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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楠原家杀人案

作者:日-深木章子 当前章节:57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5:23

男人出示的名片上写着“私家侦探榊原聪”,下面有邮箱和手机号,但并没有地址。

麻贵本打算无视监视器画面里的男人,但立刻转念一想,觉得他既然在打探福分的下落,那就算不是警察也不会善罢甘休,被拒绝后可能会四处跟邻居打听造成麻烦,如果真到警察那儿去了,更不只是闹出麻烦就能了事的。

“好吧。”

麻贵打开公寓大门,又开了房门等男人上三楼。对方自称私家侦探榊原聪,语气意外地稳重。

“你不是警察啊。”

麻贵不禁暴露了心声。

“嗯,所以你别担心,我只是打听点事情。”

榊原看向麻贵。他的视线如此直接,暗示着这并非他初次见她。

他眼神锐利,表情却有些乐在其中。麻贵并未因为他是私家侦探就信任他,但他看来至少不像勒索犯或强盗。

受邀进入客厅后,榊原坐进沙发,视线直直地转向阳台。他想必很在意狭窄阳台上那格格不入的运载车。这也难怪,毕竟麻贵当初也一样。

不过,她不想让他问些多余的问题。

她赶紧坐到他对面,这时,榊原终于开口了。

“我调查过了,知道你和棚田强志在这里同居。我还知道他出于某种原因自称楠原雄哉,两天前因为脑挫伤在立川脑神经医院去世。

“其实,我是接到了强志姐姐吉井惠美女士的委托,要把下落不明的他找出来。我需要向委托人汇报事态情况,当然,我自己对这件事也很有兴趣。如何,你能配合吗?”

说话这么开门见山的人,麻贵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麻贵和福分虽然是很久以前谈的恋爱,但他们的关系得到了双方家人公认,她也经常去他家玩。福分和妈妈、姐姐三个人住在一起,姐姐小惠当时是白领,把读高中的麻贵当妹妹一样疼爱。

话虽如此,这个榊原侦探是怎么发现福分顶替了楠原雄哉的?福分的行动应该很谨慎,小惠姐既然会雇私家侦探,就说明她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还有,这个男人对楠原雄哉了解多少?

麻贵脸颊发热。对方或许是在套话,她不能随意回答,不过,也不可能蒙混过关。

榊原似乎看出了她的动摇,于是用一种抚慰般的缓慢语气继续说道。

“其实,上个月二十二日,强志的母亲棚田幸子女士患了脑梗死。她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一度甚至出现生命危险。现在情况虽然安定下来,但就算存活也会有语言障碍或半身瘫痪之类的后遗症,目前还必须住院,不能掉以轻心。惠美小姐虽然成家了,但她就住在娘家附近,照顾老人家没有问题。只不过,她实在和家里的独生子强志联系不上,走投无路,所以才让我搜索他的下落。

“据惠美女士所言,强志很孝顺母亲,高中辍学到东京以后,他虽然没有固定的工作和住所,一直飘来飘去,却从没跟熊谷的母亲断过联系,邮件和电话都会马上回,每年还会回老家露一两次脸。

“二月底的时候,强志给幸子女士打了个电话,说他要出去旅行一段时间。他这两三年在八王子的日料店上班,存些钱就会出去几周甚至几个月,说是修行,其实就是到处晃。反正一直都这样,幸子女士和惠美女士就都没在意,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不管去了世界上哪个地方,有事打个电话就马上能找到人。

“但这次不一样。惠美女士想找强志,但他手机关机,电话留言跟邮件也不回。惠美女士觉得很奇怪,专门从熊谷跑到八王子来看看,结果强志店里的人和公寓管理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以前的朋友也说他这一个多月音信全无。这很可能是生病或出事了。不过,强志确实说过要去旅行的。惠美女士觉得请警察搜索也没用,于是直接找到私家侦探也就是我,委托我寻找强志。

“你应该也认识惠美女士吧?她担心得晚上觉都睡不好。为了她也好,为了强志也罢,强志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能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吗?”

榊原打住话头,面对面凝视着麻贵。他的视线毫无迷茫,似乎看透了一切。

不能输在这里!麻贵拼命让自己强势起来。福分为我那么努力,我怎么能随便坦白?我必须装到最后……

然而,仿佛看透了麻贵心中所想,榊原缓缓地看向了阳台。

他低声继续道:“那辆车里放了什么?”

“干吗啊你!嘴上说着是惠美姐找你来的,其实是警察吧?”

麻贵猛然起身,榊原的语气却依旧冷静。

“我不是警察,我没骗你。”

“既然不是警察,为什么问那种奇怪的问题?这是我自己家的阳台,我想放什么就放什么吧?”

“话是这么说。”榊原点点头,“但如果真不在意,你最好别在我每次看阳台的时候都一惊一乍的。这只会让我觉得你在隐藏什么不好的东西。”

榊原眼中没有敌意,反而隐约有一丝对这种事态的兴趣。

“还是说,你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在这种豪华公寓的阳台上放那种煞风景的东西,好好的高级感全没了。应该不是你的主意吧?”

这就是私家侦探吗?榊原的态度和警察不同,不会威慑他人。麻贵彻底放松了肩头的力气。

“是腐叶土,种东西用的土。”

受榊原影响,麻贵的语气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腐叶土……原来如此。不过,你不像那种喜欢种花种菜的人啊。”

“不是我,是福分,不对,是强志想在阳台上种香草。他是个厨师嘛。”

“哦,你是这样叫强志的?不过,为什么是‘蝠鲼’啊?”

听见这个发音,榊原一定是想到了“蝠鲼”这种鱼。那种鱼又叫“魔鬼鱼”,扁平巨大,宛若战斗机,确实完全不像强志。

“反正你不知道‘福分’,我解释也没用。”

“是吗,那算了。”

榊原略做沉思,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你亲眼看过里面的腐叶土吗?”

他盯着麻贵的脸。

“当然看过!我没骗你。你要看看吗?”

麻贵真生气了。车里是货真价实的腐叶土。只要亲眼确认,榊原应该就会接受。

然而,那之后她再也没看过车里,里面的东西还跟以前一样吗?不可否定,她心中确有一抹不安。不,不是一抹,实际上,她的心被一片如同在海中游泳的黑色蝠鲼般的不安巨影所覆盖。

“啊,请务必让我看看。”

榊原迅速站起,立刻自说自话地打开铝框玻璃门,拖鞋都没换就来到阳台上。他瞥了战战兢兢跟来的麻贵一眼,立刻开始拆卸运载车盖子的链条。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是麻贵求之不得的发展。她实在没有独自打开盖子的勇气,等现在再看一次腐叶土之后,她就打算严严实实地关起盖子,永远把它封印起来。

“腐叶土里供着重要的守护神,能在万一的时候保护你。”

她想起了福分的话。福分说的“守护神”是什么?

麻贵非常不安,榊原则毫不犹豫。他随手掀起盖子,轻轻点点头,只用眼睛做起检查。看他的态度,他应该对里面的腐叶土丝毫没有怀疑。麻贵十分安心,安心得几乎要笑起来。

她越过榊原的后背望去,只见车里还是和当时一样堆满土块。颜色虽然黑了些,气味却并无变化,还是散发着铺满腐烂枯叶的山路般潮湿的气息。

“原来如此。”

榊原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盖上盖子,漠然地再次锁上链条。

“哎呀,谢谢,真有意思。那我们继续吧。”

榊原露出了第一抹亲切的笑容。

“我说你啊,问别人话之前先说说自己吧?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麻贵咬了一口刚烤好的黄油面包。

客厅里洋溢着面包烤煳后香喷喷的气味,以及新鲜摩卡咖啡的馥郁香气。榊原喝的是黑咖啡,麻贵则又热了一遍刚才没喝成的牛奶,做了杯咖啡欧蕾。融化的黄油溢出嘴角,但麻贵并未在意,又咬了一口面包。她本就是个会因小事而感到幸福的女人。

确定车里的东西还和那时一样后,一直压在肩头的重担突然烟消云散。麻贵觉得肚子很饿。

看来,榊原的确和警察无关。失去福分后,麻贵没有任何同伴,见谁就想让谁当靠山。既然这个男人是小惠姐找来的私家侦探,那他应该至少不会对福分不利。麻贵决定认真听他说说。

“你说得对,那我先开始吧。”

榊原愉快地看着吃面包的麻贵。

“肚子饿了。我要烤点面包,你吃吗?”

刚才麻贵这么问时,榊原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很想吃吧?麻贵已经从容得能够思考这种问题了。

“惠美女士委托寻找强志的下落后,我首先调查了居民卡。这是找人的基础。然而,强志的居住信息还在八王子的公寓里。这虽然不能说明他还在八王子,但至少能确定他本人没有彻底转移居住地。附近的邮局也没有收到他的转移申请。

“接下来,我去强志工作的日料店问了问,还是没有关于他行踪的线索。据说他工作认真,性格开朗,但不怎么说私事,也没有固定的恋人。他这次辞职,是突然提出来的。

“他公寓那边的人说,他是个很好的房客。他本人认真地办好了退租手续,三月五日在管理人面前正式退了房,没有留东西也没有欠租金。从这个事实来看,很明显,他没有卷入突发事故或事件。

“我还问了公寓房客,他们说强志没有走得很近的邻居,但倒垃圾或别的时候碰到,都会很有礼貌地跟他们打招呼。看来他在公寓里和在职场上一样,都不怎么展示私生活。退房时他挨家挨户打过招呼,说自己辞职了,要去游学一阵子。

“至于搬家的行李,他是个潇洒的单身汉,本来就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床具和电器要么送人要么丢掉,走的时候好像只背了个包、拎了个出国旅行用的全新行李箱。他是这样直接去机场或者车站了,还是去熟人家暂住了?这倒是完全没人听说过。

“不过,这些情况连门外汉也查得到,而我呢,还从强志的同事那里得到了重要线索。”

榊原语气平淡,而麻贵仅仅是听到“出国旅行用的全新行李箱”,心跳就忽地翻了倍。

假如福分是用那只行李箱搬的家,那东西当然就是在三月五日之前处理的。他是不是把它埋在了哪座山里,然后把用来做腐叶土的烂木头装在箱子里带回来了?

所幸,榊原似乎并未察觉到麻贵的变化。他喝光杯中剩余的咖啡,继续说起话来:

“首先是信用卡。强志的厨师同事记得他信用卡的种类。强志不能碰酒精对吧?但他热心工作,虽然不喝酒,却常和朋友们去好评餐厅吃饭,研究店里菜品的味道和服务。费用当然是AA的,但如果去的店比较高级,他们就会先刷卡,之后再慢慢算账。

“发卡机构一般不会泄露个人信息,但惠美女士是强志的亲姐姐,他们的母亲又的确身患重病。提交证明文件进行申请后,我得到了强志这三个月的消费明细。从明细来看,他最后使用信用卡的时间是二月二十八日,买了四件东西。你应该也知道吧?”

麻贵不觉点了点头。

二月二十八日,就是那难忘的一天。

“你是个老实人。”

榊原的表情柔和起来。

“那你知道他买了什么吗?猜猜看吧。”

“不知道。是什么?”麻贵思索着问。

“我问了问店里,说是男士假发、平光眼镜、西装和鞋子。这些东西明显是用来变装的。另外,如果他要去旅行,机票和电车车票就是必需的,然而,他却完全没有买过票的迹象。这样一来,只能认为他在八王子冒充成了别人,对吧?旅行用不着假发和平光眼镜。正因为很可能遇见熟人,所以才需要变装。”

“这样啊。”

麻贵接受了他的说法。侦探可真聪明啊。

“那么,怎样才能找到他呢?这种情况下,与其盲目寻找他的行踪,还不如猜猜他会去哪儿。冒充别人不等于真成了别人,兴趣嗜好很难改变,健康状态也是原本的样子。

“幸运的是,刚刚提到的那位厨师同事,他记得强志正在餐馆附近的牙科医院治蛀牙。强志虽然不喝酒,却很喜欢甜食。或许正因如此,他经常抱怨牙疼。”

“啊!”

听到此处,麻贵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我有蛀牙,必须看牙医。”

福分确实说过这话。

榊原轻轻一笑。

“我去那家牙科医院看了看,发现他果然有治蛀牙的记录。不过,他最后一次看病是二月二十六日星期五,之后就不见人了。治疗没结束,三月一日星期一还约了复诊,他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消失,说明他并不是早有计划。他可能是由于一些突发状况,突然需要冒充成别人。而出事的时间,自然就是二月二十六日到二十八日之间。

“那么,还没治好的蛀牙该怎么办?当然,蛀牙不会死人,牙痛也是能忍的,但正所谓‘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痛得不好嚼东西,其实是很痛苦的。”

“你难道是从牙医那儿查到的?”

麻贵大声说。

“正是如此。”

榊原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冒充成了别人,可能是用别人的名字继续看牙的。电视新闻上也经常看到吧?因为牙医会保存患者的病历,发现变成骨架的尸体后,可以对比齿型来确定死者的身份。要确定某个人,牙齿和指纹一样有用。我在牙科医院拿到了强志牙齿的X光片,把八王子市的牙科医院查了个遍。惠美女士这时可起了大作用啊。有些医院一开始不愿意,但听说她是在找下落不明的弟弟,最后还是帮忙了。”

这样啊……

“福分用了雄哉的健康保险证啊。”

“没错。”

“他也真够傻的。用自己的保险证不就好了。”

麻贵咬牙切齿。

“不,话可不能这么说。”榊原的口吻像是在教导她,“强志既然在冒充楠原雄哉,用自己的保险证反而可能被发现,当然得用他的。不过,就算用别人的名字去看牙医,还是得有意避开之前的医院。正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我没费多少工夫就掌握了事实,发现强志确实冒充了楠原雄哉这个人。

“然而,真正的调查才刚刚开始。问题有三个:第一,楠原雄哉是谁?第二,强志为什么要冒充他?第三,真正的楠原雄哉呢?”

沉默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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