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有的成群结队,有的单独一人。有些带着全家。人们有序地不断来来往往。他们走近房子,在地上放下一只布艺的、陶瓷的或是毛绒的小猫玩具。在他们脸上映照着烛光。他们在这绿洲中收集了光与热以对抗夜的黑暗和寒冷,他们在其中找到了安慰。
克莱尔在电视上看到了人们在卡斯特纳小别墅前自发凭吊的影像,立即请求丈夫陪伴她过去。莫妮卡待在家里,但也贡献出了她的一个玩偶,因为妈妈要把它送给失踪了的小女孩。
一只粉色的毛绒小猫。
克莱尔和女儿在那段日子变得非常亲密。马迪尼认为,这是因为看到恶的力量落到了其他人的身上。这在局外人的身上产生了和煦温暖的效果,给事物赋予了真正的价值。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想要在其他的人或事把对方永远带走前,迫切地保护他们。卡斯特纳一家没有能及时做到。他们只是成为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链的开端——将信息传递给其他人。
老师留在车里,距安娜·卢生活的小别墅一百米开外。一条警戒线阻止了车辆靠近。人们徒步蜂拥而至。克莱尔加入了小队伍,他就在车里等她。
马迪尼把缠着绷带的手放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一幕。
那里停着新闻直播车,每个新闻特派记者都被一个小反射板的光照亮。他们描述着过去和当下,而对未来一无所知。但这是吸引观众的秘诀,总是让每个故事好像发散着某个机密。播报员、摄像师和记者一拥而上,被这比血液更浓烈的疼痛气味所吸引。同时也因为这些血还并未在阿维乔特横流。他人的痛苦产生了奇怪的气味,既强烈刺鼻,又极具诱惑。
那里还有一帮普通人。很多人只是单纯地好奇,但也有很多人到那里去祈祷。老师从未有过信仰,因此每当他看到人们如此刻这样盲目地相信上帝的时候,总是非常惊讶。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失踪了,她的家庭这些日子以来都沉浸在痛苦之中。一个真正的好上帝永远不会允许——但这件事情依然还是发生了。那为什么这个要让一切都安好的上帝会任其发生?就算他真的存在,他也不会阻止的。他会任事情自然发展。因为自然的规律是,创造是在毁灭前和毁灭后发生的,因此安娜·卢在上帝的眼中是能够被牺牲的。解答也只能是这个:牺牲。没有献祭就没有信仰,没有殉教徒。而在内心最深处,他们已经开始将她封圣了。
这时,一群学生从白色的越野车前经过。马迪尼认出了普莉希拉,她跟在其他人后面,双手插在派克大衣口袋里,弓着背。看上去很伤心。
老师考虑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胳膊从裤子的后兜里掏出钱包。他打开钱包,其中的一个内袋里有张纸条,那是临放假前最后一天,普莉希拉写给他的手机号码,希望能从他那里上到宝贵的表演课。马迪尼盯着她。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在键盘上输入着什么。完成后,他再次抬头看着那个女孩。等待着。
普莉希拉正在和一个朋友聊天,突然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可能是一个声响或是震动。马迪尼看到她把一只手从派克大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久久地看着手机显示屏。在阅读短信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惊讶但又有些困扰的表情。最后,普莉希拉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对其他人什么也没说。但是很明显,她一直在思考着。
克莱尔从小别墅回来了,轮廓出现在副驾驶那一侧的窗上。马迪尼俯过身去打开了车门。妻子上了车。“真是痛苦。”她说,“刚才女孩的父母出来对大家表示感谢。大伙儿都感动了,你也应该过来的。”
“最好不要。”他防备地说。
“你是对的。”她同意,“你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但是你依然能够发挥起作用来。”
马迪尼从妻子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恳求。“你有什么想法?”
“我听说他们要组织搜救小队去山上。在这六个月里,你在徒步远足时一直在这些地方转悠,对吧?所以你可以……”
“好吧。”他微笑着打断了她。
克莱尔将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并在他脸颊上用力亲吻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男人。”
马迪尼发动了汽车。当他打着方向盘准备开出停车场的时候,趁克莱尔没察觉的时候,他又再次将目光瞥向普莉希拉。女孩又重新跟她的朋友聊起天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也没回复他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