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生时代跨越到真正的社会人,其实只间隔了四五年。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几年中,华楠失去了父母,变成弟弟唯一的依靠,加入警队,成为一名执法的警员,暗淡的现实和虚渺的未来令他无暇也无力思考情与欲的种种,即便他偶尔会感受到那种异变引起的悸动。
可惜,那时的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它。人的潜意识似乎有一种趋利避害的安全机制,感应到潜在的风险,会自动驱使大脑和身体进行规避。
发觉悸动的根源近在咫尺,洛华楠便开始与对方保持距离。当然要绝对划清界限是不可能的,那人是每天要共事的搭档,但要接近又是万万不能,对方同自己一样是一个男人,一个警察,还是一个即将成为别人丈夫的人。
幸好,忍耐是自己的强项。他可以每天若无其事地跟对方商谈、打趣。对方与自己相处时脸上满是惬意和轻松,洛华楠知道,自己是对的,自己做得很好。然而,就像棋盘上的局势,明明平静无波,却在一朝之间天翻地覆。
眼前又出现那天,黄昏的山间小路,他胸前的弹孔汩汩流淌着鲜血,一眨眼,投映在视网膜上的残像就在眼前浮出一片惨淡的青绿。
不远处倒着两具被自己击毙的逃犯尸体,华楠却浑然不顾,只知道拼命用颤抖的双手去堵那人胸口流血的弹孔。
伤势究竟如何、救援何时到来,已经全然无法细想。手臂的僵麻渐渐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似乎停滞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对方的口中仿佛泄出一线叹息般的呼气,华楠打了个激灵,他看到躺在自己膝上的人原本开始浑浊的眼珠霎时间又聚起光芒,右臂一点点向上擎起,好像那是一只水泥浇注的手般吃力。
华楠怔怔地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动作,看到被血浸染的手朝自己伸来,他下意识地把脸凑近过去。
那只手,僵硬地一寸,一寸,越过华楠的肩膀,缓慢地够到了他的脸,贴在颊上。
血色被抽净而变得苍白的面容上,静静地绽开一丝微笑。华楠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他惊觉的刹那,那只手已经垂落下去,笑容凝固在宛如白蜡般的脸上。
他呆呆地瞪着那再也不会变化的表情,眼前的世界忽而黑暗,忽而明亮,又忽而明亮和黑暗揉搅在一起,把一切染成灰色。
那一天,洛华楠才终于豁然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淡淡地结束了自己的讲述,华楠静下来吐了口气,宽大的房间里似乎回旋着话音的余响。
男人始终沉默不言,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浸入自己的臆想当中去了。华楠望着空寂天花板,眼角有一丝奇怪的感觉,不由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东西从脸上坠下来。
一滴泪。华楠呆怔地盯着手心里透明的水迹。他下意识地揩了揩眼角。
这滴泪来得始料不及。即使在当时,他也没有哭,眼眶反而干涩得抽痛。没想到,泪水来得这么迟。他微微阖上双目。
只不过才过了三年多而已,记忆却已斑驳不清,感觉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把这些深藏于衷的心事原原本本倒出来,不论身边这个人听进去多少,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胸口并不觉得空洞,反而意外地有种充满的踏实感。
他根本没期待朔的响应。然而,许久,身边的人突然打破了静默,一句话就把他从飘忽的臆想拉回了现实。
“你不用多想,我本来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太好的人。”
“………………”
华楠险些咬碎牙根。这人……这是在安慰自己么?听罢朔紧接下去的补充,忿忿的心又倏地安静下来。
“我要的从来也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人。一个活着并且不断行走着的人,才是我需要的。”
华楠瞥了朔一眼,“也就是说,只要是个活人就行。”听到身边的人发出一声淡然的轻嗤,他偏过脸,看到始终望着上方的男人转过脸来,嘴角带着一丝揶揄般的轻笑,眼神明亮。
“可惜,千里迢迢从东方的大陆跑来躺在我身下的人,只有一个。”
华楠差点儿就要跳起来狠擂这男人一捶,但他爬起身来时已经心念电转,改变了目标,手覆盖上了男人性`器。
男人倏地抽了口气。即使有所防备,伤臂使不上力,疲惫的身体也有些僵硬,以至于弱点轻易便被华楠全然掌握。
解恨地揉`捏了一气,力道并不轻,但却不见疲萎,反而越发坚`挺,简直就像没发泄过一样。华楠心里愈发不爽,伸手指狠狠掸了一下硬邦邦的柱身。
朔一声不哼,呼吸却若有若无地粗重起来,显然已有了忍耐的意味。华楠冷眼瞟他,片刻,深深吸了口气,握住已经昂扬勃发的阴`茎,提起身子,缓缓坐了下去。
在性`器完全没入体内的刹那,他听到一声短促的呻吟,好像音频还没播完就被掐断一般,但彼时,华楠糊涂的头脑已经无暇分辨,发出那声音的是男人,还是自己。
……
脸上有一丝奇异的感觉,华楠困难地撑开眼睑,发觉窗帘的缝隙间透进一线萤火般的光亮。
是阳光……天亮了。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在高`潮中失去了知觉,华楠懊恼地撑住身体坐起来,瞅瞅身边的朔。男人沉沉地睡着,比先前半夜醒来看到的那一次睡得还熟,脸上的血色似乎也恢复了,神情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