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三。
葛泫在家中耽误了些时辰,此刻匆匆步入东宫。
太子瞧葛泫脸上不见喜色,挑了挑眉道:“葛卿,卿这是被合适所扰?”
太子的身边跪坐着一名女官,二十五六的模样,眼角眉梢尽是风情。那女官正是安裳曾提到过的严姑姑,此时严姑姑捧着金制的果盘,纤纤玉指往太子口中喂剥好了皮的葡萄。
看见此情此景,葛泫心中叹了一声,行礼道:“殿下,雍城破了。”
太子懒洋洋道:“雍城破了自有那群武官去操心,你一小小编修若这点小事都要操心,一天到晚可不得愁死?”
小事。
葛泫低着头,掩去了唇角的苦笑。
太子已然高声唤道:“让前些日子突厥进献的舞姬来殿上献舞!”
宫人忙去传唤,葛泫木然坐在下席。
有宫人上前来为他斟酒,葛泫看着清盈盈的酒液盈满了酒盏,像是看到了雍城流淌的血。
他不曾见的,战报中只有三言两语的血。
铮——
琵琶声乍起,火不思的琴音与其相和。
葛泫恍惚间抬头,看见一角宝蓝色的裙裾。
突厥舞姬赤裸的足点着地面,轻盈地起舞。她穿着改良后的、贴合了汉人审美的突厥服饰,突厥女子的长辫在空中飞扬,一时间掠过含笑的眸。
她的睫毛长而微卷,眉目含情的眼眸宛若黑色的宝石,大胆而热情地看向主座上的男人。
汉人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
这是一朵沙漠里开出的花。
太子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侍读们轻声赞叹这来自突厥的美人。
葛泫起身,愤怒地摔了酒盏!
“殿下!”葛泫愤然道,“三日前,突厥人攻破雍城,屠我大周三万百姓,血流成河,数日不尽,怎容此女在殿上歌舞!”
他指着惊惶跪下的舞姬,愤怒地发抖。
舞姬抬头看向太子,泫然欲泣。
太子沉着脸,冷着声:“葛卿,突厥献上此女,此女就不再是突厥人,而是我大周的子民!雍城守将懦弱无能以致雍城城破,你要恨也该恨那些莽夫,咄咄揪着一弱女子,真是枉读圣贤书!”
“殿下!”葛泫刚出一声,便是一酒盏迎面飞来。
酒盏在他身后碎成数片。
太子朝一旁宫人招手:“带葛大人下去解酒。”
两个宫人上前搀住葛泫,像是他真的醉了。宫人臂上的肌肉紧绷着,只怕葛泫当场给太子难堪。
太子冷冷道:“葛卿,以后清醒了再说话。”
葛泫颓然垂首。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