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分轻重缓急。对魔宫的疑惑,我暂且按下,只问:“青阳你来做什么?”
青阳瞥我一眼:“你莫在此界多留了,我同天界那边说好,你过去就是道统天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不用行魔修的腌臜事。”
他着重了“腌臜”二字,竟有意看了眼阿玉,又补充:“漂亮小道子也不会少的。”
来此界许久我并不清楚四方格局,只隐隐知道除此魔界还有道修去的天界和佛修的极乐界,天界似乎与魔界势均力敌,佛修极乐处则更神秘些,细节我则一概不知。我看一眼阿玉,未见他眼红,先谈正题:“天界便是供你摆布的一盘子菜,我骤然过去怕也难能随心所欲。”
青阳又不看我了,显然又是有所隐瞒,他低头假意夸我:“你修为又高、心思又沉,他们便是算计,你也不是应付不来。”
“你言下之意,”我眯了眯眼,“我留在此处就会有应付不来的事情了?”
青阳不言语,停了停,好歹抬了头,脸还偏着:“你往城中的白璧露了行迹。在我洞府藏着就罢了,还四处惹事,像是生怕他找不到你一样。”
青阳没说名字,只提了白璧,我恍悟他是给我留了面子,不想在我道侣面前多说戴氏的事情。我心中磊落,不过徒弟一番孝敬,我也不好不收着。当下无言,我没话找话:“白璧之事倒是无妨。你刚刚提到魔宫,我倒是感兴趣得很。”
眼前小童冷笑一声:“戴之霖的魔宫,我早就给他推平了,要不是中心城立着让此界人心不乱,他接手的那座城我也想给他掀平了。”
他提到戴氏的时候总有怨尤,我本以为他是为我忿忿。此时阿玉在身侧,我心神将定,才察觉出他与佛子往事应不止“青阳陪我看戴氏飞升”这一桩。思及此,我突然发现另一桩未明的公案——我以法修身份飞升,戴之霖则是生了菩提心的佛子,为何扎堆都往魔界来了?
青阳把戴之霖和魔宫放到一起说,实在让我疑窦丛生:“戴氏他不是佛子,怎么飞升到此界,还建了魔宫?难道此界与他与我都有旁的渊源?”
提到戴氏,阿玉显然不高兴,黑雾烧林子不说,勾勾缠缠还要往青阳身上绕。我到底看不过徒弟被人这样欺负,别开眼,专心只看阿玉。
“你是真的忘了干净,”青阳见我心只往一处偏,只能跳几步躲着蚀骨的黑雾,“你飞升此界很可能是戴之霖的手笔,你忘了也没关系,戴之霖这种手段有限,对你其实没有影响。至于戴之霖他自己……他和你合道之后就再没做过和尚,飞升也是以杀正道。为了把你揪出来,他还顶着你‘芳心魔尊’的名号把下界搅出了一番乱相,最惨的就是光明寺,以为自家佛子被你劫持了,喊打喊杀小两百年,才发现闹事儿的是自家佛子,呵……”
青阳忍黑雾似到极限。见他一副想要一了百了欺师灭祖的样子,我拉着阿玉的手,低声哄劝了几句,好歹又把他哄回了黑眼。青阳这才继续讲正事儿:“在下界,‘芳心魔尊’到底是谁,有几十年众人心里都是乱的。那段时间你办事也用‘芳心魔尊’、洛河师姐办事也用‘芳心魔尊’,加上戴之霖这个西贝货,‘芳心魔尊’的名字一出,都能止小儿夜啼。当然,凡间叫你不是‘芳心魔尊’,叫‘红衣鬼’。”
我觉得青阳尊师重道实在不走寻常路,随口问:“你就因为戴氏用了我名号才和他不对付?”
“感知你命数断绝后……”青阳声音沉了沉,“我也不知道你是死了,还是飞升了不想给人知道。我飞升上界找你,谁知戴氏知你有虞,却下去了。这百年间……不提也罢。师尊你且猜猜,他飞升此界,用的是谁的名号?”
我拉着阿玉的手又紧些。若是青阳发脾气和阿玉一个模式,我们定已没进灭顶的黑泥里了。感受着手心契约的温暖,我假意玩笑:“青阳莫不是,把他认成我了吧?”
小童冷笑:“他用了‘芳心’的名字,魔宫也和你在下界建的那座毫无二致。宫室里他自己的塑像画卷一个没有,能看见的全是你和你那身红衣裳……我为戴之霖扮了挺长时间孝子贤孙,才知道你这个没出息的师父竟然是真的死在下面了。”
我活生生地眨了眨眼。
这一出大戏,他之前未同我讲,我消化了消化,还未感慨,青阳又道:“戴之霖善傀儡术,他人在下界,此处的眼线也不少。你早些往天界走,我留在这里就能牵制住局面了。”
青阳一番话情真意切,逻辑严明,若是扩一扩写成文章,指不定还能惹我几行热泪……才怪呢。
“我为何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