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彻蹲在旁边手正不知道往哪儿放,想着怎么安抚柯然,突然听了他这样的感慨,一股气涌上来,伸手把柯然推到在地:
“你叫了半天,就是在担心这个?”
袁彻气恼地站起来,看着那扇铁门,回头真想再给柯然一拳。
柯然揉着被石块搁到的屁股凑过来:“我还没结婚呢,要是破相了,不是女朋友都找不到了。担心这个不对吗?”
“少贫嘴。你到底惹到谁了?”
“我怎么知道?”
袁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还好,我刚才拿了他的电话号码,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主,顺腾摸瓜。”
他们上了袁彻的车,柯然才想起问袁彻怎么会来这儿,难道也是来办私事儿的?当得知是尉迟霖电话通知袁彻的,柯然一脸费解: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啊,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袁彻低声重复着柯然的话。
现在静下来,才觉得这件事儿有点不对头。
要去袭击某人,却又到处说的人,得长了多笨的脑子啊。
刚才四个人虽然看起来确实头脑简单了些,可也不会笨到到处宣扬。
放给尉迟霖的消息倒像是故意的,而尉迟霖知道这个消息能联系的人只有他和郭图荣。郭图荣不在室内,远水救不了近火,那只有找他了。
就是说,这个人是故意让他到这儿来解救柯然的?
想到这儿,袁彻下意识地看了看车周围。
“怎么了?你看什么?”
袁彻把目光落在要开车窗探头看向外面的柯然身上。
知道尉迟霖这个人存在的人或许很多,但既知道他袁彻和尉迟霖有瓜葛,又知道柯然和他是下属和上级的关系的人,大概只有刘贺诚和眼前这个人了。当然,还有郭图荣,但袁彻相信郭图荣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刘贺诚没有必要,更没有胆子这么做。
剩下的就是柯然这个被害者了。
可袁彻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柯然大半夜不睡觉,玩这么一出闹剧是为什么。
他没有问,在柯然回过头来的时候,袁彻已经掩饰住自己脸上的疑惑,微微笑了笑:
“没什么,我是怕他们躲在暗处。”
“放心,刚才我已经教训他们了,估计这会儿都回家疗伤去了。”
“不管是谁,他能袭击你一次,说不定还有第二次,你要小心。”
“这个更不用担心了。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我就知道怎么打人又打不出问题了。”
“刚才他们主动袭击你,你还手属于正当防卫,如果哪天再碰到类似的情况,别人不动手,你可不能动手。能躲就躲。”
“所以你刚才先躲了?那我刚才动手了是不是就违反规定了?会不会挨处分?”
“不算。”
“哦,吓死我了。”
“好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对了,你说你来办私事,办完了吗?”
“唉,其实也不算什么,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办完了。”
“这儿前后都没有什么人家,你来这儿办什么事儿?接头?还是做什么交易?”
柯然摇摇头:“我只是来找一条街道,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什么街道?”
“就叫玉华街的,我记不大清了。我小时候来过这儿。”
“你大半夜来找一条小时候去过的街道?你有病啊?”
“我是有病,可我不傻。今天听李纪然说目击一场凶杀案。我才想起来,搞不好,我也目击过一场凶杀。”
“在这儿吗?什么时候?”
“告诉你了,是我小时候。”
“说来听听。”
“就好像,我在一个门后面,不记得是什么样的门了。好像在和别人玩捉迷藏,然后就听见两个人说话,开始听上去像是一个人在恳求另一个人,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像是要打起来了,然后就听见一阵乒乓的声音,然后就安静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两个人长什么样?”
“我躲在门后,只能趴着窗户看,一个人脸是红色的,另一个人看不见脸,都是头发。现在想想应该是背对着我的。”
“那时候你多大?”
“不记得了,十岁?”
“十岁?那就是十三年前了,然后呢?他们都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试试哈。”
袁彻刚想问,怎么试,就听柯然开始声情并茂地把两个人的对话演绎了一番:
“你不能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柯然故意用了两种不同的音调模拟两个人的对话。
“我是你弟弟。”
“所以我才没有报警,你现在最好去自首。”
“自首我就毁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帮给你得到的,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揭发你。”
“揭发我?你试试看,看他们信不信。”
“我只需要你帮我离开这,我要出国,永远离开这里。”
“在我的计划里,你应该被关在监狱而不是出国。”
“你的计划?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说道这儿的柯然忽然提高音量,害得袁彻差点把车开歪了。
“你以为你为什么一切都那么顺利?”
“是你在害我?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牺牲品。你是最合适的一个,谁让我最了解你?”
“我是你弟弟,你却把我当成牺牲品?”
“你不也把我当做梯子?想要爬到我的头上去?”
“那是我应得的!就为这个,为了这个你害我?你要我的命?”
“没有那么夸张,你的那点事儿应该不会判死刑。”
“那就是要我的命。你就是个恶魔!我要杀了你!”
然后还配上了一阵效果音,一阵撞击的声音,痛苦的哀嚎声,拖拽的声音。
听着旁边柯然精彩的表演,袁彻越听越想笑,这孩子不去考影视学校真是屈才了。
“你确定你不是在背哪一部电视剧的台词?”
柯然跟着笑了:“当然,这里面有我杜撰的成分。但大体角色是对的,至于细节仅供参考。”
“要是这么说,会不会是当初的凶手看到你,刚才那批人是来杀人灭口的?”
“怎么可能?我记得我躲得很严实,不会有人看到我的。”
“然后呢?你当时没有把这件事儿告诉家里人?”
“没有,所以我说,我当时还小,不明白发生什么了。要不是今天听那个书迷说,我估计也不会想起来。那种感觉,就是突然顿悟了。”
袁彻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也许当时就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柯然受了惊吓,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当然前提是如果柯然说的是真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自己查?”
“怎么查?还能查吗?”
“难!你的故事虽然精彩,但线索太少。发生的时间不知道,地点不知道,两个人是谁不认识,就连对话都是杜撰的。最难的一部分就是怎么能让别人也相信你,单凭你刚才的精彩表演?”
“所以,我只是好奇,过来转转,想如果故地重游可能还会发现点什么。谁知道已经完全没有故地可言了。”
“所以,你还是回去睡觉吧,说不定能梦见。”
说话间,他们已经开进了柯然家所在的小区。
车被门岗拦住,柯然冲着袁彻挑挑眉:“要不要进去坐坐?”
“算了,老人睡觉早,改天吧。”
“谢谢你,今天专程来救我。”
“不客气,就当我去看了场戏。”
回到家,袁彻把自己丢在床上。这一来一回两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袁彻的虎口因为拦下砖头的动作被刮伤了个小口,现在开始隐隐作痛,这疼痛让他的大脑格外清醒。
他把今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过滤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柯然有鬼。
柯然一个人对付四个人完全没问题,却等着他到了才开始动手;他还记得柯然抓捕孙一柳时的敏捷的动作,怎么今天会躲不开那一块砖头;在他要制服那个偷袭者时柯然突然尖叫,有分散他注意力,让那几个人逃跑的嫌疑。
袁彻忙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电话号码,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怎么会是空号?他用那部手机打给自己的,确定是通了的。
袁彻用百度搜索了一下,才知道竟然还有让手机号变成空号的操作。
这些人不太像是能算准这一步的,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
可这个陷阱的目的是什么?
偷袭他?可他根本没有出手,唯一的一个动作还是替柯然挡砖头。
是一个单纯的恶作剧?认识柯然时间不长,可也不像是为了搞恶作剧这么大费周章的人。
难道是为了那个一半杜撰,一半忘得差不多的目击者的故事?
他想起柯然今天离开时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那个时候是不是就想告诉他自己可能也是一个目击者?那他为什么不说?偏偏大费周章地跑到那里去说。
他难道就那么自信他的消息会传到自己耳朵里?那么自信袁彻会跑去救一个完全可以自保的人?
袁彻被这么多疑问搅得脑袋发胀,开始后悔刚才没有直接拆穿,问个明白。
他为什么没有问呢?
袁彻坐起来,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医院探病时间,他微微转动这手机,想了想,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尉迟霖:老郭睡了吗?怎么样?什么病?
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信儿:他睡了。别假惺惺的,去找你的小跟班吧。
还有心情和他置气,看来老郭应该没什么大碍。
既然老郭睡了,袁彻也只能明天一早再去看他了。
1105病房,是一个单人病房,郭图荣就在这里。
这不是一向节俭的郭图荣会摆的谱,一定是尉迟霖安排的。
六点刚过,天还有些暗,袁彻站在病房门口,里面还有灯光,郭图荣已经醒了,在和人说着什么。
他轻轻推开门,郭图荣靠坐在病床上,气色看上去很好,不像是生了大病,袁彻一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尉迟霖坐在他的旁边,脸色看起来很阴沉。
“彻?你怎么来了?这么早,你几点起来的?”郭图荣看到袁彻脸上难掩惊喜的表情,没有注意到旁边尉迟霖冷哼了一声。
“你醒得也很早。听说你病了,哪个零件坏了?”
郭图荣表情纠结了一下,手扶着腰侧:
“疼,睡不着,就拽着他陪我说说话。”
“哪里疼?检查结果怎么样?”袁彻皱着眉急切地问郭图荣,眼睛最后落在尉迟霖身上。
“肚子上开了一个口子,当然疼。没什么大事,急性阑尾炎。”郭图荣说。
“怎么不是大事?再晚一点就穿孔了,也是会要人命的。”尉迟霖打断了郭图荣的话,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袁彻松了口气,坐在病床前面的椅子上:
“急性阑尾炎,怎么会得阑尾炎?你一向很注意一日三餐的。”
尉迟霖气哄哄地说:“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医生说除了饮食,情绪也有很大关系,他是最近总是上火,才引起的。”
袁彻虽然不喜欢尉迟霖说话的口气,但他知道现在问郭图荣一定有很多都会遮掩瞒着不说。
虽然难听,但他说的应该都是真话。
郭图荣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责备地看着尉迟霖,无声地告诉他让他安静,不要插嘴。
尉迟霖果然闭上嘴,干脆走到窗边,后背紧绷着传达了他越来越难以平复的怒意。
这么明显的遮掩,袁彻当然不会放过:
“你现在的工作不顺心吗?怎么会上火?”
“那到没有。”郭图荣看着那个气哄哄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就是上次你来办案的时候,我们不是协同办案了吗?可谁想我们这儿正忙着查证线索,你那边已经破案了。还没等大展身手就被宣告不用忙了,大家多少有点怨言。”
“所以,就都落到你头上?”袁彻提高音量,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的,那个分局局长阴阳怪气,队长也不是个省心的,把自己老资格的身份当成尚方宝剑。
被两层大山压着,就算郭图荣平常表现的毫不在意,可不代表他没有郁闷的情绪。
“不能这么说,也因为我确实和他们不熟,搭档起来总是有些不顺手。”
是不顺手还是别人故意找茬,袁彻心知肚明。郭图荣无论和谁搭档都可以无缝连接,除非那个搭档是故意的。
袁彻看了看那个一直没有转身的人,尉迟霖抱着手臂的动作,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怎么是他陪你?你女朋友呢?”
还没等郭图荣说话,尉迟霖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哪有女朋友?”
这话让郭图荣一直温和着笑的脸僵住了,露出了温怒的神情看着尉迟霖:
“你可以回去了,这儿有护士。”
“什么意思?没有女朋友?”
袁彻和郭图荣同时开口,他知道刚才的问题一定会点着尉迟霖的火气,可没想到答案却是他意想不到的。他一直看的出来,尉迟霖对老郭事事俱到不只是因为郭图荣是他救命恩人的关系。
如果只是救命恩人,尉迟霖没有必要吃他的醋。
尉迟霖走回床边,看也不看郭图荣,盯着袁彻一口气说道:
“他从来没有女朋友,什么为了女朋友才调动工作的话都是假的。”
郭图荣怒了:
“尉迟霖!我的事不用你关心,请你离开!”
尉迟霖倔强地扬了扬下巴,但看到郭图荣的脸色后肩膀又微微缩了缩。他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郭图荣发怒的样子,但挣扎了一下还是继续说:
“我不走,我和你明说了吧,他是我叫来的,我告诉他你生病了。我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是关心你多一些还是关心那个柯然多一些。结果他到现在才来,说明什么?他先去解救那个柯然。现在在他心里谁更重要不是很清楚了吗?只有你自己傻乎乎的,以为都是为他好,现在好了,人家有新人了。你傻了吧?”
郭图荣脸色有些难看,放在被子上的手紧捏着被子边缘,可最后还是放开了。
他不知道要拿尉迟霖怎么办。
袁彻看着尉迟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人袭击柯然的人,是你找的?”
“袭击柯然?”郭图荣满脸疑惑看了看袁彻又把目光落在尉迟霖身上,“怎么回事?”
“不是我。”尉迟霖被郭图荣盯着声调不由得降下来了,“我只是碰巧知道了。我告诉他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这些都毫无意义,他根本……”
“住嘴……”郭图荣脸色因为愤怒有些苍白,这声低吼抻到了他的伤口,尉迟霖紧张起来:
“你别动,好啦,我知道我错了,你……”
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探头进来:
“怎么回事?嚷什么?怎么这么多人?不是只能一个人陪护吗?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郭图荣拍开尉迟霖的伸过来的手,把他推开:
“对不起,他一会儿就走了。你走吧,我这儿不需要你。”
护士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查看,袁彻站起来让了一个位置出来,撩开病号服,左下腹部的纱布上渗透了一些血丝。
“你们怎么看着的?怎么能然他乱动呢?”护士责备着,动手拆开纱布,检查一下缝合的伤口,松了口气:
“还好线没开。你们有什么事都要等他出院了再解决,这里是医院不是法庭。现在都离开,这儿我们会关注的。”
“我不走。”尉迟霖干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那里,摆出一个谁敢动我的架势,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决心已定。
袁彻刚刚从一些凌乱的话语中弄明白一件事,这件事郭图荣极力掩饰,尉迟霖却要拆穿的就是:郭图荣根本没有女朋友。
既然说开了,没有说一半的道理,他马上堆上笑脸:
“护士同志,我一会儿就走,保证不再大声说话。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我要是不走,你再来赶人。”
护士对上袁彻笑脸,语气明显软了一些:“你们这样病人没法休息。”
“抱歉,我保证,尉迟霖,如果你一会儿在大声嚷嚷就立刻滚蛋。听到没有?”
尉迟霖仍旧紧闭着嘴不吭声,微微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护士看着三个英俊帅气的男人,最后退了一步:
“十五分钟,你们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袁彻再三保证,才送走了护士关上病房的门。回来的时候郭图荣的脸色比刚才好些了,甚至有些过分好了,竟然有淡淡的红晕。
“老郭,你调走到底是为了什么?和我有关吗?咱们六年的朋友,你告诉他,不告诉我?”
郭图荣轻笑着,眼睛别开,看着钉在凳子上一样的尉迟霖,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怎么说呢?这事儿说起来还真的很尴尬。”
“你尴尬的是我有不是没见过。”
郭图荣微微笑着,做了一个深呼吸:
“其实很简单,就是我觉得和你一起搭档越来越不自在了。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好。离开了反而觉得轻松……”
郭图荣说得很委婉,可袁彻偏偏在这方面不会绕弯子。
他品了品说:“我检讨,是我自己做事太强势,让你觉得不自在了。可你和我说我慢慢就改了,何必调职呢?”
尉迟霖翻了一个白眼:“你敢再笨一点不?”
郭图荣拍了拍尉迟霖,眼神示意他安静,然后回头看着袁彻:“我这个人也容易上火,容易上心,在大地方那么紧张的节奏总是不舒服。在这儿已经慢慢适应了,一切都会好的。”
尉迟霖把凳子往床边拉了拉说:“要不你别干了,跟我干吧。我哪儿正需要人,给你开双倍工资。”
“在你那儿干什么?抓小偷?”
“看店啊!轻松还有赚头,适合你。”
郭图荣苦笑了一声:“好,我谢谢你,等我混不下去了,到你那儿去养老。”
袁彻听他们说话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向来我行我素习惯了,确实很少考虑别人的感受,没想到会伤人。在这方面,他甚至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袁彻做了一个决定:“你这么慢热得什么时候能适应。你调回来吧,就这么定了。我找人。”袁彻说完不等郭图荣反对,冲着尉迟霖扬扬头,“你好好照顾他。我还有案子,得赶回去。等这个案子了了,就调人。”
袁彻轻拍了一下郭图荣的肩膀,头也不回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