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虎与狼（二）

狼群好似一阵银色旋风般朝着阿蛮这边刮来，每一头冰原巨狼都是膘肥体壮，个个丈余的肩高，比寻常的牛都要大上不少，可是奔至了近前，与那头雪虎一比较之后立马相形见绌，——就跟一条条小狗似的。

即便是那头浑身银白的狼王也比雪虎小了不少，但那毕竟是跟雪虎相比较，若是拿人去做比较，那阿蛮他们四个捆在一起也还没有狼王的腰粗。

一头雪虎本来并不能对阿蛮他们造成太大的威胁，可这还有一群狼呢，猛虎饿狼一前一后，将中间四人夹得死死的，一点儿出路也没有。

雪虎又名冰原巨虎，四肢生得异常壮硕，尾巴却是奇短无比，如果不看它那颗脑袋，光看后半截的话倒还有些可爱，可等它一张嘴，发出声地道正宗的虎啸之后，任谁也不敢再轻视它。

“咱们怎么着，”姜炎前后看了一看，“是先收拾雪虎还是先对付狼群？”

眼下的情况当然是得先挑出一个来狠揍，千万不能被两面夹击了。但是挑谁呢，雪虎虽然只有一头，但是看它那副大块头也知道不是轻易就能拿下的，万一这边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它，肯定是要被后面的狼群钻了空子的。

那就先杀退群狼？

单是那头狼王估计就得耗上不少时间，更别说它身后起码几十头正值壮年的冰原巨浪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下子又是两难的境地了……

“嗷呜……”

距离阿蛮他们只有几丈之遥的银毛狼王忽的一仰狼颈，发出声悠长的狼嚎。

虽然不知道狼王这一声长嚎中所要表达的意思，但姜炎一看它身后群狼个个开始龇牙磨爪，心中当下便清楚了七分——这是要进攻的前兆啊……

“姜炎，”阿蛮忽的拉了姜炎一把，“咱们往旁边让让……”

姜炎先是一愣，然后莫名其妙的问道：“让让？往哪让？”

阿蛮并不去回答姜炎，而是一手掩着百灵，一手掩着海螺，慢慢的朝着一边退了开去，——当时雪虎是在阿蛮他们的正东方向，狼群位于正西，阿蛮他们是向着正北退了，等于一下子形成了三角之势。

姜炎点点头，阿蛮这么做的确是有道理的，别看只是退了这么几步，却一举摆脱了自己这些人要被前后夹击的境况，想到这里，姜炎不由得“啧”了一声。

只是阿蛮却并非是作如此之想的。

刚刚在那狼王长嚎一声之后，阿蛮曾与它对视过那么一刻，不知道究竟是怎的，看着狼王那对充满了智慧的眼睛，阿蛮心中忽然就冒出了个念头——狼群不是针对自己。

揣着这么个念头，阿蛮才会叫众人朝后退开，并不是为了摆脱腹背受敌的窘境，只是单纯的想要试一试狼群的反应。

果然，在阿蛮他们退开十多步之后，狼群依然是未动，几十对眸子直直的盯着不远处低声咆哮着的雪虎。

“这是怎么个意思？”

姜炎没想到一向倒霉的自己这些人，居然能够破天荒的撞到一次好运气，碰见这种鹬蚌相争的好事，这真是上哪儿说理去？

这边姜炎正在傻乐呵，那边的雪虎可是恼的眼都红了，本以为那群狼是来抢食的，没想到压根不是如此，对方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爪拍碎地上那兀自喷出些白气的野牛头，雪虎张嘴一声咆哮，威势十足，将地面上还没有冻结实的积雪给震的乱颤，一旁的阿蛮等人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耳朵，脚步更是不停后退。

听闻这种震慑性十足的咆哮，狼群之中不安的气氛瞬间弥漫起来，有几头冰原巨狼惊得尾巴都夹起来了，低着脑袋，连看也不敢再看那雪虎。

若不是狼王向后扫视了一眼，恐怕就真有巨狼经不住威吓，掉头便跑了。

冰原之上，雪虎向来居于森林之中，号称是冰原之王，有时三两成群，有时则独自捕猎。森林之外才是狼群的天下，倒不是说狼群跟雪虎划地而治，而是因为雪虎压根就看不上食物稀少的旷野，毕竟冰原上大部分的野兽都是居住在森林中的。

既然如此，雪虎也就没必要去跟狼群抢地盘了，可偶尔也有些在森林中混不下去的雪虎流落到了冰原的旷野上，这样的雪虎大多是年老体衰的，争斗不过其他的雪虎，被对方给赶出了自己的地盘，那便只好在旷野上谋些生路。

旷野上的食物本来就少，养活四处游猎的狼群都很是艰难，要没有那大群的野牛过境时撇下的老弱病残，恐怕冰原上的狼群早就被饿绝了，现在又有被赶出森林的雪虎来分一杯羹，两方面自然是经常不可避免的斗上一斗，而每一次狼群都是下了狠心，不将那雪虎杀死是决不罢休。

这并不是因为雪虎与冰原巨狼是天生的死敌，而是因为狼群如果杀死了旷野上的雪虎，既能保证食物的充足，也能在战斗中消耗不少的老弱巨狼，雪虎死后更是变成了块不可多得的美味，一举三得的事情，狼王当然是乐得去做的。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狼王究竟是作何想的，居然引着狼群对上了一头明显是成年不久的雪虎，——以往的老弱之虎已经能轻易杀死十余头巨狼，这一战，怕是要血流成河……

低吼一声，狼王两只前爪稍稍一按地，身侧立马有两头巨狼亮出一对尖锐獠牙，甩开四爪飞奔向前，却没有带起一片积雪，转瞬之间便从阿蛮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跃过，一左一右扑向了比它俩大出数圈的雪虎。

雪虎真不愧是冰原之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两头巨狼奔至眼前，瞅准了右边而来的巨狼比左边的要快上那么一步的时机，大嘴向前猛的一探，一张一合之际便把那头巨狼当空衔在嘴里，左爪同时一扬，狠狠将后来一步的巨狼给拍在了地上。

只一个回合便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两头冰原巨狼，雪虎将那头已经几乎被咬成两截的巨狼往地上一甩，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冲着群狼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觉察到脚边有动静，雪虎低头一看，原来是被自己拍倒在地的那头冰原巨狼居然还没有死，虽然半边身子已经让自己一爪子拍得瘪了下去，可它还兀自挣扎着，一下一下的往自己脚边爬过来。

眼看着还有不到一丈的距离就能咬到雪虎，那巨狼却再也没有力气前进一步，“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即便如此，那一对狼眼依旧死死的盯着雪虎。

“噗……”

雪虎迎着倒在地上的那头巨狼眼中坚毅的目光，缓缓地抬起了一只爪子，然后重重往地上一顿，将对方的脑袋给踩成了一滩烂肉。

血浆混着脑浆四溅中，雪虎挑衅地看了看狼王。

这下不用狼王再发出号令，有几头满腔狼血早就让同伴的死给激至沸腾的冰原巨狼一跃而出，排成了箭头阵型，由一头独眼巨狼领头，一路呼嚎着奔向了雪虎。

待看清楚了那领头之狼，本来不可一世的雪虎忽然露出了极端愤怒的表情，右爪愤恨的往地上一拍，居然朝着那独眼巨狼反冲了过来。

阿蛮这才看清楚，那雪虎的脸上似是有一道并不太明显的伤口。

独眼巨狼一狼当先，眨眼间就已经跟雪虎面对了面，它似乎很是了解雪虎的进攻套路，奔跑中及时的将身体向下一沉，躲过了雪虎右爪横向的拍击，然后轻提身子，向侧面敏捷一跳，再次躲过雪虎左爪的攻击。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身子依然不停，继续向前冲着，还不忘给了雪虎右后腿一爪子，最后从雪虎的胯下蹿了过去。

“吼！”

雪虎疼的身子一抽，却无暇顾及已经跑到了自己身后的独眼巨狼，它依着前法又是横向一个拍击，可这头巨狼明显没有独眼巨狼那种老道的战斗嗅觉，才刚刚跃起的身体被拍了个正着，洒出一串血珠，跟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老远，在雪地中滚出好几圈，最后停下来时，流出的鲜血已经将附近的雪都给染红了。

在牺牲了三头巨狼之后，终于有头巨狼学了聪明，或许是雪虎本身有些力竭，反正那头巨狼就是躲过了雪虎的第一波攻击，然后向前一扑，一口咬在了雪虎支撑身体的左前爪上。

这一口咬得极重，虽然体型足够巨大，但雪虎还是被疼得人立而起，左前爪狠命一甩，立马将那头巨狼给高高的甩飞出去。

依靠两条粗壮后腿站立着的雪虎张开嘴，冲着后续冲过来的几头巨狼一阵咆哮，有一头狼本就勇气不足，再被雪虎这么一吓，四爪立即就有些发软，还没冲到雪虎面前就已经仆倒在地，正被雪虎落下身子的时候踩在了爪下，几缕鲜血渗透积雪，眼见着是不能活了。

一见是这么个情况，那几头巨狼的勇气当时就土崩瓦解，一个个的拼尽全力将身子停住，不敢再上前。

“嗷！”

雪虎忽然又是一阵大吼，却不是为了张扬声势，而是因为吃疼。

原来，早先那头从雪虎胯下钻过去的独眼巨狼并没有一击即退，而是看准了雪虎等下肯定是疲于应付身前袭来的几头巨狼，便抽了个冷子，趁着雪虎刚刚落地未稳之时尽力一跳，一口咬在了雪虎的左边大腿上。

后腿被袭，雪虎当即怒不可遏，脖子一扭就要去将那独眼巨狼咬死，可那独眼巨狼多么狡猾，狠咬一口之后便松了嘴，在雪虎还没来及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它早就落地跑远了。

这时节，方才那群被吓破了胆，踟蹰不前的几头巨狼忽觉头顶一暗，有条银白色的匹练一划而过。

见那独眼的已经跑远，雪虎怒的浑身毛发根根直立，正准备将这群狼统统咬死，忽然就觉得右爪一疼，不及回转身子便被一股大力袭倒，连退两步之后，那庞硕的身子终于是摔倒在地。

雪虎不用看也知道，是那狼王趁机偷袭了自己。

群狼见狼王一击便将那看似不可战胜的雪虎击倒，一个个的立即踊跃向前，这个吼一声，那个嚎一下，气势空前高涨。

一头两头……便是十头冰原巨狼，雪虎也不会将之放在眼里，但是面对着眼前这百十头要来跟自己拼命的冰原巨狼，再加上自己方才吃了亏，雪虎的心中便打了怵。

站起身，也不再耀武扬威了，雪虎低着脑袋逃回了森林之中。

群狼齐声高呼，只有狼王依旧沉默，看了一眼还呆在原地不明就里的四个人，它低吼一声，便有几头巨狼各自衔起了同伴的遗骸，或背或拖，反正是尽数将之带走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狼王，阿蛮找不出言语来形容此刻自己心中的感受。

“呜……”

阿蛮忽听身侧有动静，转身一看，原来是那头独眼巨狼，它并没有随着狼群离去，而是站在了自己这四人不远处，低低的叫着，唇扬齿现，不像是在打招呼。

第二白零二章 血案

这头独眼巨狼在刚刚与那雪虎一战中，虽然从始至终没有和对方正面交战，但是那几次躲避和最后一下的趁机偷袭，无不表现出了它的战力强大与战斗嗅觉的敏锐，所以此刻看到它意图不明的站在了自己这些人的身边，阿蛮下意识的就把黑面鬼给抽了出来。

细细看时，阿蛮才觉察出它面目的狰狞，一道竖直深痕从右边脑门上横贯右眼，一直划到了嘴角，单看这道伤疤，阿蛮也能隐约猜出来，它的眼睛肯定就是在那场生死之搏中被体型庞大的对手给抓瞎的。

好一头恶狼……

阿蛮在心中连连赞叹，在南谷中他也曾经见悉泥带着几个村中的猎人打过狼，可那些狼尽是满脸的奸诈狡猾之相，偶有些狠角色也都是离群索居的孤狼，虽然一脸的傲气，却傲得毫无理智可言。

而眼前的这一头独眼巨狼，不说它浑身强健的筋肉，只说它那瞎了一只眼的面目，其上挂着的便是一副追风逐月的嚣张表情，虽然面容被毁，却依旧透着股英气，——如此才为真正的月之骄子。

白毛一抖，独眼巨狼不再去看眼前四人，而是转过了身子，看向了正徐徐行来的银毛狼王。

狼王那一身银白长毛让微风拂的轻轻飞扬，也不知道它对着独眼巨狼说了句什么，就看独眼巨狼低下了脑袋，轻哼一声之后就跟着狼王走了。

“狄族中一直流传着个传说，”姜炎忽然说了一句，“冰原上的狼，曾是他们祖先的伙伴，只是在九黎族消失之后，群狼才隐迹于冰原之上的。”

阿蛮收回长刀，问道：“说这个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姜炎抓了抓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这么个传说。”

既然避过了一场大战，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可终究是避过了，阿蛮就觉得还是赶快离开这里的好，早些横穿狄族人的聚居处，不然心中始终不安。拿出地图辨明了前进的方向，阿蛮引着身边三人继续向北进发了。

走在最后的百灵蓦然转头看了看先前那被雪虎杀死的野牛，——却见它的尸体都已经被冻结实了。

雪停之后的冰原上冷得邪乎，还好一直有一片南北走向的小森林在延伸着，阿蛮他们每逢夜晚就进入林中休息，伐些木头生火取暖，顺便捉些野兽当做食物。

第二天天一亮就得起身离开森林，因为阿蛮心中总是有种感觉，自己这些人一定会再次碰到这冰原上的王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能避免就避免吧，而避免撞见雪虎的方法就是尽量不进入森林之中。

就这么一连走了小半个月。

这一天，阿蛮手指着地图，对着身后三人说道：“咱们现在终于是快要进入冰原腹地了。”

姜炎听这句话已经不知道听过了多少遍，“蛮哥你快些把地图收起来吧，三天之前你就已经说快要进入腹地了，怎么到现在都连个人影也没见到，腹地腹地，你该不会是把地图给看错了把？”

“没碰到狄族人还不好吗，”百灵从阿蛮手中拿过地图，“非得要碰到他们你才开心，咱们就这么平平安安的去到无尽海边，多好。”

看了几遍地图，百灵用手在上面一指，接着说道：“如果咱们是在这里的话，那地图上说前面会有一片浅草滩，是与不是，咱们再向前走走不就知道了。”

许是近乡情怯的缘故，海螺这些天里一直都很少说话，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发着呆，也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要是向前走的话可得抓紧点时间了，”阿蛮抬头看了看天，“晴了十多天，这可又要阴下来了。”

姜炎抬头一看，果然是瞅见了一片黑如锅底的阴云，正打北边飘过来，看样子今天夜里这场雪小不到哪里去。

“快走快走，”姜炎当先往前走去，“我可不想顶着暴雪睡在雪窝子里。”

四个人又向前走了约莫半日的时间，将近傍晚的时候终于来到一处，不过这时候已经连绵的飘过几个时辰的大雪了。那雪花尽是大若鹅毛的片片，早就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浅草滩众人没有看到，却看到了一片大大小小的“帐篷”。

说是帐篷，其实跟帐篷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顶上尖尖、下面圆圆，看上去竟是由许多兽皮缝制而成的。

“我估计这就是狄族人称之为‘蓬包’的东西了吧，”姜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听说他们都是住在这种东西里的。”

百灵一听说这是狄族人住的地方，当即拉着姜炎和阿蛮就要走，却听阿蛮说道：“你看那些什么‘蓬包’里连一点火光也没有，应该是被废弃了的，不然现在大雪漫天，怎么着也得生起篝火取暖吧。”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百灵秀眉微蹙，“难不成你俩还想过去看看？”

“看看？”姜炎轻笑一声，抬脚就往那些蓬包走了过去，“光看看有什么用，我是想进去避避雪。”

百灵大急，可是这边还没把姜炎给拽回来，身边的阿蛮又过去了，最后只得作罢，两手一撒，说道：“去吧去吧，随你们去吧。”

阿蛮和姜炎并肩向前，虽然刚刚说得轻松，可真等到快要近前的时候，二人还是都把各自的兵器给亮了出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了最外面的一座蓬包。

风雪正急。

姜炎耐不住性子，一剑挑开了门帘，然后一闪身，进入了其中。

“姜炎？”

阿蛮并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外面喊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风雪的缘故，半晌之后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阿蛮以为姜炎在里面遇见了什么状况，当下撩起门帘就进去了，却见姜炎正在那里偷笑。

“哈哈哈哈……”姜炎大声笑了起来，“蛮哥，你真应该看看你刚才的那个样子……”

阿蛮心中一松，原来没事。

然后百灵跟海螺也跟着进来了，这时节，阿蛮已经映着雪光，在蓬包正中间发现了个专门用来生火的大土坑，四周用石块垒的方方正正，还有不少的黑灰。

手指抹了抹那些黑灰，阿蛮皱了皱眉头。

姜炎则是不问三七二十一，推开了阿蛮之后就地生起了火，——土坑边上就有不少晒干的木柴。

“怎么了？”只有百灵发现了阿蛮的异样，“有什么问题吗？”

阿蛮捻了捻手指，说道：“这灰很新，显然最近还有人在用这火坑。”

“也是这里就是最近才被废弃的呢，”姜炎满脸的无所谓，“反正是没人，就算是咱们借宿了。”

阿蛮知道姜炎说得也有可能，可不知怎的，阿蛮心中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打从靠近了这片蓬包之后，阿蛮就始终觉得这里有些古怪，却一时之间说不出个所以然。

“啊！”海螺的一声尖叫险些把才生起来的火给压熄了，“那，那里有个人！”

海螺一边往后退一边用手指住了一个角落，阿蛮跟姜炎进来之后只顾着生火了，还没来得及检查一下周围的情况。

姜炎提剑在手，踹开了几剑碍事的杂物，霎时，就见一截手臂从块毯子下伸了出来，五指成爪，颜色有些发青。

“是个死人。”

阿蛮叫姜炎放下剑，然后过去掀开了毯子，一具老妇的尸体呈现在了四人的眼前。

花白的头发披散一地，中间还串着几枚不知名字的小兽的头骨，脖子上一圈野兽獠牙串成的项链，再加上浑身皮毛制成却人为的刻画出许多诡异字符的衣服，使得这老妇的尸体四处透着股邪气。

“莫非这就是狄族中，所谓的萨满？”姜炎的语气很是不确定，“萨满在狄族中可是声望很高的，怎么会死在了这里，而且没人收拾遗骸？”

“姜炎跟我过来！”

阿蛮心中一动，招呼了姜炎一声就往外走。

徒手扒开了一处地面上的积雪，阿蛮轻念了一声得罪，然后拽着脚踝，从雪地里扯出了一具尸体。接下来他跟着姜炎四处搜寻，短短一会儿，就从附近的雪地中扒出了将近三十具尸体，俱是老弱妇孺，没有一具成年人的。

“这……这……”

站在蓬包门口一手搂着海螺的百灵，让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这里分明就是处坟场！

将那三十多具尸体整齐的摆好，阿蛮看了姜炎一眼，然后对百灵说道：“整整一个村落的人，全都被杀干净了。”

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具尸体，百灵忍不住暗自垂泪，——不满十岁的孩子，胸口生生被人用利器戳出了两个大洞，究竟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人才能犯下这种骇人听闻的罪孽？

仔仔细细的擦干净那孩子脸上的血迹，百灵含着眼泪想要将他给好好安葬，可才一抱起，就见那孩子的手一松，从中掉下个物件来。

一枚带孔的纯白贝壳。

阿蛮和姜炎自然没有心情去管什么贝壳不贝壳的，可他俩却没有发现，站在百灵身后的海螺，一张脸上表情数变，最后不得不用手轻掩嘴唇，才没有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