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斯拉夫神话故事的时候,我去了我最喜欢的一个地方。“波希米亚”这个词来自古凯尔特人部落——波伊人,他们是生活在波希米亚最早的民族[同时也是生活在德国东南部最早的民族,当地话把那里叫作百法利(Baiovarii),后来就有了巴伐利亚/拜思(Bavaria/Bayern)这两个地名]。在凯尔特人之后,日耳曼部落也来了,主要是苏维汇人,再后来就是斯拉夫捷克人的入侵和统治。在之后的历史中,日耳曼人和犹太人在此定居进一步促进了多民族聚居。不同文化、传说、信仰的融合产生了极其丰富的神话故事。斯拉夫本身的神话故事又和挪威神话关系密切,很可能揭示了基辅罗斯曾经对斯拉夫民族有过深远的影响。悠久、神秘、密不可分的神话故事让我的小说有了可以和荣格心理学并驾齐驱的另一个素材。
我研究得越深,发现的黑暗宝藏就越多,比如说藏骨堂(即人骨教堂)——塞德莱茨的诸圣公墓——弗兰蒂塞克·林特从事死亡艺术创作的地方。对历史与文化的研究越是深入,我心中闪烁的念头就越多,其中当然包括对波希米亚犹太人的种族屠杀。那场屠杀的残忍程度与规模,以及对欧洲文化的浩劫一直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我通过布罗乔娃在纳粹入侵前的黑暗日子里整天提心吊胆为这次历史事件埋下伏笔。这类研究没有带给我任何快乐,只让我心中感到不安,甚至是震惊,因为我们现在的生活中狂热的民族主义与反犹主义有抬头之势。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遇到两件特别有趣的事:第一件事是写作进行到四分之三的时候,我用几个真实的波希米亚、摩拉维亚、斯洛伐克城堡编了个奥卢城堡,还给它添加了不少黑暗的历史,比如建造它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堵住地狱的出口。这些都是随机编出来的,没有参考任何现实的资料。然而有天晚上我在研究捷克城堡的时候,发现有个真实的胡斯卡城堡,它在建造的时候没有设计厨房与住房,而是用巨大坚硬的地基堵住当时认为是地狱出口的一个地方。第二件事是我有一个专门研究哥特学的学者朋友,有一天他说他搞到了一本卡尔·荣格的《红皮书》。我当然知道这本书了——荣格家族直到2009年才允许将此书出版,以免这本传说中的书籍玷污了荣格的名声——但是从没有见过。当我看到《红皮书》和菲利普·斯特罗斯塔配有插图的手稿是那么相似的时候,我绝对是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两个完全虚构的事物,在现实中都有真实的样本。
如果卡尔·荣格还活着,他也许会将之称为“共时性”(synchronicity)。
注释
[1]捷克宗教改革家。
[2]捷克西北部一地区。
[3]原文是古罗马诗人尤维纳利斯的名言Mens sana in corpore sano。
[4]指土、火、气、水。
[5]即希特勒。
[6]即意第绪语。
[7]传说中长着尖角的魔鬼,圣诞节前会带走不听话的小孩。
[8]西方喜剧表演中常见的小丑角色之一。
[9]镇静剂的主要成分。
[10]表情悲伤、白脸尖帽的小丑角色。
[11]他曾以巫术罪名将近百人烧死。
[12]西里尔字母和格拉哥里字母都属于斯拉夫语言字母,格拉哥里字母是现在已知最古老的斯拉夫语言字母。
[13]Hyalith glass,创于波希米亚。
[14]1618-1648年欧洲国家之间爆发的大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