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恺在课堂上表现出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好几次险些睡着。
下课后程钰一脚踹在他的椅子上,他瞬间惊醒。
程钰不满道:“至于吗?平常让你拿药也没看你吓成这样啊。”
岳恺抿住嘴唇,“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程钰歪头,两腿交叠着说话。
岳恺捏了捏眉心:“没什么,就是这几天学习效率不高有点着急了,昨晚也没睡好。”
程钰瞬间没了兴趣,只发出“哦”的短音,过一会儿问道:“那药呢?”
岳恺一僵,扭过头看他,“不是中午才……”
“无所谓啦,这两天天凉,我不想去顶楼冻着了,你想?”程钰向来不委屈自己,手上转着笔,没两下就掉在课本上。
岳恺抿平嘴角,声音变小些:“没带……”
程钰没听清凑近了一点:“什么?”
岳恺鼓起勇气又重复一遍:“我没带。”
程钰问:“为什么?你忘了?”
岳恺看向程钰,程钰没有怀疑他,仅仅是单纯的提问。
他放松下来,轻轻应一声:“嗯,忘了。”
“哦,那明天记得拿。”程钰说完便低下脑袋看自己的皮鞋,他今天穿了镜面红棕色的小皮鞋,两只脚碰在一块又分开,来回撞两下才把脚收回去。
岳恺握笔的手悄悄放下了,无声地碰碰自己的裤子口袋。
他想第一次程钰来找他时他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拿药呢?大概是那天的夕阳昏沉,他的脑子也跟着发昏,程钰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心软了。
可是他不应该心软。
他本身就不是见义勇为的性格,从很久以前起就胆小怕事,还处处被他哥压着一头。他是家里影子一般的存在,父母首先想到的会是哥哥,很久之后再是他。
结果偏偏是被他哥发现了。
岳皓问他拿这种药干什么,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出来了。
他和程钰又不熟。
哪来的道理帮他隐瞒替他担着风险。
比起暴露程钰,他更怕他哥的责问,岳皓就是皱皱眉头都让他倍感压力。
“我知道了,我回头会跟程伽闻谈,至于这药……”岳皓低下头,有些不耐烦地抬眼,“岳恺,你长点脑子吧,要是让程伽闻那疯子知道你想给他妹妹拿这种药吃,我都救不了你。”
男人站直了身摆弄着手里的药瓶,轻瞄他一眼:“不过你拿的也不对。”
那眼神好像在说“废物”。
岳恺把头低下去。
结果隔了没两天他哥忽然甩给他一瓶没有任何说明的药,“拿着吧,给程钰。”
岳恺怔愣,“什么?”
“上周那小孩不是跑了吗?一整天没回家,程家都找疯了。”见岳恺还是不明白,岳皓皱起眉再次解释,“与其让他这么作下去,不如直接给他药让他安生下来,免得再打其他鬼主意。”
岳恺瞠目结舌。
他是知道上周的某天程钰没来学校上课也没请假,却不知他是单独跑出去直接失联了。
那小矮子还真能作。
“这里面是什么?”岳恺下意识觉得里面不可能是真正的药。
岳皓说:“你要是想吃也可以试试,记得交给他。”
岳恺没有试。
第二天他犹豫再三,还是用纸包了几颗交给程钰。
程钰不疑有他,冲他扬起笑脸,说:“你真能拿到啊,谢啦。”
程钰真的很傻。
既能毫不讲理地提出任性的要求,也能大大方方的道谢,丝毫不怀疑他。
岳恺忽然感到一丝残忍。
他们瞒着他欺骗他,想要他规规矩矩的做个乖宝宝。
他也的的确确被瞒住了。
岳恺不由问道:“你真的会吃吗?”
程钰愣了愣,回答:“会吧。”
他犹豫了,眼神里有害怕。
或许这对兄弟的关系并不像外人所看到的那样好。
岳恺过去的艳羡变成另外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亲自包裹好那些圆滚滚的药粒交给程钰,多次看他吞下去孩子气地皱着脸说有股难吃的橙子味。
岳恺仿佛也尝到了,嘴巴分泌出唾液喉咙里塞满苦涩。
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年里变得要好。
程钰是他的朋友。
——“说起来我们也算共犯,没道理你这么怕我。”
可就在昨天杨臣戳破了他,把他的胆小怯懦摆在明面上。
岳恺一时感到无法呼吸。
他一直知道杨臣的存在。
一开始是程钰告诉他的,说程伽闻好像找了人看着他。
有次他和程钰打架双双叠在瑜伽垫上,他哥第二天傍晚一脸古怪地提醒他,“你少招那小孩。”
岳恺冤枉极了,明明他才是在挨揍那个!再说程钰一个男孩子,再怎样像女孩他也不会心动,毕竟他早就心有所属了!
那好吧,既然背了锅他以后就少和程钰有肢体接触。
之后岳恺留心起周围,悄悄观察了几次,很快把目标锁定在杨臣身上。他们有过几次短暂的对视,每一次都以岳恺先躲开为结束。
杨臣就是个老狐狸,被那样盯着看都不心虚,岳恺还以为自己猜错了人!
办公室朝阳,落日的余晖是暖色调,照在身上却冰冷冷的。
岳恺控制不住地张开嘴巴呼吸,杨臣笑起来,冰凉的手指轻抚少年英气的脸庞,顺着下颌骨的那条线划下去抵住喉结,“干嘛愧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欺骗朋友是正常的事吗?
“你也是无可奈何。”杨臣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你害怕你哥哥吧?”
岳恺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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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恺?岳恺!”程钰叫了几声见他不答,皱起眉一巴掌拍在桌上,“下课了,吃不吃中午饭?”
岳恺猛地一激灵,抬起头瞪大眼睛。
分明是个长相小帅的男孩,眼睛一瞪嘴巴一张像个大傻子。
程钰木着脸:“我说吃饭。”
“哦、哦,吃饭,吃。”岳恺忙道。
程钰撇撇嘴,“你发什么呆?”
岳恺又抿住嘴角,摇头道:“……在想刚才那道题。”
程钰一脸无趣地换了其他话题。
吃完了午饭,两个人一块回教室的路上,程钰忽然别别扭扭地说:“我说那个……”
岳恺转过头。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程钰拽住自己的一缕头发,掐在手里玩,不是像小女生那样忸怩的,就是抓一把扯住,把自己扯疼了又咧嘴,“药的事我再自己想办法。”
岳恺惊愣半秒,立刻说:“方便的!”
“你干嘛这么激动?”程钰被吓了一跳,无语道,“方便就方便啊,我这不是怕麻烦到你吗。”
岳恺勉强扯扯嘴角:“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程钰扬起拳头,左右晃晃:“你又想挨揍?”
岳恺缩了缩脖子,“我说的不对吗,平时你都不会想这些……”
“嗯。”程钰坦荡承认,还骄傲地扬扬脑袋,“今天上课突然就想到了。”
岳恺:“我拜托你上课的时候想想考题。”
程钰堵住耳朵假装听不到了,快步往前走。
岳恺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过了几秒才跟上去。
晚上放学,程钰慢悠悠收拾书包,岳恺也迟迟没走。
“你不去吃饭吗?”程钰问他。
岳恺说:“再等一会儿,我还不饿。”
“等什么?”程钰随意问道,收拾好书包靠到桌子边角,这场景和一年前重合在一起,“记得给我拿药。”
“这时候又不觉得麻烦我啦?”
岳恺抬起头看到程钰的头发被身后的阳光染成棕红色,夺目又刺眼。
程钰理直气壮道:“是你自己说方便的!”
程钰走后,教室里只剩下岳恺一个人。
他把一直藏在裤子口袋里那瓶药掏出来,拿出一颗自己含进去,苦涩的橙味在嘴巴里蔓延开。
程钰在吃药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他是把它们当做真的药吃掉了,期待身体发生变化。
但这是假的,是他们合起伙来骗他的……
“怎么还不去吃饭?”门外响起男人的声音。
岳恺慌忙把药扔进桌堂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抬起头。
杨臣倚着门框看他,“在干什么?”
岳恺欲盖弥彰大声说:“什么都没做!”
“嘴里含了什么?”
杨臣走过来捏住岳恺的下颌,趁少年不注意把桌堂里的药拿到手里。
岳恺全然忘了他是个老师,伸手就去够。
杨臣闪开了,把手抬高逗弄小狗似的,“你没有给他?”
岳恺红了眼,“还给我!”
“为什么没给?明明都给了一年了。”杨臣见少年眼里氤氲出雾气,变本加厉道,“你现在不给他是后悔之前给他了?”
岳恺才多大,刚满了十八岁,在杨臣眼里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情绪写了满脸好像再多说他一句就会哭出来。
杨臣逗弄够了,把药瓶还给岳恺。
岳恺沉默半晌,“你又是为什么帮程钰他哥看着他?”
杨臣拽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因为我想摆脱杨家,而他恰好能帮我。”
岳恺又欠又怂地小声道:“你这样是没有师德。”
杨臣嗤笑出声,“我赞同你的说法。”
岳恺噤声了。
“你这样又算什么呢?我好歹和程钰没什么交情,程钰却拿你当朋友。”杨臣忽然咄咄逼人起来,“你就是这样欺骗朋友的?”
岳恺一时间百口莫辩,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竟然哭了。
“我……呜,我对不起他!”
他到现在还是害怕,怕他哥责备的眼神,也怕程钰知道实情后失望的神情。
所以他还是从他哥那里拿了药,还是没胆子告诉程钰实情。
他不敢反抗他哥,更不敢跟程钰说药是假的。
“他既然能找到你那也可以去找别人。”见岳恺哭了,杨臣顺手摸了摸他不算柔顺的头发,一改之前的态度安慰道,“是你给的反而是件好事。”
岳恺瘪了嘴巴,好好一个英俊的少年,哭起来一点面子都不要,“这算什么好事?”
杨臣笑:“不可能真的让他吃那种药吧,对身体负担太大了。”
岳恺茫然地抬起头,杨臣近一步诱哄道:“不给他吃药是为了他好。”
“可是我瞒着……”
嘴唇被手指抵住了,好冰。
“有些时候谎言是必要的。”
岳恺完全忘了是谁惹哭他,充满希冀地问:“是这样吗?”
杨臣笑容更真诚一点,“是。”
“不告诉他是对的?”
岳恺不由抓住杨臣的手腕。
他现在急需一份肯定,只要有人告诉他他没有做错,他就会相信。
“是对的,这样做就很好。”杨臣揩掉男孩脸上的眼泪,轻声呢喃,“乖孩子。”
副cp不会着墨过多
这俩小孩算是俩二百五凑一块去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