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迷雾中的女孩》作者:[意]多纳托·卡瑞西(DonatoCarrisi)/译者:王娟【完结】 > 《迷雾中的女孩》作者:〔意〕多纳托·卡瑞西(DonatoCarrisi)译者:王娟.txt

第五章 12月30日失踪后的第七天

作者:意-多纳托·卡瑞西/译者:王娟 当前章节:66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36

国道边的小餐馆里挤满了人。

面向加油站的玻璃幕墙上仍然写着“节日快乐”。餐厅店主在厨房和餐桌之间穿梭,看是否服务到了每位客人,客人们是否都觉得满意。他不得不雇用更多的员工来应对突然增加的客流量。他们中既有记者、电视技术人员、新闻摄影记者,也有普通市民,他们来到阿维乔特想要亲眼见一见这个全国热门的故事发生地。

沃格尔称他们为“恐怖游客”。

不少人是带着家人远道而来。这里还有几个孩子,大厅里洋溢着一种欣快的气氛,就像出城旅行一样。一天结束之后,他们会带回家一些纪念照片,以及参与其中的回忆,即便微不足道,但它却是数百万人为之狂热的媒体活动中的一部分。他们并不顾及一个事实,即距离那里几百米的地方,警犬搜救队、潜水员以及搜寻小组跟科学勘察队还在工作,试图寻找到某个和十六岁女孩命运相关的痕迹甚至仅仅是某个线索。沃格尔预见到了这一点,事实也是如此:最终,媒体的大肆宣传使他的上司忽略了预算限制,并给了他所需的资源——他们得竭尽所能避免在公众舆论面前丢脸。

此刻,探长坐在他圣诞节那天坐过的那个位子上。和往常一样,他边吃边拿着惯用的银质钢笔在黑色记事本上仔细地记着笔记。

今天早上,他穿的是灰绿色的花呢西服,搭配着深色领带。他的优雅显得与屋里的其他顾客格格不入。但本来就应该这样。这标志着他与周围那些嘈杂不雅的人之间的区别。越是观察他们,就越能意识到某个重要特质。

他们已经忘记了安娜·卢。

故事中沉默的女主人公现在处于舞台的背景中。她的沉默是别人的谈资,这让人们能够大肆评论她和她的短暂存在。媒体在这么做,普通人也在这么做——在大街上、超市或酒吧里。无耻地谈论。沃格尔也曾预见这一点。当它发生时,触发了一种奇怪的机制。这就是一桩真实事件如何成为长篇连载传奇的过程。

每七秒钟就会发生一次犯罪。

但是,其中只有极少一部分能够得到报纸、新闻报道或是受欢迎的脱口秀节目的青睐。专业的犯罪学家和精神科专家、心理学家甚至是哲学家将会亲自来解答这极少一部分的案子。人们将会为此耗费无数的墨水,并几小时几小时地留出电视时间档。整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周,有时甚至持续数个月之久。如果够运气的话,还能红火好几年。

但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说这可能是一起犯罪的真正“诱因”。

一起广为流传的罪案在受众方面将获得出色的反响,它可以在占用极少资源的情况下,为新闻网带来数百万个赞助商和广告。

一个特派记者、一台摄像机和一名摄影师。

如果在一个小社区中发生一桩耸人听闻的犯罪事件,例如令人发指的谋杀或不明原因的失踪,那么在媒体过度曝光的几个月中,该社区将看到游客人数的增长,接着,他们的财富也会增加。

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一起犯罪突然变得比其他犯罪更受欢迎。但是所有人都同意——其中有某个不可思议的因素。

沃格尔对此有一种特别的直觉,类似于动物的嗅觉,他也由此而出名。

除了那桩残害者案子。

他不应该这么快地忘记那个教训。但是考虑到安娜·卢失踪案至此获得的成功,他扳回一局的大好机会终于来了。

显然,他不能指望一切都按照他头脑中的脚本进行。在人们自发前往卡斯特纳屋子之后的几天里,发生了好几起令人不愉快的小插曲。

最初是原本积极参与事件的阿维乔特镇民们突然间开始疏远他了。这是过度曝光带来的正常反应。记者已经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个人的生活。而且,由于仍然没有答案,媒体向公众舆论暗示了这个谜团的答案就隐藏在当地那些房屋之间,在那些当地人之中。

这并不是确切的指控,但看起来很像。

在阿维乔特,人们一直对外来的人非常戒备。而成为被造谣中伤的受害者则加剧了他们的不信任。尤其是教会,已经表明了它根本不喜欢媒体的关注。

起初,镇上居民避开了摄像机的镜头。随后,他们开始突然地、有时是愤怒地回答记者的问题。在那种白热化的气氛之下,怒火随时准备爆发,如此将不可避免地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发泄对象是一名来镇上找工作的年轻外地人。他唯一失策或欠考虑的地方是靠近了一个当地女孩想要询问信息。不幸的是,这一切都被一间酒吧里的几个客人看到了,他们先是威胁年轻人,结果就动起手来,殴打了他。

午餐后,沃格尔享受着久违的冬日暖阳步行回工作室,他发现检察官梅耶在体育馆前的广场上等着他。

从她的脸色来看,等着他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女人带着坚定的表情朝他走来,鞋跟在沥青路面上发出声响。“您不能来这里给这些人的脑子里种下猜疑,又还相信什么都不会发生。”她指责道。

“那些都是他们自己做的。”沃格尔反驳。他刚踏进山谷时,就发现面前这些镇民们的反应是受惊多于疑惑。在山中的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免受丑陋的世界之害。他们并未准备好生活在不确定之中。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仍然确信坏人来自外界。但是他们内心深处却怀疑他一直在他们中间,一声不响地潜伏着,被保护着。沃格尔知道,这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加让他们害怕。

“我所担心的事情确实发生了。”梅耶说,“您又站到舞台上去了。”

“您能说出哪怕一宗在几天内仍未解决的未成年人自行离家出走案吗?”探长的提问听起来像是个挑衅,“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必须排除掉这种可能性了,并专注于其他事情。现在已经不能把此案再看作是一个女孩的离家出走了,您明白吗?”

如沃格尔所愿,梅耶还不知道他们几天前在卡斯特纳家外面发现那个滑板男孩的事情。

“即便假设所有这一切背后有个罪犯,您也没有权力将摄制组和摄像师带到这里来搅进阿维乔特镇民的生活当中。是您引来了他们——您不能否认。”

沃格尔不想听她的抱怨。那天本来过得很愉快,从餐厅散步回来给他注入了新的活力。因此他便准备转身离开,但又停住重新考虑了一下,原路退回。“没有呼喊。”他说。

梅耶惊讶地看着他,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安娜·卢在被带走时并没有呼喊。如果她这么做了,邻居们当时就能听到她的声音。我试过,拍拍手就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我在她家门口简单地发出了些掌声,所有人都露出脸来看我。”

“您是假设这个女孩是自愿跟着某人走的?”

沃格尔没有作答,任这个想法在检察官的头脑中生根发芽。

“她信任他并且看得到他的脸。”梅耶说,“而如果她看到了他的脸……”

沃格尔帮她说完了这句话:“如果她看到他的脸,那么安娜·卢就已经死了。”然后他停了很长时间。

与此同时,女人的表情也起了变化。愤怒被其他东西取代了——惊愕。

“我们可以等待案情发生点什么事,或者可以去阻止它再次发生。”沃格尔总结道,“您偏向于哪一个选择呢?”

这次探长是真的走远了。检察官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一阵咳嗽声。她转过身去。

大楼的拐角后面是斯黛拉·霍纳。她在暗处抽着烟,显然已经看到、听到了一切。“如果让公众知道我的坏习惯,那一切都完了。”她说着,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然后用鞋子的细高跟碾灭了它。“作为女人,已经寸步难行,您不觉得吗?”然后她变得认真起来。“他是个混蛋,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遇上这样难得的机会,对于一名女检察官的事业来说算是个好机遇。”

梅耶注视着霍纳从她面前走过去,未作任何回复。

充作工作间的体育馆里一片嘈杂。警察人数增加了五倍。原先的那些讲台已替换成了真正的办公桌,上面放着永不停歇的电脑和电话。旧黑板也由投影仪和一块白色的大幕布所取代。巨大的公告板上贴满了报告、照片和科学勘察结论。屋子中央放着一个山谷的模型,标出了搜救团队借助特殊的夜视设备正昼夜不停地筛查着的相关区域。

“长官,山区救援人员刚刚结束了对北部裂缝的搜查。”一名穿着衬衫打了领带的警员正在向负责调查活动的博尔基更新情况。

“好的,现在他们得再换到东边去。”年轻的警探命令道,接着便转向坐在办公桌前、忙碌地接着电话的另一个同事,“我们申请的直升机怎样了?”

“他们说今天中午就能到这儿了。”对方将电话的话筒移开后回答。

“他们昨天还说了同样的话。继续给他们打电话,在他们给出你确切的时间前不要挂断。”

“好的,长官。”

直升机非常重要,沃格尔对此嘱咐了不少。这比嗅来嗅去的搜寻犬队有用得多。直升机能够看到山谷的每个角落。摄像师会整天发疯似的跟在它后面。博尔基现在完全接受了探长的理念。但是,当他走向模型想要更新搜索团队在地面上的位置时,他的头脑中却觉得这些策略和努力是徒劳的。除了滑板男孩,他们仍然没有其他具体的线索。而且安娜·卢·卡斯特纳也没有任何踪迹。

警探走近了山谷模型,却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他拦住了一个经过的同事,谨慎地指向防火门。“他在那里待了多久?”

同事转过身去才注意到布鲁诺·卡斯特纳站在墙边,手里似乎拿着一个信封。他不自在又卑微地环顾四周,像在等着有人注意到他。

“我不知道。”警察回答,“也许一个小时吧。”

博尔基便放下其他事情,向布鲁诺走去。“早上好,卡斯特纳先生。”

对方也向他点头问候。

“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高大的男人似乎迷失了方向。他不知如何开口。博尔基决定帮助他——他走近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使他放下心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是……我想和沃格尔探长谈一谈。拜托了。”

博尔基感觉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要求,而更像是在寻求帮助。沃格尔关于“那个男人迫切地想告诉我们一些事情”的预言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当然,”他说,“来,我陪您。”

在已用作办公室的更衣室中,坐着的沃格尔把双脚搭在写字台的台面上。他正打算看一些书面汇报——他对此非常重视。而在他的唇边则挂着一丝微笑。

这些不是警察报告,而是收看收听数据。

每天,他都会收到一份报告,告知他有关安娜·卢·卡斯特纳的故事在脱口秀节目和新闻报道里的受欢迎程度指数,以及在互联网上的数据报道。他们获得了两个点的收视率。好吧,他告诉自己,失踪的消息仍然是主要媒体的头条。此外,此案始终在社交网络的热门话题排行榜中名列首位,所有博主也对此事争相评论。

根据这些数字看来,公众尚未对他们感到厌倦。但是沃格尔知道,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向媒体提供其他信息,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会减弱,转而去报道其他更有趣多汁的新闻事件。

观众都是凶猛的野兽。他们难忍饥饿。

有人敲响更衣室的门,沃格尔将脚从桌子上移开,把文件推进抽屉里。“请进。”他说。随即看到博尔基警探出现在门口。

“女孩的父亲来了。你有空吗?”

沃格尔示意让他进来。不一会儿,布鲁诺·卡斯特纳和年轻的警探一起进了房间,他的手里仍然攥着那个信封。

“来,来,卡斯特纳先生。”沃格尔一见到便打起招呼。他请他坐在更衣柜前面的长凳上,自己也坐到他旁边。博尔基把双臂交叉起来,站在门边。

那个男人说:“我真不想打扰您。”

“您一点也没打扰我。”

“她失踪的那个下午,我不在家。我在很远的一个客户那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在家,也许所有这些事情都可以避免。当我妻子打电话来告诉我,安娜·卢还没有回家时,我内心的一部分已经了解一切了。”

“不用产生无用的悔恨。”沃格尔试图让他振作起来。他没有向布鲁诺透露,他们也核实了他的不在场证明,他没有被列入犯罪嫌疑人名单。

“我们在电视上听到了他们的话……”那人继续说道,“有些人说的关于我们安娜·卢的故事是真的吗?您也相信吗?”

沃格尔略微地给了他一个不太真实的怜悯注视。眼神随即消散在信封上。“您不必相信那些记者说的所有事情。”

“但是你们在找疑犯,是不是?这个您能告诉我吗?”

沃格尔再一次含糊回答道:“从经验来看,家人最好不要了解调查的进展。同时,也因为我们一直在多线追踪,不想有任何的遗漏,这一切只会让您的思维更加混乱。”——或者创造出虚假的希望,他很想加上这一句。

布鲁诺·卡斯特纳没有再多问。他开始摆弄信封,用了好一会儿成功把它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与此同时,沃格尔与博尔基相互交换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那张他的女儿站在知心好友身旁微笑着的照片。

男人把照片递过来,沃格尔接下照片,看着,并不理解。

“这些天来,我的内心一直在折磨着自己……”布鲁诺·卡斯特纳开口。他的两只大手相互紧捏着,捏到指关节处的皮肤都发白了。“为什么是她?我的意思是,安娜·卢并不……美丽。”

博尔基想,他绝对是攻克了自身的重重难关才能有此断言。哪个父亲会这么说自己的小公主呢?这个人一定是拼命地想要去寻找一个解释。

的确,沃格尔思考着,这两个女孩之间的差异是显而易见的。一个看上去像是女人,另一个看上去则还是个孩子。那应该正是罪犯选择了她的原因。一个不起眼的女孩。一个你可以从远处观察她而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女孩。一个你可以在冬天傍晚——在离她家只有几步之遥,却没人注意到——带走的女孩。但是后来沃格尔意识到还有其他的事情,因为男人垂下了他强壮的肩膀,像是在屈服投降。

“我做了一件让我感到羞耻的事情。”布鲁诺·卡斯特纳低声说道。像是开始告解忏悔。“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叫普莉希拉。有一天,我在安娜·卢的手机上找到了她的电话号码……然后我就给她打了电话。她刚接起来,我就把电话挂了。我不认为她知道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沃格尔和博尔基担心地看向他。在布鲁诺·卡斯特纳的脸上,在最近这些日子的疲倦中,出现了一行细小的眼泪,它们迅速滑落到他的下巴。这个男人以近乎幼稚的样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去了眼泪。

探长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帮助他站起来。“为什么不现在回家,让我们都忘记这个故事呢?相信我,这样更好。”沃格尔向博尔基示意让他接过这个男人。

警探走了过来,但布鲁诺·卡斯特纳尚未说完。“我的妻子有教会信仰……当你的身旁有个楷模的时候,你很难成为一个完美的父亲和丈夫。有时候我很羡慕她,你知道吗?玛丽亚从不动摇,从不怀疑,从不。即使是现在我们碰到了这样的遭遇。甚至,她认为这是考验的一部分,上帝认为让我们去面对痛苦,对我们而言会更好。但是,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我们必须要哭泣,但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有人告诉我们安娜·卢死了,至少我们可以甘心放弃。可现在却是……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因为我应当更加照顾她,保护她,可是……我太软弱了。我陷入了诱惑。”

“我确定你是个好父亲。”沃格尔试图鼓励他,但只是为了说服他不要再去想那件事情。如果媒体嗅到了气味,他们将把他钉在十字架上。即使他的错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布鲁诺·卡斯特纳也会被所有人看作是一个骚扰幼女的父亲。一个恶魔。这会破坏沃格尔为他们家庭量身定制的完美形象。不管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这都会转移掉人们对他的注意力。

“有一个男孩。”那个男人走向门口时几乎脱口而出。

沃格尔立刻提起了兴趣:“什么男孩儿?”

布鲁诺·卡斯特纳低垂着眼说。“无论如何,她妈妈从不让她跟他来往,他俩并不是一类人。不过安娜·卢倒可能挺喜欢他。”

“什么男孩儿?”沃格尔坚持问。

“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见过他在我们家外面徘徊。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带着个滑板。”

博尔基头脑中立刻响起了警钟。沃格尔却仅仅有些恼怒:“为什么您这会儿才告诉我?”

男人的目光终于望向沃格尔。“因为,当你认为上帝想要因你的罪过处罚你的时候,你是很难把手指向其他人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