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怕黑,但是不怕死。
他小的时候偷偷喝过农药,在面对疾驰而过的车辆他选择木然地站在危险的地方,不想躲避,有时候会想就这么死去也不错。
当他高考结束被许平骗去搞传销的时;当他每天跟着那些疯狂的人一起早读念着羊皮卷上的口号时;当许然第一次跟别人介绍着1040阳光工程的存在时,许然是有想过就这么结束的。
可是想到奶奶的时候他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就这么继续活着吧,再等一等,或许会变好呢。
许然知道自己心里住着一只怪物,时刻要将他吞噬淹没。许然没有想过与它抗衡,他选择了和平共处。在和陆战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个怪物很少出现,陆战笑起来的时候尤为好看,那个怪物出现的几率变得几乎要消失不见。
一段沉默的背后是潜藏着的爆发,然后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发展壮大了。在向陆战表白却被拒绝之后,只要许然一个人安静下来,那个怪物就要出现。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时时刻刻势必要将人吞噬淹没。
每当这个时候时候许然就看不见任何人感知不到任何事,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丢弃在急湍的河流里,不断被冲击,他是独立存在与世界没有任何瓜葛的。
现在他的秘密被发现了,他和怪物都要接受外界的审判了。
陆战红着眼看着他,他的嘴张张合合,他说,“老师没事的,我一定会陪着你的,别害怕。”就像是哄小孩儿似的,是许然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的神情。
许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拿起一杯水,喝了几口,故作镇定的笑道,“我,我害怕什么呢。你可真是莫名其妙,我在医院待着好不舒服,你把我接回去好不好?接到你家也可以,我保证我会乖乖听话不会惹你生气的,把我接回去?”
陆战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许然,想起凉叔在办公室里所说的话,觉得有些难过有些心疼。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对他进行了身体检查、神经系统检查、辅助检查以及实验室检查,几乎可以断定许先生确实是有抑郁症了。并且许先生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按照许先生目前的行为表现来说是比较严重的症状。”
陆战从来没有那一刻有现在心慌,他总觉得自己快要失去许然了。那个很容易就害羞,白净秀气的许然,他就要失去他了。
陆战简直不敢想象,他握着许然的手不断的亲吻着,声音里带着急切,“老师,老师说实话我现在觉得不是很好,你就认真听听我的话,我们先在医院待几天,很快就回去好不好?”
“砰。”透明的水杯落地,在地上溅起充满棱角的碎片。许然突然就暴躁起来了,使劲地推搡着陆战,口不择言的叫他滚。
陆战没说话只是抱着许然,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在栀子花绽放发出清香的季节,许然终于入驻了丁书宥家的医院。他的病房靠着花园,很容易就可以看到外面雪白的花瓣,但是许然的情绪总是时好时坏。
大多时候许然是安静的,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陆战跟他说话他仿佛听不见似的,彻底的陷入自己的世界。少部分的时候许然是暴躁又焦虑的,他会哭红眼像陆战哀求他要回去,或是诉说对医院的不满,他在半夜总能听见病房里的哭闹声。偶尔被逼急了,许然会咬陆战,陆战的手腕有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痕都是许然留下的。
治疗是漫长的,陆战有时候和许然一样总觉得好像黑夜一直盘旋在他们的头顶,看不见一丝丝的希望与光亮。
但是没关系的,老师哪怕你是深处地狱,我也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