?因为叫四喜的狗,只存在我记忆中的那一条就够了。
我还记得毕业的那天,你站在主席台上,眉眼英俊,身上的光令人难以企及,耀眼又斯文迷人。
所以一下台,你就被一群高一高二或是高三的女生堵住表白,而周围的人都在起哄,我想我不会再做一次旁观者,我会去帮你解围,然后我们一起拍一张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合照,你眯起眼微微地在笑,那笑容一定很好看。
但我或许还是不敢对你表白,说出我对你的情,我对你的喜欢,我还是怕被拒绝,害怕在你脸上看见你厌恶和惊讶的表情。
所以这样就够了,把我的人生重新活了一遍。
我不去想你如今的生活状况,或许你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幸福的婚姻,有了美满的家庭,但我统统都不想知道。
唯一庆幸的是,在某一天曾经谈起未来时,我说,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一定不要邀请我。然后你问我为什么,我以开玩笑的口吻回你:因为我怕那时候我还单身,容易受刺激。于是你就不说话了,估计是觉得我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那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不差,但也没那么好。
事实上,我只是怕我忍不住去做那唯一的抢婚人,带着新郎私奔到教堂,在神父面前举办另外一场婚礼,我多想面对着你,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在圣洁的耶稣神像面前,对你说我愿意。
脸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抱住趴在我枕边的小猫,摸了摸他,对他说我没事。
他叫了一声,拱了拱我的手指,然后趴在我的枕边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
当思绪重连时,我却再也想不起刚刚梦见了什么,留下的只有残存在心尖上的悸动和思念。
好吧,好吧,我知道是你在唤我去睡了。
于是我选择像以前一样,乖巧又听话地闭上我的眼。
我希望待会能再看见你。
约定梦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