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袁彻召集几个人回到车上碰碰情况。
顾华宇上车第一句话就是:“我看李纪然嫌疑最大,我们要不要先把人扣了。”
“你们发现什么了?”袁彻问。
“直接证据还没有找到。不过,柯然在房间里转悠的时候,他的眼睛就长在柯然身上了。柯然要进他的房间时,他就显得很紧张,甚至还生气了,说我们不去抓犯人,跑来他们家捣乱。依我看,他就是做贼心虚。”
袁彻看了看柯然,以这个柯然的秉性,不是人家不让就乖乖听话的:“你进去了?”
柯然笑了:“他的房间比丑双的房间还壮观。墙上都是余光的照片,所有余光的书都被仔细收着。”
“还有呢?”袁彻打断柯然的感叹。
“还有,相比他房间其他地方,我觉得窗台太干净了。窗户也是才擦过的。”
“你觉得他在掩饰什么痕迹,所以才擦了窗户和窗台?”袁彻问。
柯然点点头:“你刚才说了,在这幢楼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李刚嗜酒,知道他只要在家,就像上班打卡一样趴着窗户骂楼上的女孩。
但相比之下,和李刚生活在一起的李纪然有杀人的动机,因为李刚最大的乐趣就是贬低自己的儿子,还有他儿子喜欢的一切。我看李纪然房间的东西都没有太固定的位置。唯一固定的就是墙上的照片。但那些照片也好像被摘下来贴上去,反反复复的,在墙皮上留下了很多胶带的痕迹。李纪然妈妈刚要透露了一些,不过被李纪然拦住了。看来因为这个,父子两个起了不少争执。”
“所以,这个案子是李纪然借着丑双和罗美娇的案子,给自己一个杀父的机会?”
“有动机了,他有没有作案时间?”袁彻问顾华宇。
顾华宇说:“铁丝网是用来围那片泡沫箱拼出来的菜地,是昨天上午拆下来的,铁丝网的主人说他放置的时候把四张铁丝网用绳子系在一起的。所以可以肯定是被人特意摆成那样的位置。
要布置这一切的人只有昨天下午,晚上和今天早上这几个时间。
昨天,李纪然除了去附近商店买酱油,买零食吃的,都没有离开过家。李纪然妈妈说他来回挺快的,来回也就五分钟。而且她确定儿子昨天晚上也没有出过门,今天早上九点十几分才离开家。
李刚昨天晚班,八点下班,到家是八点半。回来他就嚷嚷要喝酒,让媳妇去买点下酒菜。可他媳妇刚下楼又被叫回来,说不用了有人请客,九点多一点就出门了。
如果这样看李纪然没有作案时间。”
刘贺诚问顾华宇:“怎么知道李纪然不是晚上去安排的?”
顾华宇说:“他们家的门有问题,开门关门都能听见吱吱吖吖的声音,如果他晚上出门,他妈能听见。”顾华宇看刘贺诚要开口,忙抢着说,“我问过邻居一个老太太,她说这两天晚上都没有听到开门声。”
刘贺诚把嘴又闭上了。
“说请客的,是那个平常和他喝酒的人吗?”袁彻又问。
顾华宇摇摇头:“不是。我问了,那个人今天家里有客人,没出来。他的鞋子我拿给邱晨了,邱晨说和楼上的一个鞋印能对上。”
袁彻看着柯然一旁笑得贼贼的问他:“你找到他的破绽了?”
柯然说道:“他们家在三楼,我看了一下,二楼的窗户凸出来的一截形成了平台、一楼的防盗栅栏正好可以落脚。晚上拉着窗帘的情况下,他从三楼下来也不会被看到。”
顾华宇急了:“你怎么不早说,你不怕他这会儿从窗户爬下来跑了?”
“一个呢,是我觉得他会担心有警察还没走,所以不会现在跑。二呢,我们在的位置能看见他的必经之路。”柯然指了指斜角的地方。
“你觉得可以,他未必可以。”刘贺诚想起上次救吕益柔时柯然猴子一样的敏捷,撇了撇嘴。
“窗户和平台之间距离很短,只要肢体灵活应该都能轻易做到。”柯然补充。
袁彻调整了一下座椅,让自己更舒服一些,然后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李纪然为什么会说自己被凶手跟踪了?”
“他想栽赃给凶手……吧。”顾华宇拖着长音说,然后又觉得不对劲儿,“这样显得很弱智啊。你想,大白天的,又不是看不到人的黑天,如果是凶手杀人灭口,会杀错人吗?何况凶手杀人的手法很模式化,他怎么会突然换了方式?”
“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他那天目击的时候是半夜,凶手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袁彻说,“即使凶手周围有光亮,从亮出看向暗处,也根本看不到谁,何况他骑着自行车过去,速度很快。”
他话头一转又说:“何况,他未必真的目击命案了。”
“他在说谎?为什么?”
“他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替死鬼,但显然考虑不够周全。还有一件事,他为什么那么害怕别人进他的房间,是怕别人知道他满屋子的余光的照片?他是余光的书迷,这个我们早就知道的。”
顾华宇一惊一乍地说:“我想到了,他换个方式的理由。这样他可以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因为李刚和他有关系,他又有足够杀害李刚的动机。所以必须要一个不在场证明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现在有动机,他也有作案时间。你们两个先把人带回去。”袁彻指了指顾华宇和刘贺诚说,“注意说话的口气,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先别用手铐。柯然,等他走了,我们看看他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不想被发现。”
四人下了车,袁彻把车钥匙递给顾华宇:“你们用我的车回去。公务车给我用。别让邻居看到他坐警车。”
袁彻没有急着去李纪然家,他绕到李纪然家楼后身那条狭窄的通道上。
柯然跟在后面。
袁彻看着居民楼各有风采的窗户说:“我们在第二次到丑双被害现场的时候,发现凶手对于丑双背包的处理有些犹犹豫豫的。而且他背包被整齐地放在丑双身边,显得很被看重。我们当时就在想,凶手一定是一个想要保护余光的人,这个人如果不是余光自己,就是极其看重余光的人。这一点,李纪然很符合。”
柯然踢开地上的一个酒瓶子说:“你是说,他也可能是杀罗美娇和丑双的凶手?就他?”
袁彻点点头:“在罗美娇被害的KTV有一个带着帽子的人出现,我们之前一直把目光锁定在余光身上。但那个去KTV却没有唱歌的人同样可疑。”
“那杀人动机呢?杀他爸的动机是冷暴力的话。另外两个呢?”
“也许他是想保护余光。”
“那他可是计划了很长时间了。我还是觉得余光并不能排除嫌疑。我们今天去余光工作室,余光似乎对网上丑双的帖子的反应也可能是装出来的。”
“他不是大方地承认了自己在成名之前的那段?”
“他大概知道网上那段迟早要被人找出来,不如自己承认,还可以洗脱嫌疑。”
“就算是他要保护余光。他怎么知道那个罗美娇和余光的过去有关?”
“也许他是个跟踪狂,跟踪余光的时候发现的。”
“从我今天看到他的样子,我不认为他有那么深的心机。他被跟踪,没有去警察局,而是去了余光那儿。我也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光怎么没像上次一样让他去警局找警察,而是亲自打电话呢?以一个作家和书迷的关系来说,余光做得有点多。”
袁彻收到顾华宇发来信息说人已经带走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说:“我们去看看,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关系。”
李纪然妈妈见他们再次登门,有些无措,露出困惑的神情。袁彻说是案子需要,要看看李纪然的东西。李纪然妈妈看着是逆来顺受的女人,尽管表现出些许的勉强,可还是让他们进来了。
从门厅到李纪然房间的一小段距离中,她问了两次,他儿子是不是很快会回来。袁彻打太极地绕了过去,没有直接回答。
李纪然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袁彻他们带着手套翻动着儿子的东西,小声提出别翻乱了的要求,又像是这个要求提得有点过分,强笑了一下,就不吭声了。
李纪然房间的东西大都杂乱,也不是很整洁。李纪然妈妈尴尬地笑着说:“他的房间,不让我动,都是自己收拾。”
和其他地方略有灰尘的情况对比后,窗子那儿的确干净的很。
在他床头整齐摆放三个整理箱,它们在这一屋子的杂乱中显得很突兀。
他刚要打开箱子,李纪然妈妈马上紧张地说:“那个,是他的宝贝,你们小心别弄乱了。不然他回来会生气的。”
“他平时脾气很大吗?”
“没有,他很安静,不多话。我们家人就,他爸说得多。”说完,她哽咽了两声。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放了些书,都是余光的,书看上去崭新的,像是没有翻看过。但看到有几本摘抄的本子,几乎是把书里的一些好句子都抄了下来。书都被看过,但被保管得很仔细。
“听说他和爸爸的关系很不好。”袁彻陈述着。
李纪然妈妈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他爸脾气很差。”
“李纪然多大了?”
“啊,有二十三了。”
“二十三啊。”袁彻手上翻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看他和他爸长得不像,和您也不是很像。”
女人把垂下来的头发收到耳后:“说起来,他不是我们亲生的。”
袁彻回身看着女人:“养子吗?多大的时候收养的?”
“是我们捡的,所以不知道他到底多大。他自己说是八岁。可我看着比一般八岁的孩子高。那时候孩子他爸还不怎么喝酒,脾气也不坏,心肠也好。我们自己又没有孩子,就把孩子带回来,给他吃的喝的。孩子找不到自己的家,好像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可能是出了事故和亲人走散了吧。找不到他家人,最后只能送到福利院。我们觉得孩子长得不错,又很文静,所以办了领养手续,领养了。福利院的医生说看他的换牙的情况,他当时至少有十岁了。孩子估计是吓傻了,自己多大不记得,叫什么不记得。怪可怜的。”
“那你爱人对他怎么样?”
“开始还挺好的。可上了高中后突然就变得很差,总是骂孩子。孩子学习也不好,没考上大学。除了这个,我没看出来孩子犯什么错了。连带着我也受牵连。总是埋怨我说不该把他捡回来。”
“你记不记得在哪儿捡到他的?”
“就是,在老批发市场那一带,他在路边蹲着,瘦巴巴的。这孩子挺听话的。对了,他晚上能有饭吃吗?这眼看该做晚饭了。”
“袁彻,你看这个。”柯然递给袁彻一个夹子,夹子里有一个剪报本,和几张手写的文稿。
袁彻翻开手机,把之前刘灵玲发给他的照片找出来,其实不用多此一举,他们也认出来了,这个就是丑双房间丢的东西。
李纪然到过丑双被害的现场,拿走了丑双的钥匙,还是在余光工作室的时候,趁丑双不注意拿走了钥匙?
这就要确认一下在工作室李纪然有没有机会接触丑双的背包了。
李纪然妈妈看他们两个神情不对,小声问了句怎么了。
袁彻用公式化的说辞敷衍过去。他看着满墙的余光的照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刚刚听说李纪然被领养的事,他还有那么一点激动,也许李纪然就是那个盛晗,而余光就是当年的盛光年,所以两个人之间才会有这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可现在,他有点怕这个假设成真。在他印象中的为数不多的画面里,那个模糊的盛晗的影子是一个温暖的人,不像李纪然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袁彻急切地继续翻看着李纪然的物品,可除了这个夹子,再没有其他可以和案件有关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