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照片是余光。
“是,是他。”刘天捣蒜似的点着头。
“那之后呢,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在事发前后都做了什么?”
“没有,除了一件事,他中间上厕所,回来的时候走错了房间。还差点和另一个包间的人打起来。”
“那个时间大概是几点?”
“大概两点多,快三点了。”
“你说后门的锁丢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
“你们送走罗美娇之后,没有锁门吗?”
“不记得了,我没锁。我以为店长锁了。店长说他确定锁上门了。乱了,那天晚上都乱套了。我们都吓坏了,估计他也是,以为自己锁门了,其实没有锁。”
“你说你看到罗美娇和那个客人好像认识。你怎么看出来的?听到他们说话了吗?”
“嗯,我看到他们在一个拐角说话,不像是说谢谢那么简单的。看美娇的样子应该是认识他的。”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有。就路过的时候看到的。他们说话声音挺小。”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袁彻看了看在房间的另外两个人,然后把记录递给刘天,“你签个字。”
刘天签字的手有点颤抖,写的字都扭了起来。他带着颤音问袁彻:“警察同志,我这样会不会判刑?会判几年?”
“现在还不好说。你先在这儿反省一下。要是想到什么再告诉我。”
“我,我还没和我爸妈说呢。他们该着急了。”
“你最好先别说。给你个机会,给你爸妈打电话,找个借口。等我们确定你摊上什么事儿了,再说。”
袁彻冲着刘贺诚摆摆手:“剩下的给你了。我们去把那个店长带回来。”
在去KTV的路上,袁彻又问了凌法医,确认了一下罗美娇的死因。
凌萧雨百分百确定,罗美娇是因为冰锥刺穿心脏死亡。也就是说,店长他们看到罗美娇的时候,她只是昏迷,并没有死。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摸一下她的脉搏,就知道她还有心跳。不过,凌萧雨有些疑问,就算是昏迷,呼吸减缓,可和死亡完全不同,正常应该是能看出来的。除非发现的人探鼻息时间非常短,或者主观断定人死了。
他们再去KTV,还没得等说什么,店长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他当场招认自己带人搬走罗美娇的过程,但是他坚持说那个时候罗美娇已经死了。于是店长和整台存储监控视频的电脑都一起被带回警局。顺便,他们还去了趟罗美娇工作的超市,把罗美娇出现时的视频一起拷贝下来。
问询室里,店长主动交代的情况和刘天说的基本相同。
袁彻问他怎么判断罗美娇死了的?
店长比比划划地把手放在鼻子下面说:“就是这样,没有气儿了。”
“你除了担心牵扯命案影响店里生意,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让你更害怕的?”
“没有,没有。”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不是,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这家店你有股份?”
“没有,我就是打工的。”店长重复着。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个打工的,为什么冒这个险?还是,罗美娇的死和你有关?”
“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死。”
“那你知道什么?”袁彻问,“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都说出来,还能算坦白,可以从宽。如果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证出来,你就没有机会了。说,罗美娇在你们店里做什么?”
“我,她就是……”店长目光闪烁。
袁彻打断他道:“我问过了,你们店里晚班上班时间是五点半。你也说罗美娇是五点左右来的。可你不知道,她在晚上七点的时候曾经去附近一家便利店买过饮料,而且穿的是她自己的衣服。顺便说一下她进去的时候穿的不是白裙子。
除非你们店对员工要求疏松,可以迟到,或者可以随时出去。
你们给我们看到的那个离开的视频,只是一个离开的客人吧?我可以理解,你们想彻底隐瞒罗美娇在KTV出事的事实。可我觉得你们不止隐瞒这些。比如,罗美娇真的只是在你们店里送送酒水?”
店长脸色有些发白,说不出话来。
袁彻接着说:“罗美娇尸检结果证明,她在死前两小时左右曾经喝过大量啤酒,还吃了烤串。罗美娇被丢出去的时候是十二点半,她七点半进的KTV。所以,她是在KTV里面吃的东西,喝的酒。你们店允许服务员上班时间喝酒吗?”
店长身上微微发抖,不停擦拭着流下来的冷汗。
“还有,”袁彻故意放慢速度说,“法医罗美娇的内裤上找到了精斑。”:
店长紧绷着的肩膀瞬间撒气儿一样垮了下来:“我,我说。不过我先声明,我真的没有杀她。”
“你先说。”袁彻扬了扬下巴说。
“她,是在我们这儿做暗活的。会有一些固定的客人来,来的时候就会叫她来。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她闹别扭,不肯,说只肯陪酒,所以就闹了那么一出。后来我劝她回去,说好歹就最后一次。不然以后生意不好做。她勉强答应了。通常她半夜就回家了。那天忙,我没顾上她。等刘天叫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死了。真不是我杀的!”
“那天的客人是谁?你有他电话吧?”
“有,有是有。不过,你能不能别说是我给的?”
“那要看情况。”袁彻让人把他的手机递给他,他翻出来一个电话号码。
袁彻把电话递给刘贺诚,阿诚转身出去查人。
柯然进来代替刘贺成做记录。袁彻沉吟了一下,突然问道:“你拿没拿店里的冰锥?”
店长愣了一下,没跟上思路:“什么?什么冰锥?”
“我问你拿没拿冰锥。你们店里的冰锥。”
“没有,我拿它干什么?”
“你说你最后确实把门锁上了。那钥匙呢?放哪儿了?”
“就放在平常放钥匙的地方,服务台的抽屉里。”
“然后呢?发现门锁不见了,你第一个想到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我满脑子就想罗美娇的事儿怎么了解。他们说锁不见了,我就让他们找别的锁先锁上。”
“那个替罗美娇解围的客人呢?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太清楚,我不认识他。他好像来过两次,应该是和同事一起来的。”
“听说他走错房间了?是你们有人看到,还是他自己说的?”
“事实摆着呢,他没在自己的包间里。”
“他走错的包间是几号房?”
“是轩辕房。门口有剑的标志。他自己的包间门口也有一把剑的标志。不过一个是仙剑,一个是轩辕剑。”
柯然低声说:“那个房间离后门很近。”
袁彻点点头,问柯然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柯然想了想,摇摇头。
在口供上签字后,店长被暂时收押。
回到办公室,差不多晚上十点了。顾华宇他们刚从外面回来。
他们跑了一天,没有找到那个拾荒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腿都像不是自己的了。
刘贺诚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
赵金元,一是个做买卖的,是那种比一家店铺老板大一些,比全国连锁老板小的中等老板。赵金元户籍信息上显示已婚,有一个女儿。
现在能从网上搜到的信息就是这些,其他的要通过走访来了解了。
袁彻敲了敲白板,让大家醒醒神,把今天的侦查情况总结了一下之后说道:
“罗美娇遇害过程的前半部分已经有眉目了,凶器就是KTV的冰锥的可能性很大。现在就差找到凶手了。
可有一个问题,就是李纪然目击的时间。他说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多,因为没有看表所以不清楚具体时间。可那个店长和刘天都说是十二点半。
这两个时间有点对不上,我们需要核实这个时间。阿诚,你明天再去找一下李纪然,问他有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目击的时间。
晚上我再看看KTV的监控视频,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
明天小宇你们去把那个嫖客找来谈谈,问话之前做好工作,对他的情况摸底再对症下药。
我和柯然再去一趟余光办公室。两个死者都和余光有时间和空间上的关系,我不喜欢这种巧合。估计明天灵玲他们也有消息了,这样我们这盘拼图就完成一大半了。”他看了看在旁边揉腿的顾华宇,“那个拾荒者的住处有没有勘察过?”
“东西都搬回来了,他们在找线索和可用DNA。”
“他这块明天先放一放。凶手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好了,今天都先回去休息。”
说完,袁彻催促他们快滚蛋,自己则跑去找队长汇报情况,然后申请搜查盛光年的住所。
队长听完袁彻总结的线索,迟疑了一下说:“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单凭一份手稿和一篇微博就去搜家吗?”
袁彻靠在椅子上,坐没坐相地说道:
“现在不是手稿的问题。”袁彻坐直了,把椅子拉近队长办公桌,“第一,他当年走的时候太突然,恰好是在她妻子死后,而他妻子的死还有可能是谋杀;第二,这两起案子余光都和死者有接触,而余光又和盛光年长得极其相像。我们分析谋杀动机的时候还有一条没有考虑进去,就是隐瞒真相。如果,盛光年妻子当年是盛光年自己设计杀害的,而为了躲避追踪改名换姓,现在恰好被丑双挖掘出来,是不是就是杀人动机?”
“我不这么认为。第一,盛光年当年突然离开是因为不想睹物思人。第二,他们虽然极其相像,可性格却截然不同。一个人就算外表能改变,性格却很难改变,就算装得了一时,也可能永远装下去。这一点和他工作几年的员工最有发言权。”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想要保全自己,不改变也不行啊。”
队长刚要开口反驳,有突然停下来,看着袁彻:“我怎么觉得你想要调查盛光年,不只是为了案子呢?你平常可不是这种单凭猜测来侦查的。”队长脸色有些凝重,“这个盛光年,和你有什么关联吗?”
“没有。我就是觉得这种巧合是一个突破点。”袁彻急忙否定,否定得有点太快了。
队长盯着他的脸看着,看了好一会儿。袁彻确实有点心虚,他强忍着不躲避队长的目光,可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微微逃避着。
他总不能说,查盛光年是为了找一个在梦里出现的人名吧。这个理由说出去,他亲妈都未必能信,何况队长。
队长没说什么,而是突然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要做一个重要决定前犹豫不决的样子。
然后他又很快回到座位上,看着袁彻:“我会向局长汇报,看看明天能不能申请下来。”
“啊?”袁彻以为还需要费一些唇舌才能说通,结果队长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袁彻愣了一下。
“啊什么啊?都几点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可不想案子没破,我的人都累趴下了。再有什么事儿,我找谁?”
随后,袁彻就被队长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被他推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