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板男孩名叫马蒂亚。
在布鲁诺·卡斯特纳来找沃格尔倾诉反省的前几日,警察就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确切地说,是在人们到安娜·卢家门口悼念的那天,差不多刚到夜里十二点的时候,那个男孩拿走了他们自发放在小别墅门前的一个毛绒玩具。一只粉色的小猫。
但是沃格尔封锁了这条调查线索。这个少年的名字和当晚发生的一切完全不能泄露给记者。否则会面临风险,无法挽回地损害所取得的成果。
这位探长也明白记者一直在试图购买信息,他担心山区里这些警察中的某个人会抵挡不住“圣诞节外快”的诱惑,用这笔钱补偿自己可怜的那点薪水。但是他总是能防止这类事情出现苗头,他能巧妙地在手下的心里种下事情败露的恐惧——只需告诉他们,一旦有消息泄漏,他们就会被解雇。
马蒂亚跟安娜·卢一样,也是十六岁。他的过去很成问题。
“我跟负责他的精神科医生聊过了。”博尔基跟沃格尔介绍最新进展,“医生的名字叫弗洛雷斯。自从马蒂亚和他的母亲九个月前移居到阿维乔特以来,便是由他负责治疗这个孩子。估计近年来这个家庭辗转了很多地方。原因都是一样的:男孩患有行为障碍。”
“告诉我更多相关信息。”沃格尔似乎很感兴趣。
博尔基拿出笔记。“马蒂亚本质上是孤独的,无法与人群融合和交流。此外,男孩有突然的暴力倾向。在他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那些地方,他总是闯祸。攻击另一个少年或者做出无法控制的愤怒攻击。这还在公共场合发生过,他在一家商店里无缘无故地破坏了所有东西。每次,他的母亲都感到不得不放弃一切地搬家离开。”
可能对于这位女士来说,搬家是给她儿子的最好解药,沃格尔想到。她觉得从根本上改变地域位置和习惯可以解决问题。实际上,这使他们变得更糟。或许是因为母亲感到羞耻,或许是因为她对自己儿子感到内疚,他在没有父爱的情况下长大,逃离过去和重新开始是他们生活中永恒的一部分。
“马蒂亚过去曾在一个机构里接受过治疗。”年轻的警探继续说,“弗洛雷斯告诉我,他目前正在服用药物来控制愤怒。”
在得知马蒂亚饱受折磨的过往之后,沃格尔立刻认为安娜·卢·卡斯特纳失踪案的谜团可能就要被揭开了。
此时,他们还没有收集到有关这个男孩的更多消息。他们只知道男孩的母亲同时从事着几份卑微且报酬很低的工作——她白天为一家保洁公司干活,晚上在阿维乔特所剩无几的一家餐馆洗碗。母子俩住在郊区一栋简陋的小房子里。沃格尔已经安排人暗中监视她了。
然而,没有人再见到过马蒂亚。
他就像安娜·卢·卡斯特纳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他突然失踪的情况有所不同。
他的母亲继续过着日子。她每天去工作,晚上下班回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而且她并没有表现出因儿子失踪要报警的必要。这个迹象表明男孩躲了起来,而她正在保护他。这也说明她知道马蒂亚碰上了一些事情。但不是往常那种和同学打架的事——而是很严重的事情。
男孩多数不在家里,因为母亲不在家的时候,安置在他们家房屋周围的窃听器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沃格尔尚未下令进行搜索,因为怕会打草惊蛇。而他们跟踪她的目的,是希望她能将他们带到她儿子那里。
但这并没有发生。
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联系似乎突然中断了。此外,男孩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无论他身在何处,马蒂亚都无法长时间藏匿,他没有食物,而警察也在一寸一寸地搜寻该地区,寻找安娜·卢。沃格尔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宁愿等他自己从暗处走出来。
潜水员正在检查矿井附近的废水井。根据博尔基从市政厅拿来的地图,至少有三十多个类似的水井,其中一些还在用着,而另一些则已经废弃了。这还没有算上那些没有记录在案的。此外,数条地下隧道穿过山谷,像是个该死的蜘蛛网。
它们非常适合隐藏尸体,并且永远也没法筛查完。
被群山包围着的天空露出铅灰色,如同下颌极缓慢地合上,碾碎一切。博尔基的车停在离潜水员作业的地方几米处。他从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后面看着他们。车内安静和微微的热气使眼前的场景散发着不真实的味道。就像在童话里一样。一个邪恶的童话,唯一可能的结局是伤悲。
警探对这样的搜寻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潜水员轮流下潜到浑浊的水中,然后在水下搜寻十五分钟后重新把脑袋冒出水面来。到现在为止,这种姿势像设计好的舞蹈动作一样不停地重复着。
他的车子停在一片贫瘠的田野中。这个早晨寒冷刺骨。博尔基在双手间呵了呵气,希望能给它们加加温。这份温暖的慰藉是短暂的。他自调查开始以来第一次感到沮丧。内心的一部分告诉他,他们永远无法解决这事情,安娜·卢·卡斯特纳只会在无故失踪者的名单上留下一个名字。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是还有另一个因素困扰着他,使他感到烦乱。他一直在想沃格尔在第一次会议中披露的信息,一个几乎一笔带过的事情。他曾提到,安娜·卢的电话簿中只有五个号码。
妈妈、爸爸、家里、祖父母家和教会。
他的上司曾援引这个数据,以彰显女孩的行为习惯是如何的无可指责。这短短几行的联络人和地点清单也是她这一生的长度,是她的全世界。简单明了,没有小聪明,没有秘密。像在日光下一样坦荡。
妈妈、爸爸、家里、祖父母家和教会。
安娜·卢的整个世界都集中在这几个地方。当然还有学校以及溜冰场。但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却都圈在了这列名单中。这是她通常拨打的号码,是她在需要时寻求帮助或安慰的地方。
但是前一天布鲁诺·卡斯特纳的来访让他产生了某个疑问。他在看到该男子带来的照片时冒出了一个假设。
安娜·卢和她最好的朋友普莉希拉在一起。
这些天里,他们的调查都集中在其他地方。他们设法使媒体参与并获得更多资金。然后他们就利用这些资源来加强搜索。他们甚至辨认出了滑板男孩,正在秘密追捕他。但是,没有人,甚至没有媒体想过要和那个女孩——普莉希拉——谈一谈,确认下她是否知道什么可以帮助他们的东西。原因很简单——这不单单是疏忽。
妈妈、爸爸、家里、祖父母家和教会。
如果就像布鲁诺·卡斯特纳所说,普莉希拉是安娜·卢最好的朋友,为什么她的电话号码不在安娜·卢的电话联络名单中?
博尔基用外套的袖子擦了擦挡风玻璃上的雾气,发动了车子。是时候找出答案了。
阿维乔特正准备用简朴的方式迎接新的一年。镇长取消了所有原计划中的公共活动,因此人们将在家里庆祝新年。
“只要有一个镇民不能与我们一起庆祝,我们就不会感到欢乐。”他对记者郑重声明后,任由一阵暗涌骚动的沉默去追随他刚刚说出的肺腑之言。
在过去的几天里,这位“第一公民”非常活跃,想尽办法向媒体宣传山谷居民的正面形象。为了让那些诽谤的人都闭上嘴,他甚至招募了一个搜救志愿者队伍。他们在森林中一寸一寸地搜索。与警察并肩携手。
那天上午晚些时候,这个男人参加了一个在教会礼堂举行的仪式。他们再次聚集起来为安娜·卢的回归而祈祷。卡斯特纳一家也参与其中。
博尔基在车上看着他们离开教堂往家走去,周围始终由一小撮教友陪同,他们保护着他们免遭记者和摄像师的围攻,他们试图偷拍到卡斯特纳一家人流露出痛苦表情的短视频或照片。而警探则对其他东西更感兴趣。
他在最后一批走出来的人里看到她:普莉希拉穿着一件绿色的派克大衣,脚踏马丁靴,头发束起——而即使这会儿天空乌云密布,她还是戴着墨镜。她的衣着不算华丽,但依然还是很漂亮。她跟一个成年女性走在一起。两个人的样貌出奇地相似,大概是她的母亲。她们无视镜头和麦克风,把脸转向其他教友。在母亲与其他教友交谈时,普莉希拉慢步跟在她身后,仿佛想要拉开距离。同时,她环顾四周,检查情况。突然,她趁着人多脱离了人群,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博尔基看见她转过一个街角,上了一辆跑车。车迅速开走了。开车的是个男孩子。
没过多久,他尾随着他们开到了小镇公墓后面的一片空地上。警探的车在离男孩车子数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从他所处的位置,可以看到前面车里两个人脱掉了衣服,彼此投入地亲吻着,以至于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着他们。当博尔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的时候,他打开车窗,将警灯放在了车顶上。随后,车子鸣起了短促的警笛声。
两个孩子立刻停了下来,他们吓坏了。
警探把车缓缓地开过去,让他们有时间穿上衣服。当车开到跑车前面时,博尔基停了下来,下车去看他们。他靠近驾驶员那一侧的窗子:“嗨,年轻人。”他的笑容故意略带威胁。
“早上好,长官,有什么问题吗?”男孩试图保持冷静。尽管表现傲慢,但还是能看出他的心虚。
“孩子,我想你是未经允许就借了爸爸的车。我认为你还没到开车的年龄,或者我搞错了?”这是典型的警察式问句。实际上,他想强调的事实是,即使他已经有了驾驶执照,身旁的乘客仍然是未成年人。
“您听我说,我们没有做任何坏事。”他愚蠢地试图继续辩驳,但是声音已经在颤抖。
“还想跟我蛮横吗,年轻人?”博尔基的语气像是即将失去耐心的警察。
为了防止那个白痴说出可能让局势变得更严重的话,普莉希拉向窗户靠了过来。“警官,拜托您,不要对我妈妈说什么。”
博尔基看着她,让时间过了几秒钟,好像他真的在考虑这件事。“好吧,但我得送你回去。”
小车在镇上的街道开着时,博尔基趁机更好地进行了观察。普莉希拉小小的个头,但脚上的马丁靴让她看起来比实际上高些。她的耳朵上有三个戴着彩色耳钉的耳洞,深色眼线笔淡淡地勾勒出整个眼眶。五官很精致。绿色派克大衣里面的黑色高领衫烘托出小而结实的胸部,下面套着一条在一侧大腿处有破洞的印花紧身裤。草莓止汗剂甜腻的气味里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味、烟味和薄荷口香糖的味道。它们构成了一个典型的青春期。
博尔基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信息。先前他曾适当地吓唬了她,这会儿她正处于脆弱状态。他知道普莉希拉会诚恳地回答问题——为了不让她的处境变得更糟。“你跟我说说安娜·卢吧?”
“您想知道什么?”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对吗?”
“呃,在我看来,她是个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女孩子。”普莉希拉一边看着路,一边咬着右手手指上的粉色指甲油。
“你指的是什么?”
“我们学校的男生女生聊过不少关于她的事。有人现在坚持说她有些秘密。其实她对每个人都很善良,从不生气。”
“什么样的秘密?”
“都是些谣传,说她跟老男人跑了。全是胡说八道。”
“你们一起出去过吗?她喜欢做什么?”
“她的妈妈只允许她和我一起出去,但是晚上在阿维乔特没什么事情可做。后来她妈妈又只许她在下午到我家一起做作业时跟我见面。”
“但是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博尔基指出。
“对,确实如此。但是我们还是会见面的,因为安娜·卢数学很好,能帮到我。”
“你知道她有过一个男朋友吗?”
普莉希拉突然笑了起来。“男朋友?不,根本不是。”
“她喜欢谁吗?”
“是啊,我的猫。”她又笑了。但是她的兴奋没得到肯定,所以只得再次严肃起来。“安娜·卢比较不一样,她对讨男孩子喜欢或者与朋友胡来这些都不感兴趣。”
“所以她除了同班同学之外,只会见到你。”
“没错。”普莉希拉一口咬定她是安娜·卢最熟悉的人。博尔基想,也许是为了让人转移对她的怀疑。“你觉得她发生了什么事?”
普莉希拉顿了顿。“我不知道。要是像很多人说的那样,比如说她离家出走了。这种我不相信。”
“也许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没告诉你。”
“不可能的。如果有什么事,她肯定会告诉我的。”
她撒谎,博尔基确信这一点。“即使在你们吵架之后,还是这样吗?”
这个断言击中了那个女孩。普莉希拉转过头来盯着他。“您怎么会知道?”
博尔基没有告诉她,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安娜·卢从手机的电话簿中删除了她的电话号码。他把车子减速,停在人行道边,熄了火——因为他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故事到此为止,我要知道真相。”
普莉希拉又开始咬起了指甲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跟我妈在一起,我已经够烦的了。”她辩护道,“自从我的上一个继父离开以后,她一直与教会粘在一起。这是她第六或第七次被不同的混蛋甩掉了。平时他们都不把她当人看。她把这些渣男捡回来,就像人们捡到流浪狗那样,让他们的生活回到正轨,然后他们就离开了,连声‘谢谢’都不会说。现在她告诉所有人,教会救了她,现在她也想救我。她说耶稣爱她,但对我来说,他只是名单上的另一个。我陪她去那些集会是为了让她高兴,但我不在乎宗教。”
“安娜·卢是你的掩护,对吗?只要你们继续在一起,你的妈妈就没法去干涉你的友情。所以你没有告诉她你们吵架的事情,否则她会大惊小怪的。”
普莉希拉产生了些自豪感。“我不是个贱人,我真的很喜欢安娜·卢。但也的确,当她失踪时,我们已经至少有两个星期没有互相交谈了。”
博尔基盯着她。“为什么?”
“你不要乱想。”女孩回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看不惯当时发生的一件事情。”
“什么?”他追问。
“那个跟着她的蠢货。”
马蒂亚,博尔基立刻想到。“你知道他是谁吗?”
“当然,他是我们班上的,叫‘马蒂亚’。这个人不跟任何人讲话,也没人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跟着安娜·卢?”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喜欢她,或者可能是因为她是唯一与他说过话的人。但这样就会鼓励怂恿到他,我告诉她,她这么做是不对的。安娜·卢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女朋友,但在我看来,这个蠢货还在自欺欺人,因为他还是一直一直跟着她。”
博尔基开始明白了,但普莉希拉这次说的还是有所保留。“所以你想提醒她,但她没有听你的话——在我看来,这可完全不是友谊破裂的充分原因。”
警探的怀疑态度说服了女孩继续把剩余的部分讲出来。“好吧!还发生了一件事情。有一天,那个家伙像往常一样跟着我们,还不想引起我们注意,但他非常拙劣。然后我觉得再也看不下去了,就走到他身边痛骂了他。我希望他做出些反应,跟我吵一架。相反,他像只害怕的小狗一样看着我,什么也没说。然后他就尿裤子了。”
“尿裤子?”警探问。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看到他裤子上面差不多是内裤的地方颜色慢慢变深。然后尿液在他的运动鞋边上积了一小摊。真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蠢。”
博尔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青春期的孩子们,他想着,真是一团糟啊!“安娜·卢因此怪你了。”
“我能怎么办?她甚至给他做了条串珠手链,想送给他。所以在我对他采取了行动后,她跟我说我羞辱了他,她不再想和我说话了。”
博尔基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安娜·卢。他以为她是一个软弱而顺从的人。相反,她很果断,并且遇到事情时,她知道如何坚持正义。她惩罚了普莉希拉无用的残忍。警探无法问这个女孩,她是否认为马蒂亚与失踪有关。显然,普莉希拉并没有怀疑他,同时也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在她面前尿裤子的男孩过去曾有过无法控制愤怒的问题。于是他问道:“你为什么认为马蒂亚会对安娜·卢造成危险?对,他是跟着她,但我还是没搞懂……”
“他带着一台摄像机跟着她。”
晚上八点的时候,电视里播放着全国各个城市举办庆祝活动的新闻报道。但是也会有记者和特派专员传来的消息,他们带来的画面是一座山中小镇的黑房子,那里有一对家长仍然担忧着他们大女儿的命运。
将苦涩掺进甜蜜是媒体的制胜法宝。沃格尔对此非常了解。
宾馆房间里的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它的声音传到浴室里。沃格尔穿着浴袍站在镜子前面,用深色染眉膏的眉刷刷着眉毛。轻轻地,慢慢地。刷的时候,他的嘴唇一直张开着。这是一个不自觉的表情,而他也没有从镜子里注意到自己这个好笑的样子。
床旁边的衣柜是开着的,可以窥见沃格尔带来的那排雅致的服装,仿佛他要在阿维乔特住上好几个月。每件衣物都挂在各自的木衣架上,旁边还放着一个装有薰衣草干花的香袋,用来防止虫蛀并保持织物清香。柜门一侧固定着的杆子上面搭着丝绸、羊毛或羊绒领带。它们的图案各不相同,而沃格尔却细心地将它们按颜色排列成序。衣橱下方摆放着鞋子——至少有五双。均是英式或意大利式的系带款,手工制作并完美抛光。它们一只贴着一只,就像一组射击小队的士兵。
这个衣柜里的衣物只是沃格尔家中藏品的一部分。都是他多年探索和爱好的结晶。而且,每套衣服都配有不同的古龙水,而香水只严格地喷洒在口袋巾上。探长痴迷于此。他搜罗的衬衫和袖扣藏品也都很吸引人。
他鄙视那些四处奔走时不注意穿着的同事。这不仅仅是表象或庸俗的虚荣心的问题。对于他来说,那些衣服就像是骑士的盔甲。他们象征着力量、纪律和自信心。
不过,这天晚上的衣服仍然留在衣橱里,因为沃格尔不想出门。外面下着雷阵雨,他更想像往常一样一直待在房间里,独自等待新年的到来。他订购了便餐,之后再打开他出发前放进行李箱里的那瓶从家里酒窖带来的卡贝纳红酒。
在浴室里提前感受着这个等待中的夜晚时,他在镜子前梳理了此案迄今为止的调查结果。
安娜·卢认识绑架者。这就是她没有抵抗地跟随他的原因。
几乎可以肯定她已经死了。人质的处理有些复杂,特别是对于一个单打独斗的绑架者而言。绑架后,他几乎肯定杀死了她。也许她还存活了几个小时。
这个女孩觉得有必要为母亲保留一本假日记。但真正的那本在哪里?它又藏着什么难以置信的秘密?
手机响了起来。沃格尔哼了一声,但鉴于耳边传来的铃声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他只得放下染眉毛的事情去接电话。
“马蒂亚给安娜·卢拍了视频。”博尔基说得太急,甚至没有在说话前打招呼。
“什么?”沃格尔惊讶地问。
“他到处跟拍她。”
“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最好的朋友告诉我的,不过今天下午我还多方确认了一下。前段时间,他在拍摄墓地后面的一对情侣时被巡逻警察逮了个现行。”
探长认为这真是个好消息。显然,并非只有他一人有一些癖好。但是,相较于他对穿衣精致的无害热情,马蒂亚的爱好令人担忧多了。他将考虑出现的新情况,并根据这一重要消息做出决定。“我们的人还一直在监视着男孩的家吗?”
“每次两个警员,每四个小时倒一班。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把他们撤回来。”
电话那头的博尔基沉默了一秒钟。“您确定吗,长官?我认为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夜,马蒂亚可能会利用混乱的局面,转悠回家去囤些吃的。”
“他不会,他没那么愚蠢。”沃格尔立即说,“我坚信他将尽力跟他妈妈取得联系,即使她今晚还得要洗盘子。”
然而,博尔基似乎没有被说服。“对不起长官,但我不明白: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但沃格尔无意与他分享他的策略。“就按我说的做,警官。”他平静地回答。然后加了一句:“相信我。”
博尔基没再追问。“好吧。”他不太确信地说道。
你还想知道我他妈有什么计划,沃格尔在挂断电话时,厌烦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