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一切都将永远改变的夜晚,弗洛雷斯看着沃格尔在屋里走来走去,观察着墙上的鱼类标本。
“医生您知道吗,您的鱼长得都差不多。”
弗洛雷斯笑了,说:“实际上它们都是一种鱼。”
沃格尔不可思议地转过脸去看着他:“同一种?”
“Oncorhynchusmykiss。”精神科医生又重复了一次,“它们都是虹鳟的标本。不同的地方只有一些颜色上的细节或是形状。”
“您是想跟我说您只收集这个种类的?”
“是很奇怪,我知道。”
但是沃格尔不能接受这种理念。“为什么?”
“我想跟您说,因为这是一种引人入胜但很难捕获的物种……但也并非如此。先前告诉过您我有心脏病。唉,当它发作时,我正独自一人在山上的一个湖边。当时有东西刚刚咬上了钩,我就用尽全力去拉杆子。”弗洛雷斯模仿着当时那个姿势,“换来的是我左边手臂的剧烈疼痛,手臂太用力了就抽筋了,但我没有松手。当痉挛扩散到胸部直至胸骨时,我才知道大事不妙,接着就朝后倒下去并且几乎失去了意识——只记得在我旁边的草地上,这条巨大的鱼也奄奄一息地盯着我。我们都快要死了。”他笑了,“您不觉得挺傻的吗?那时我还年轻,才三十二岁,但那个标本也正活力充沛。我凭着身体里仅存的微弱呼吸呼叫了救命。算我命好,正好有个猎场看守人经过树林。”他指着墙上的一个标本。“就是那条虹鳟鱼。”
“这个就是故事的意义吗?”
“不存在。”弗洛雷斯否认道,“只是从那时起,每次我逮到一条Oncorhynchusmykiss,它最后都成了标本,挂在了这些墙壁上。标本的防腐处理是我自己做的。我有一个小工作间,就在家中的地下室。”
沃格尔似乎很感兴趣。“我应该把斯黛拉·霍纳做成个标本。那个妖精欺骗了我。我应该猜到安娜·卢的绑架者不仅仅通知了我……”
弗洛雷斯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我认为您今晚在阿维乔特的出现绝非偶然。车祸是这样的:您开出马路的时候,正在逃跑。”
“这个假设很有意思。”沃格尔承认道,“但是我究竟在逃避什么?”
弗洛雷斯坐到自己扶手椅的一边扶手上。“您没有震惊。所以您不是真的失忆了。相反,您记得所有的事——没错吧?”
沃格尔回到原先的地方坐下来。他将手放在羊绒大衣上,抚摸着它的面料,似乎是想要感受它的柔软。“我必须失去一切,因为在我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个深深的念头。因为这一次,我并不只是想着自己的回报。”
“那么,是怎样的反思会让您永远改变您看待事物的观点?”
“在左臂上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小小的O。”沃格尔模仿着这个动作,“我第一次读安娜·卢日记中的一页文章时,并没有注意到可怜的奥利弗(1)。后来我才想到他。”
“可怜的奥利弗?”
“是的,是那个在夏天没能鼓起勇气去亲吻安娜·卢的男生,他丢了一些东西。他也是,就像其他所有人——安娜·卢的家人以及其他认识这个女孩的人一样。但是,与他们不同的是,他不知道,并且他永远也不再会知道……安娜·卢这个人死了,她从没有过的孩子们也不会出生,还有她的孙子辈……他们世世代代都不会存在了。所有这些被束缚了的灵魂应该得到更好的……一次复仇。”
弗洛雷斯心中觉察到揭示真相的那一刻来了。“您衣服上的血是谁的呢,沃格尔探长?”
对方抬起头,毫不含糊地笑了。“我知道是谁的。”他说着,眼睛里放出了光,“我今晚杀死了那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