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到的类似的信息都是同一个号码发的吗?”袁彻眉头隆起,问余光。
“不是。现在网络太可怕,我的信息不知道怎么就会泄露出去。总会收到这样那样的消息。但也不能总换号码,现在手机用的地方太多了,换号码太麻烦。
开始我以为和其他信息一样,都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我的电话,发一些无聊的信息。可这两条好像和其他的又都不同。”
余光解释了一番,袁彻只听了前面的一点,此刻他心思正像乱麻一样纠结缠绕着。
柯然为什么会给余光发这样的信息?按照余光的说法,他是被错认了,余光和盛光年是亲兄弟,长得及其想象。不熟悉的人错认很有可能。
如果余光说的都是是真的,就是说柯然把余光认成盛光年?
袁彻难以抑制心中狂跳。柯然23岁。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柯然23岁,盛晗也应该是23岁了。
他想起在盛光年家中搜索的时候那些消失的相框;柯然总是试图把余光推到嫌疑人的位置;还有玉华街,柯然说起的那个目击现场。怎么偏巧是在玉华街?
难道,柯然就是盛晗?
如果是那样,那个目击现场的兄弟俩,难道是盛光年和盛华年两兄弟?
如果,柯然说的都是真的,就是说眼前这个人很可能在那次冲突中杀了他的哥哥,然后逃之夭夭。
如果余光说的是真的,盛光年只是因为江郎才尽而躲起来。
袁彻现在满脑子都是“谁是真,谁是假”的疑问。
他兴奋的情绪,又马上被自己压下去。
不对。柯然知道他来余光这里,在这个时间给余光发信息是为了什么?而且,如果柯然是盛晗,作为曾经一起生活的父子,他怎么会认错人?
正想着,袁彻自己的手机也来了一条信息,他把一直握着的余光的手机还给他,拿出自己的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让他的澎湃起伏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还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样?他有什么反应?”柯然发来的信息没头没脑的就是这句话。
炸胡,柯然来了一个远程操作的炸胡。
袁彻回了:“他承认自己是盛华年,盛光年的弟弟。”
袁彻说不上自己是失望还是紧张,甚至刚才那一瞬间,知道柯然可能是盛晗的瞬间,他心底冒出一丝说不出来惊慌。
一直在寻找的人就在眼前应该高兴才对,他的惊慌从何而来?
柯然可能就是盛晗的想法在袁彻脑海里盘桓不去,刚才那些如果,那些假设,越想越觉得是已经板上钉钉了一样。
原本以为柯然只是心理健康问题,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这一切的答案,要直接问他本人吗?问了他会怎么说?会大方承认给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他自己在这个答案中起到什么作用?他那记忆片段里又是哪一段?想到梦里那个模糊的画面,袁彻一阵心跳加速,后背又冒出一阵冷汗。
他强把自己的思绪拽回到眼前的手机上,等了一会儿,对话框上面一直没有动静。
如果此刻凌萧雨在,她一定会注意到袁彻发白的脸。
余光却好像没有看到,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你看出来什么吗?是不是可以通过号码查一下对方是谁?”
袁彻回过神来,敷衍着说:“我会查一下这个人是谁……”他的话音渐渐消失。
电话号码,柯然早在面对面从余光那儿要来电话之前,就知道余光的电话。3号,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现罗美娇的尸体,更没有牵扯到余光。
柯然发的那句“我知道你是谁。”是另有目的?柯然早就认识余光?他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袁彻暗暗摇头,柯然怎么会明目张胆用自己的手机号发这样的信息,他不怕被人知道,还是他是故意的?
柯然刚才发的两条炸胡的信息,是没想到余光会把信息公然给自己看?还是就算他看到,柯然也不担心?或者,柯然就是让自己也看到?
柯然到底在搞什么鬼?
袁彻思绪混乱,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余光正盯着他等着回答。他胡乱开口道:“据照顾余浩宇的人说你是孤儿。我们的人还在查你是孤儿的证据,估计这会儿正毫无头绪。这个说法是你告诉她的?”
余光长舒了一口气说:“那时候他很成名,我是说盛光年,我和他名字相近,长相又总是让人错认。可我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加上我父母过世,无依无靠。所以就说自己是孤儿,改了名字。你们去调查,看到浩宇了吗?”
袁彻调整了一下情绪,今天要找柯然问清楚,但要先把眼前的事儿解决了。
回想刘灵玲转述的情况,他回道:“我同事看到他了。状况不太好。”
“哎,他这么活着也是痛苦,可又能怎么办呢?总不忍心就这么放弃了。”
“您的这一善举,我很钦佩。最后一个问题,您的手之前受过伤吗?”
余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问:“你怎么知道的?哦,查过指纹是吧?这个不知道给我带来多少麻烦,指纹锁全都不能用。
这是快十五年了吧。有一年冬天,我在北边一个屯子里住,帮人家看看粮库门。冬天烧炉子——不知道你去过农村没有,那屋子中间的炉子上有一个烟筒。我住的看门的地方就有那样的烟筒。一天那家两个孩子在屋子里打闹,一个孩子把烟筒撞歪了,眼看砸到另一个孩子身上,正好让我赶上了,就去扶住了烟筒。当时我就听刺啦一声,还好我当时就推开了,再待一会儿,我的手就都废了。”
袁彻哑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余光对问题的回答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来。
除非他为了杀人已经策划了十年之久,但这个想法有既不科学,也不实际。谁能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我们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不能百分百预期。
现在让袁彻最纠结的是,每一次案子要指向余光的时候,都会被这样那样的证据挡住。
如果一切真的不是盛华年做的,而是有人试图把他拉下水呢?
那个总是抢在他们前面的人难道是盛光年?消失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有突然出现?而且现在看所有的操作都是指向余光,也就是盛华年的,他是为了报复?
今晚接收的信息有点多,袁彻需要消化一下,于是又敷衍地客套了一番,起身出了办公室。
凌萧雨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和助理聊得正欢,临走还有点恋恋不舍。
出了门,袁彻就迫不及待地问凌萧雨有什么发现。
凌萧雨见袁彻脸色不是很好,又行色匆匆的,以为是案子棘手,压力太大了。
她快步跟上袁彻疾行的脚步,高效率地解释道:“如果行凶的人是他,那他应该带着手套,手上没有发现勒痕擦伤,倒是闻着有股酒精味儿和胶皮的味。胶皮味我不确定,但酒精的气味是一定的,和他们房间里的洗手液味道一样。这种洗手液应该是医用的那种,酒精含量高,这种气味只要不洗手,会保留许久。另外他说下来的时候没有站稳所以扭到脚。我看了一下书柜旁边的地面很平整,当然,也可能是突然从上面下来的时候着力点不对,但这种地方扭伤脚的可能还是不大的,大概是让他给碰上了。
另外我和助理聊了一会儿,她说这两天她都在这儿加班,不过余光在里面,她在外面,偶尔会叫她拿个资料什么的。助理还说,余光平常拿书的时候会戴手套,不过是那种线手套。今天余光摔倒的时候,她就进去了,他没有戴手套。”
进了电梯,袁彻把余光关于没有指纹的情况说了一遍:“他说的情况,可能会让指纹消失吗?”
“如果他迅速把热的烟筒推开,正常应该只是烫出水泡,很快就会恢复。除非那个烟筒很重,而且已经烧红了,成了烙铁。”
这个现在也无法考证,但这种说法还是存有疑点。
说话间,到了一楼,等着的陈锋正和大厦的值班人员闲聊。
陈锋和值班的打了招呼,跟着袁彻出了旋转门。
他们一离开,大厦的旋转门就被锁定了,一楼的灯也熄了。
陈锋解释说,这个大厦十一点就关灯关门,早上六点开门。
一般晚上这里都没有人。不过余光提前打过招呼,说这两天晚上会留宿。
“他们要出来就一定要经过保安这一关了?”
陈锋点头:“保安说余光一个月中会有那么几天留宿,通常都有一个办公室的员工跟着留下来。”
如果是这样,余光今天晚上应该哪儿都去不了,倒是省了他们许多麻烦。
袁彻有问陈锋刚才见到余光的时候有没有闻到酒精的味道。
陈锋回想了一下说:“确实有酒精的味道。很浓。”
“他当时是赤手的,没戴手套是吗?”
“是,他没戴手套。”陈锋说着递给袁彻一个U盘。
三人走出大厦,走向停车场,陈锋边走边说:“这两天的监控视频都看过了,在8号丑双案发时间没有发现余光离开过。今天晚上也没有发现他进出。我让保安把这些业主的资料和所在的单位写了下来。”
听陈锋汇报的时候,袁彻坐进了驾驶座,头靠在靠背上,等他们坐上车,启动引擎:“这个人今天很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过,又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车里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那份洗手液刚擦上去的时候酒精味很浓,但之后会慢慢变淡。”
陈锋坐在后排,探过头来说:“也可能是他摸了什么脏东西,懒得洗手才擦的。”
“可凌法医说闻到一点橡胶手套的味儿,法医的鼻子很灵敏的,她说有就一定有。他擦洗手液不是为了消毒,而是为了掩盖橡胶手套的气味。还有,我们解救李纪然的现场时一个拆迁房附近,地上的砖有的被撬起来,坑坑洼洼的及不平整,非常容易崴脚。”
袁彻对凌萧雨的判断坚信不疑,这让凌萧雨听着很受用。
听袁彻说起余光的脚伤,凌萧雨禁不住侧头问:“你是说,他演了一出在办公室摔倒的戏码,掩盖自己脚受伤的事实?”
“嗯,很有可能。可惜,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他对所有问题的解答几乎无懈可击。对了,陈锋,你告诉老丁他们不用再查,可以回来了。”
凌萧雨回头看了看大厦的旋转门:“如果他有嫌疑,你不怕他跑了?晚上走不了,早上六点之后就可以了。”
袁彻摇摇头:“他现在被怀疑中,如果跑了,前面的准备和所有说辞就都白费了。我没有透露李纪然还活着的事,排除了他的后顾之忧,让他以为自己过了一关,是安全的。我也没有说起宾馆的受害者,他也没有试图打听,似乎并不担心。不知道他的自信从哪儿来的。”袁彻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他有反侦察的意识,一定以为我们会在外面盯着,所以不会轻举妄动。”
说着他拨通了柯然的电话,问他在哪儿。
柯然说他刚到局里,而且他有了一个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