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地密密麻麻的脚印, 楚大病床上和脸上都有,脚印的样子还这么的特别,如果真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 楚大的家人心里只有惊恐。
如果蹦起来脚不会落地,他们都想蹦起来了。
楚朝阳还比较例外, 他是一边惊恐的缩到墙角一边朝楚宁吼道:“你看到了吧, 不是我在说谎,这是真的。”他想用嘹亮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害怕和恐惧,可声音里的颤抖让他知道这是徒劳。
楚宁则无助的点着头, 承认楚朝阳说的是实话。
好在他们大惊之下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不至于引起别的麻烦。
温雅到底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这病床上躺着的又是她的丈夫,她吞了吞口水, 尽量让自己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她看着凤宵道:“凤大师是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水鬼作祟?”
凤宵在他们面前挥了挥手,地面上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道:“确实有水鬼找替身。”楚大就是被这水鬼看重的替身。
这枉死的水鬼找替身才能入轮回, 他们等待着那些不知情的人前来,就会拉他们入水,让他们呆在里面,楚大就是被这水鬼看重的替身。
现在楚大人因为他的平安符没事,那水鬼不甘心, 明知道楚大身边有玄门中人,却还是执意前来索命,看样子这水鬼急迫的想要离开那地方。
凤宵这话说的风轻云淡,温雅则是吓得花容失色,她惊恐道:“那我们怎么办?凤大师,你可有办法降了那水鬼,让他不要在作恶了。”
水鬼找替身,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打寒颤。
凤宵道:“那水鬼已经离开了,我们需要到事发之地看看,你们谁愿意给我们领路?”
“凤大师,这事是因我而起,我愿意带路。”楚朝阳第一个开口了,他挺了挺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怂。
温雅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楚朝阳安慰他道:“妈,这个教训是我应该受的,你和阿宁就在这里守着我爸,等我们把水鬼给除了,一切都好了。”
“可是,可是……”温雅有些心焦,那不是一个坏人或者是一个歹徒,那是摸不着看不清的水鬼啊,万一万一楚朝阳再出事,她可受不了。
楚宁一旁也开口了:“哥,如果真这样,倒不如我去,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万一你去,他逮着你怎么办?”
楚朝阳道:“这去捉鬼难道还分熟脸和生脸吗?你别逗了,万一你吓晕过去,咱爸醒来还不得抽我。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们尽早出发,赶快把那东西给收了,免得我爸夜里还要受到那东西的骚扰。”
楚朝阳是不经激,遇到这种事也怂,可楚大到底是他的父亲,他也知道知错能改这几个字。现在他就想把一切都给掰正,让一家平安。
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害怕到浑身颤抖,可有的时候却又浑身都是勇气。
凤宵这时开口了,他拿了一粒莹白的药丸喂到楚大口中道:“这是定魂丹,他含着魂魄便不会散去。”说罢这话,他又在楚大头上和两肩处贴了三张符。
他又递给温雅和楚宁两张平安符:“这符你们拿着,楚大身上沾染了阴气,有它在,能护着你们,还有就是今晚你们一定要好好守着他。不管遇到什么事,他身上的符都不能动。楚朝阳那里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在,他会没事的。”
温雅和楚宁慌忙点了点头,两人决定今晚不睡觉,就守着楚大。
接过符,不知道是不是她们两个的错觉,总觉得拿东西拿在手里,浑身暖和了很多。
做完这些,凤宵看了看身边的顾临靖。
顾临靖神情自若道:“开我的车去。”
凤宵本来想说让他留下的,毕竟这种事见多了也不好,可顾临靖不愿意,他也就不勉强了。
他能护着楚朝阳,就能护着同样前去的顾临靖。
既然决定了,凤宵同顾临靖便带着楚朝阳准备直接出发。
顾临靖的车子是低调又耐用型的,走在大街上不会引起人们的过度围观。
行车途中,楚朝阳在后面一脸纠结道:“那个凤大师,咱们就这么去了,不用准备些狗血糯米什么的吗?再怎么不然,要不要算算时辰。”
刚才对着亲人还无所畏惧的人,离开亲人的视线,又变得无比脆弱和害怕起来。
凤宵看了他一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楚朝阳苦笑了下,“我这不是鬼迷心窍了吗。”他知道自己的缺点,性子有点冲动,但大多数时候都能压得住。
关键这次他喜欢上堂哥班级里的女孩,那女孩和他堂哥关系不错,他堂哥说这女孩最喜欢有胆量的人,也喜欢探索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他们老家那河坝常年有水鬼传说,他被堂哥一激脑子一抽,不知怎么的就信了跳进传说中的河坝洗澡表现自己的勇气。
现在出了事,更是后悔都没得说。
凤宵道:“你红鸾星未动,三十岁之前还是好好专注事业吧。”
楚朝阳啊了声,“我红鸾星这么晚啊。”
“姻缘天定,你不想那么晚,也可以提前得到一些孽缘。”凤宵淡淡道。
楚朝阳慌乱的摇头:“那我还是算了,慢慢等着吧。”要是以前有人这么说他还不信,现在凤宵说屁是香的,他都会信。
至始至终顾临靖都没有说话。
凤宵瞅了他一眼,觉得他心情似乎有些不大好。他道:“你怎么了?”
顾临靖沉默了下道:“我在想你说的姻缘天定这话,月老牵红线总不会牵两个男子吧,姻缘天定的话,那男子和男子在一起算不算逆天而行?”
“这怎么会算?”凤宵道:“两个男子在一起,只是没有后代而已,碍不着红鸾星。”
顾临靖浅浅一笑。眉眼微弯:“这么说倒也是。”
凤宵又看了他一眼,而后他闭目道:“等到了地方叫我。”
顾临靖嗯了声。
在后座上坐着的楚朝阳缩成个团,他一脸无语的望着车顶,他在想,自己像一只单身狗,还是一只被迫看秀恩爱的单身狗。
不过经由这些事后,楚朝阳突然发现自己的害怕情绪少了很多,心里颇有种大无畏的精神头。
他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从云州市区到楚大的老家开车也需要两个多小时,现在车上都有导航系统,不过为了避免提示音打扰到闭目养神的凤宵,顾临靖在第一时间把声音给关掉了。
楚朝阳看着很自然坐着这一切的顾临靖,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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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小时,不长也不短。在到达目的地后,凤宵便睁开了眼,顾临靖把车子停好。
三人下车到楚朝阳出事的河坝,那河堤正中央有个人穿着五彩法衣举着桃木剑念念叨叨一阵子而后又指着河坝里面的水跳来跳去一阵子,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很是普通的人。
顾临靖道:“他们在干嘛?”
“看着像是在做法事。”凤宵回道,就是看着像而已,姿态和动作都有问题。这种角色,一看就是个骗子。
楚朝阳心想,这是在跳大神吧,凤大师是不是也要这样才能捉住那水鬼。
“不需要。”凤宵看了他一眼开口淡声反驳道,楚朝阳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楚朝阳尴尬的把眼睛放在一旁,有点不敢和顾临靖对视。别问他为什么是顾临靖,他自己都不知道,总觉得顾临靖这人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看着也随和的紧,但他心里恐怕不大喜欢别人同凤宵的关系太近。
不过想想也是,让凤宵去跳大神,那画面总让人感到怪怪的。
在他们往河堤处走时,顾临靖走在凤宵跟前含笑轻声道:“你会跳大神吗?”
凤宵抬眼没说话。
顾临靖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会,于是沉吟了下:“就是觉得有点无法想象。”
凤宵这种浑身上下自带仙气的人,解决些妖魔鬼怪也该是表情风轻云淡,举止是优雅矜贵的。他秉着脸跳来跳去的,感觉特别的诡异。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跟在后面的楚朝阳听不清,关键是他也不敢往前凑的太狠,听的太清。
他们三个到了地方,正逢那穿着法衣手拿桃木剑的道人大声吆喝一声,人跳起来翻了个跟头,桃木剑直直的指向河坝里。
而后他刷的一下子收剑立在腰间,用空着的左手捋了捋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胡须,一副风仙道骨模样,他对着围观的几人道:“里面的水鬼已除,日后这里再也不会有水鬼前来找替身了。”
那人自然是对着他感谢一番,准备递给这道人红包时,他看着走过来的凤宵和顾临靖,又飞快的缩了缩手把红包给装回去了,他叫楚铁,是这河坝下游楚庄的村长。皮肤有些黝黑,一副老实朴素的模样。
这河坝每年都会出事,楚庄的人心里本就有些泛嘀咕,有的出事家庭都会找人来河堤上做场法事,消消里面的怨气,留下更多的是悔恨。
河坝上年年贴着新的警告,说是里面危险,人不要过度靠近,更不能前去游泳,可年年还是有人不听劝,年年还是出事。
今年楚大又差点淹死在里面,楚大可是他们村的财主,给他们村修过路投过资,村里还有几个老实人跟着楚大在工地干活,每年也能挣不少钱。因为这,楚铁在上一级领导那里都有点名的。
楚铁知道自己这个村长能在上面长脸,多亏了楚大。
他也怕这大财主因为这事以后再也不回村里,便想着让楚大的亲人前来做法事,但那些人根本不愿意,说是没这个义务。
这楚大的堂哥什么的明明前些时候还巴结楚大巴结的不行,就恨两人不是同一个爹妈。现在听说楚大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了。
人情冷暖,也就是这样。
楚铁心里过不去,他也是真心盼着村里的人过的好,也想着自己能挪挪步。他怕楚大一个生气不回楚庄了,于是自己便偷偷由着家里的媳妇找了个先生来。
他媳妇说了,这先生什么都好,就是要价比较高。楚铁当时也有些犹豫,不过想到了楚大带来的利益,他还是一咬牙悄悄把人给带来了。
至于为什么是偷偷的,怎么说他也是个干部,要是被人发现了干这种迷信的事,举报上去,那这村长他肯定是干不下去了。
他本来也就是想求个心安,也给楚大一个他们村记挂着他的态度。这冷不丁遇到陌生人前来了,可不得留一手,这钱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才好。
那道人看到红包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东西没有拿到手就不是自己的,他自然是有些不高兴的。于是他望着凤宵三人冷声:“你们是什么人,没看到我们在这里超度水鬼吗?不想惹祸上身的话还是快快离去吧。”
楚朝阳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他从凤宵身后走出来道:“你们是超度这水鬼的,我们也是来捉水鬼的,你们怎么不离开?”
楚朝阳每年随着楚大回来一趟,那楚铁也是认识他的,毕竟是财主的儿子,在村里还是有一定辨识度的。
看到楚朝阳,楚铁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这巴结人的事干的真是合适,正主的儿子回来正好瞧见了,都不用人为宣传的,于是楚铁走上前喊了声小楚。
楚朝阳看着楚铁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铁把自己找道人除水鬼的事给小声讲了一遍,他边讲还边看凤宵和顾临靖。没办法,这两人长得太好看,不像是跳大神的。
楚朝阳一听自己的那些什么所谓的亲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便当场冷笑两声。
楚铁瞅了瞅他道:“小楚,你爸没事吧。”
楚朝阳道:“没事,等我们把这水里的东西给除去,他就好了。”
楚铁一听这话,有些郁闷了,这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毕竟人人都说这水里有东西,可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
楚朝阳这信誓旦旦的模样好像真见过,还跟楚大的命运有很大牵连,听着怪让人害怕的。最关键的是,把寄托放在这上面,终究有些不好。
他这请了人,法事也做了,楚大还没清醒,这日后怕是难了。
人就是这样一方面相信着某些东西,一方面又觉得要认清事实。相信是为了心底的那点慰藉,不信是为了能向前看好好生活。
想到这里,楚铁望着楚朝阳安抚道:“小楚,不管怎么样你也别太难过了。”
“不是,我难过什么。”楚朝阳道:“村长你放心,我爸他肯定没事。”说完这相当肯定的话,他又转头看向凤宵:“是吧,凤大师?”
凤宵轻微的点了点头,楚朝阳顿时一脸喜色。
那被人忽略的道人彻底不高兴了,他黑着脸冷声道:“我刚才已经做过法事了,水鬼已经被我除去了,你们现在这么说,是想抢我的功劳吧。”
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楚朝阳对此第一反应是看凤宵。
看到凤宵没什么表情后,他心里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比这道人脸更黑道:“你说水鬼已经除掉了就除掉了,你有证据吗?既然水鬼除掉了,那我爸爸为什么还没醒?”
“你父亲没醒,那是时辰不到。”道人寒着脸:“这水鬼被我除掉乃是事实,你可有什么证据说他没有被除去?”
说完这话,那道人又望向楚铁,阴沉沉道:“村长,我敬你才跟你前来除邪祟,你要是不想承认这事,那我就把邪祟给放回去,你们村就等着受苦受难吧,这里面也少不了你家的那一份。”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威胁,楚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受过教育又是村官本来不该信这些的,可他心里敬着畏着,也知道村里有些人家因为得罪过一些神婆,家里受苦受难。现在他被这老道嫉恨,怕是要家宅不宁了。
单说被人捅上去说他搞封建迷信,这个村长就当不成了。村长当不成也就罢了,怕就怕家里出事故。他可知道,村里有家人,家里上梁时得罪了一些算命的。
房梁被人故意放歪了,那家里出了好些怪事,后来还是把房子扒了重盖家里怪事才消停。
这么一想,楚铁心里直发寒。
楚朝阳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他冷哼一声,朝凤宵看过去。
凤宵则望向顾临靖道:“你觉得冷吗?”
顾临靖其实没什么感觉得,不过既然他问了,他便顺势点头:“的确有些冷。”为了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他还搓了搓胳膊。
楚铁本来心里害怕那道人的威胁,此时听闻凤宵的话,他忽然觉得也有些冷,楚朝阳也有这感觉,而且有种越来越冷的感觉。
最最心惊的却是那穿着法衣的道人,他不但觉得冷身上还沉的厉害,浑身沉的连手中的桃木剑都拿不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楚朝阳战战兢兢的往凤宵跟前挪了一步道:“这大热天的,这里怎么这么冷,不会是那水里的东西爬上来了吧。”
楚铁听着这话,大热天的只觉得冷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他牙齿都抖动的厉害:“小楚,你别瞎说,这就算是真有东西,青天白日,它还能出来不成?”
“它青天白日是不想出来,可搁不住有人招惹它出来。”凤宵望着那脸色惊恐的道人。
楚朝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总觉得他们四周开始起雾,那雾碰到人就跟冰似的,冷的厉害。
这时只听凤宵一声冷哼,楚朝阳身上的冷气尽消,身上暖腾腾的。
他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想法,便听到有人惨着声音叫道:“你……你不要过来……不是我害得你,你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来找我……”
那声音太过凄惨了,楚朝阳同楚铁都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一望,有些一言难尽。
只见刚才还牛逼哄哄用威胁压人的道人,现在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脸上尽是些惊恐之色。
在他们眼力,这人就是在挥舞着手臂,同空气作战。
可在这道人眼里,他眼前就有一个惨白着脸,浑身都快要烂掉的水鬼,头发长的到脚踝,浑身还滴答滴答在落水。
最关键的是这水鬼还是从他背上慢慢腾腾爬下来的。
刚才雾起来又开始消退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脖子上缠绕着长长的头发,然后就是一张腐烂的脸在啃他的脖子。
他没吓得当场死过去,那已经是他心理素质强悍。现在他嗷叫着,也是为了把心底的恐惧给喊出去。
道人这么连滚带爬的往后退着,他现在真是怕了。他就是对风水一事懂点皮毛,方圆十里八里找他上个房梁下个地基,他用这些糊弄下人还可以,但根本不会捉鬼。
他刚才在岸上也就是瞎胡捣鼓几下,嘤嘤嗯嗯念叨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然后就当做把水鬼给收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里面真有水鬼啊。
他身上有狗血,可这水鬼根本不怕,那桃木剑更不用说了,别说现在他拿不动,就算他拿得动,他也不会用。
那桃木剑是他自己找的桃树枝做成的,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那水鬼站在一旁也感到特别委屈,他在水里的时候这人叫嚣着让他上来,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这听话的上来了,这人又哭着喊着让他回去。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任由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