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乱作一团。
陆寻匆匆就要跨出门槛，临了又折返回来打掉了葛泫手中的书简，横眉道：“还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突厥人就要打过来了！”
葛泫最后看了眼落在地上的前朝典籍，咬牙跟着陆寻离开，汇入逃亡的人流中。
翰林院靠近内城，一时半会儿还影响不到，临近城墙的坊市已然化作火海。
待突厥人打进来，翰林院与其间珍藏的万千典籍，恐也要付之一炬。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官员还是白身，此刻看不出什么不同。布衣或绮罗染了脏污，无人在意，也无暇在意，总是被拥挤的人群推到了地上，只要是未被踏过的，爬起来咬咬牙便往前走。少女的低泣和孩童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又被男人愤怒的喊声盖过。
城门紧闭着。
阻挡着已然进攻了一个半时辰的突厥人，也阻挡着想要出逃的皇城人。
“收拾收拾东西，暂且在家等着罢。”陆寻远远地望向离他们最近的延平门，“城门恐不会打开。”
葛泫摇了摇头：“东北边突厥兵力薄弱，那边的城门难说。”
陆寻道：“开了城门将突厥人放进皇城来，这谁担待得起？”
陆寻脸色忽地一遍。
一个消息疯了般地在人群中飞速传播着，一直传到陆寻和葛泫耳中。
有人大喊：“宫门开啦！”
皇室……也逃了。
陆寻嘲道：“还真有人担待得起。”
他拍了拍葛泫肩膀：“找机会往南逃吧。”
他说罢，匆忙拐入一条小巷，除了收拾些些细软，他还得早些护着家中妻儿。
葛泫望了他的背景片刻，却逆着人流往皇宫的方向走。
皇宫火光冲天。
突厥人还未打到内城来，然而已有宫人失手打翻了烛台，烛火跌在绫罗绮缎上燃起一片，宫人无暇救火。
禁军护着圣上与诸位皇子公主，后宫的嫔妃匆忙逃出皇宫，往东北通化门而去。
太监宫女们此时手足无措，收拾了平日得到的金银赏赐跟着这支队伍逃，仍有大批的宫人被落下。不知哪个被囚禁在冷宫中直至疯了的嫔妃放了大火，西北角的火焰冲天而起，蔓延开去，点燃了一间间空无一人的宫室。
东宫似乎从不停歇的丝竹之声，终是歇了。
太子在突厥舞姬的冷笑中愤怒地掐死了她，尸体被泄愤地践踏。他要带着最受宠的那个哑巴乐师一起逃，乐师呆呆看着怀中断了弦的琵琶，静静听了听殿外宫人惊恐的呼号，抱着琵琶触柱而死。
能逃的宫人都逃了，前仆后继地逃亡贵人身边。
不断的有人倒下。人越多逃得越慢，人越多越是危险，与被禁军护在中间的那几位比宫人的命自然是不值一提，许多宫人没有死在突厥的铁蹄下，却死在了禁军的剑下。
他们是被舍弃的累赘。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突厥人进来了！”
逃亡的众人皆是变了脸色，争先恐后地跟着禁军往通化门逃。
安裳却抬着头在人群中张望，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可一会儿就不见了。
突厥骑兵已然逼近了内城。
不远处，突厥人用豪迈的嗓音高喊着汉人听不懂的话。
安裳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寻找那个刹那间消失在他视野中的身影。
跌在地上被人群踩断了腿的年迈宫人，木然倚着宫墙坐在地上，看安裳不住地拨开人群，又看看远处的皇子皇孙，讥讽地一笑。
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支铁箭穿透了他的胸膛。
血和泥混在一起，血泊映着火光。
安裳疲惫地跪坐在地上，恍惚间一抬头，看见了青色的官服的一角。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趔趄着走向那青衣的文臣。
心口空荡荡地缺了一块。
他藏在心口的同心结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染了血污，紧挨着一只伤痕累累的冰凉的手。
安裳怔怔着驻足。
前方有人低声唤他：“平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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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能看完的读者，到这里就写完了。
我太菜了，很多东西都表达不出来……不过好歹是写完啦。
希望以后能有进步=V=
结尾我写得挺迷，实在看不懂的话，可以查查《葛生》这首诗。
就酱，我说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