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然看着视频,听袁彻说完,好像更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像是要从里面找到地上经地西瓜虫。
“什么3号?”柯然问,“我就今天发了两条信息啊。”
袁彻斜着眼看着柯然,无声地伸出手,手指勾了两下。
柯然这才把目光从显示器上移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袁彻手里:“你看!”
袁彻翻看手机里的短信,和余光的对话框中,确实只有两条信息。但这不能说明设么,他完全可以把信息删除。
“你说什么信息?”柯然追问着。
袁彻把翻拍的那几条信息图片拿给柯然,眼睛紧盯着他的脸。
柯然眼睛瞪大了说:“这个是他发的吧?你应该问他啊。”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如果换做昨天,袁彻可能会相信柯然的说法,两个柯然做事完全无关。但今天,他却对这两个柯然开始怀疑起来。
他倒是推得干净,让另一个柯然背黑锅。
袁彻抱着手臂质问着:“从我们第一次见到余光的时候,你好像就对他有想法,急着把他推到嫌疑人的位置上。”
柯然没有回答,而是一惊一乍地拦住袁彻的话头,他刚咬了一口面包,嘴巴倒不出来空,只能急切地指着监控画面。
画面时间显示是晚上6:45分,一个佝偻的老人出现在十一楼的走廊。这个老人穿着宽松的休闲西装和肥肥的西裤,后背有点驼,拄着拐杖,花白的及肩的头发,看上去已经有些打柳了。他带着茶色眼镜,低着头走进电梯。
“怎么了?”袁彻问,他翻看着汇景大厦物业提供的业主信息,在余光的办公室所在那一层有五家单位,和余光紧挨着的是那个叫古董鉴赏协会,这个老人就是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陈锋备注里面写着,这个人是古董鉴赏协会的负责人,姓陈。
柯然面包咽下去才开口:“这个时间很可疑,我们到宾馆的时候,那个凶手才离开。算一算路程的话,余光要在这个时间离开大厦才行。而且,这样的装扮也容易搞到。他的那个协会又在余光工作室隔壁,他们中间只隔着一堵墙。”
袁彻挑眉说道:“你觉得余光会穿墙术吗?”
柯然想了想说:“他可以在墙上安一扇门啊。”
袁彻指着登记表:“这上面写着,这两间房是不同时间出租的,怎么安门?难道和人家说‘我想时不时借你家门出去,让我在墙上安一扇门吧。’”
“那如果租房子的其实是同一个人呢?”
“那就更不靠谱了,这两处房子至少租出去五年多了。你是说余光早在租房子的时候就算计着自己有一天要从隔壁出去杀人吗?”
“这个说不准,不去杀人,也可以做别的事。”
袁彻眉头揪起来,不解地问:“你为什么对余光这么有偏见?是,我也觉得他有嫌疑。可至少我很客观地寻找证据。而你的说法不觉得太主观了吗?”
柯然没有回答,紧抿着嘴,倔强地对袁彻刚才的话听而不闻。他把视频快进播放,紧盯着画面。
袁彻对柯然的作法不苟同,但也没有阻止,等着他看完视频。
视频只存到八点。
柯然尝试了几下都没有找到八点之后的视频。袁彻解释道:“陈锋说,这个大厦的监控室间隔保存的。以每晚八点为界限,二十四小时一换。”
“对,陈锋应该知道,问问他在去找余光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柯然像是走火入魔似的催促着袁彻。
袁彻拿出电话,却没有拨号,而是在手里转动着问柯然:“你和余光有仇吗?”
“对啊,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你不打,我打。”柯然伸手去抢袁彻的手机,被袁彻多开。
袁彻一蹬腿,带轮子的椅子远离了柯然,看着他像个拿不到玩具的孩子一样的表情,这才笑着动手拨通了陈锋的电话,问他在去余光工作室的时候,也就是九点半左右,有没有遇到一个驼背的老头。
他们救下李纪然大概是九点左右。
陈锋惊诧地问袁彻怎么知道的,当时在他前面确实有一个老头,进了余光工作室旁边的房间。
袁彻又问他,这个老人走路是不是有点坡脚。
陈锋迟疑了一下,说没看出来,因为他走得很慢,颤颤巍巍的,他没有太注意。
袁彻挂断电话:“两个时间他都出现了。”没等他说完,柯然已经叼着面包动手查起这个姓陈的老人的人户籍。
这人的户籍信息没有问题,二代身份证三年前才换新的。袁彻又反复看了看视频里的老人:“完全看不到人脸。这么晚还去这个没有什么实质性工作的地方,确实有点反常。”
“我们可以申请去那个协会转转吧?或者去找身份证上这个人去核实一下。”
“申请也要明天了。”袁彻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半夜了,不去扰民了。明天早上去,老人都起来的早。我送你回家。”
“今天不查了?”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十五个小时了,你不累,我脑袋可是快抽筋儿了。回家,明天一早再去。”
“我还是担心,余光会半夜偷跑了。不如,我到汇集大厦去守着吧。”
“他那么辛苦得到的一切,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要是把他逼急了或许他会考虑偷跑。而且大厦已经锁门了,如果他明天六点之前出去,需要经过保安这一关。”
袁彻给看守李纪然的队员打了个电话。
那边说是李纪然醒了,被尿憋起来的。醒来后他们按照袁彻给他们发的信息问话,但李纪然一句话都没有回答,看上去很平静。
医生说他已经没有危险,明天就可以出院。
袁彻让他们轮流看着就行,反正被拷着也跑不了,明天再把人带回到局里。
挂上电话,袁彻关掉电脑,检查了一下办公室,拎着李纪然的背包,想了想又放下了。
“不把它放回去了?”柯然问。
“不是说了明天邱晨会去吗?要是包还在,不是很不合理?”袁彻说话的功夫,也不等柯然,直接关上灯,出了门,接着说,“李纪然已经是拘捕的嫌疑人,要想实施放人钓鱼,还要和上面申请,不是说放就放的。”
“那倒是。我自己打车就行了,你累了直接回家好了。”柯然走在袁彻身后嘟囔着。
“不行,我要看着你回家。我可不想半夜再被叫出来。”
袁彻觉得自从认识柯然后,自己都快成柯然的保姆了。两次被柯然半夜叫出来的经历都不甚愉快,要是再来一次,他准备按小时收费。
身后,柯然难得一脸难为情,快走两步抢过袁彻手里的车钥匙:“我来开车吧。”
坐上车,靠在椅背上,袁彻闭上眼睛,感受到车子平稳地驶山路。
柯然说话一直避重就轻,他有种出拳打在海面上的感觉,使不上劲儿。
要怎么问,才能一语中的,直中要点呢?这样想着,袁彻竟然昏昏沉沉睡着了。
他睡得及不踏实,不同的人影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场景从盛光年的豪宅到李纪然家的民房,最后停在了一个村间小路上,他好像在和一个人说话,可目光看到的却不是人的脸,而是一双手,这双手属于一个男人,他穿着和乡间协调的干净整洁的衬衫西裤,脚上的崭新的皮鞋上沾染了一些尘土。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在说着什么感谢的话。
这样的场景乍看上去平和宁静,可一股恐慌有慢慢从心底冒了出来,好像催促自己快点走开吧,离这个人远一点,不要和他说话。
然后画面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惊恐的场景,还是那片树林,还是那些人,还是那种疼痛的记忆,最后他仍旧喊着盛晗的名字惊醒。
等他清醒过来,发现柯然正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洪水猛兽。
袁彻把滑下去的身体向上挪了挪,揉搓了一下脸,借机擦去额上的冷汗。
然后看窗外,车停下来了,像是在柯然家小区外。
此情此景,在不久前似乎也发生活,只不过位置调换。当时他看到柯然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
袁彻抹了一把脸,故作轻松地解释着:“做了个噩梦。开进小区里吗?”
“你刚才叫盛晗的名字。”柯然说,语气平静得有些刻板。
像是被逮着做坏事一样,袁彻有点慌张:“啊,也许吧,我忘了。你还听见我说什么了?”
“其他的都没听清,不过你叫的很吓人。”柯然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向这边张望的保安,“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袁彻这下彻底清醒了,看着表情平静得有点陌生的柯然,他想起上车的时候想着要问的问题:“你一直叫柯然这个名字吗?还是以前有过别的名字?”
“别的名字?盛晗吗?”柯然没有马上否认,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为什么你从开始就把余光当成怀疑的对象?”
两个人都抛出了问题,却四目相对,像是在做无声的较量。
“我是不是有别的名字你可以去查。这个很容易。”柯然淡淡地说着,然后解开安全带,“我到家了,就不请你进来了。”他只回答了一个问题,那口气和他平常说话完全不同,隐约带着不屑,带着挑衅。
袁彻怔住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柯然的反常。他完全没想到柯然会这么回答,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走进小区。
袁彻隐约感受到来自柯然的敌意,却完全不清楚为什么。
如果说柯然有隐瞒的事,就要被人发现,不是应该紧张吗?这份突如其来的敌意从何而来?
袁彻只觉得脑子胀得更厉害了,晕头转向地离开副驾驶,坐到驾驶的位置,启动车子,刚要挂挡,就看见从小区的铁门里走出来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