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楠出神地凝视着男人的睡颜,霎时感觉自己的心里也明静下来。刚刚过去的那个危险、充满陈旧回忆的夜晚就像一场梦,甚至令人无法分辨,此刻是否还是幻觉。
想到这里,他披上睡衣下床,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铂金色的阳光潮涌一般喷薄而入,空气似乎也闪闪发亮。
深深吸一口晨间的空气,华楠不自觉地绽开一丝笑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动,他转过身。男人已经醒了,正在起身,动作显得有点吃力。
华楠回到床边,向他伸手,男人淡淡地用眼角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协助,单手撑着床坐起来,倚在宽大的床头。
华楠睨了这死要面子的家伙一眼,叹了口气,从床头柜上拿起药箱。这一次,朔倒是没有拒绝,默默无言地任他替自己解开绷带,换药,重新包扎。
只一夜,伤口自然看不出愈合,但感觉似乎好了一些。这人的恢复力真是惊人,就凭他昨晚伤成那样还干了那么久的体力活,可见,此人的体力和精神实在异于常人。
想到昨夜,自己如何反客为主,他又是如何身体力行地向自己宣示他有多么“需要”自己,华楠禁不住脸颊升温, 他想,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但却没觉得丢脸。连正面向玩弄过自己的男人示爱这种羞耻的事都做得出来,忠于身体感觉而解放欲`望这种事也就不过如此了。
只不过,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不会停止,而会愈演愈烈、你死我活吧。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呵呵。”
管家维恩来敲门的时候,两人已经草草洗漱完毕。听见维恩询问需不需要将早餐送到房间里,朔看向华楠,脸上似笑非笑。华楠剜了他一眼,他自然明白男人笑什么,床上一片狼藉,虽然开着窗,空气中的暧昧依然一嗅便知。
用最快的速度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和地面,华楠和朔走出房间。男人一只胳膊裹着纱布,不便穿衣,所以裸着上身,外衣松松地披在身上,只系了一个纽扣固定,交错着灰白伤疤的身上散发出的性`感几乎用鼻子就嗅得出来。
身为勋爵,更是皇室支脉,希利安邸的客厅自然比朔的家要宽敞许多,但却同样简洁,没有过多繁饰。看得出,这两人还真是志趣相投,华楠想着,左右顾盼,没发现凯丝的身影。
“请问,维恩先生,凯丝呢?”
维恩恭敬地浅鞠一躬,“凯丝小姐昨夜发起了高烧,现在烧已经退了,还在休息,女仆正在看护她。”
想起凯丝惨白的脸,华楠心下不安。这应该是她经历过最可怕的夜晚了吧。有心去看她,但又觉得不方便,于是决定等她醒了再说。
恩里克医生执意要先回诊所看看,餐桌旁便只得三人用餐。希利安默默地打量了对桌的两人片刻,突然神秘一笑,“……昨晚睡得还好吗?”
“床太软了,活动不方便。”被问话的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一早便备好了答案。
华楠一口红茶险些喷出来。好容易咽了下去,呛得止不住地咳嗽,一旁的维恩体贴地递上餐巾。对面的希利安半天没有说话,华楠抬不起脸跟他对视,只听见他发出一些奇怪的颤音,不用猜也知道是在忍笑。
除去这个笑料,整顿饭吃得很安静。呷了一口咖啡,朔抬起头。
“希利安,这次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吃完这顿饭,我就走了。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们再好好叙叙旧。你现在,什么也不要问。”
希利安放下餐具,沉默地望着朔。许久,“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寒冷的弧度,“从我离开奥维杜尔那天开始,我要做的,就只剩一件事而已了。”
希利安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什么,眼光骤然闪动了一下。“……难道,十九年前……”
“我说过了,你什么也别问。”朔摇头,打断他的话,“多余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希利安闻言,脸色突地铁青,“什么叫多余的事情?难道我对你来说是多余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朔脸色未变,口气却带出无奈的意味,“我是为你好,希利安,我不希望把你卷进来,你该明白。”
“没错,我明白。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希利安攥了攥拳,吸了口气又吐出,眼中光火摇曳,终究平静下来,“可是,朔,你也该明白,我早已经卷进来了。十九年前,发生了那种恐怖的事……你能想象出,看到那场面的我是什么心情吗?”
他垂下眼帘,视线幽暗地锁住桌上的某个点,“……我不相信阿斯塔尔和图林的解释,可是当时也不得不接受,因为,除了他们,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也包括你。”
霎时间餐桌上静默下来。华楠侧眼去看,二人俱是一脸压抑,欲说还休的凝重固结在眉间。他俩大概已经忘了还有第三者在场这件事。
许久,希利安抬起头,直视着朔的目光带着些许期冀般的自嘲。
“我一直期待着,能从哪里得到你还活着的消息。我想,如果有谁能把你找回来,那个人只能是我。所以我挂着勋爵的虚名,远离王宫,远离阿斯塔尔的掌控——我只是单纯觉得,要是你哪天回来了,要给你留一个安身的地方,阿斯塔尔和图林是不会容你的。”
朔没有看他的脸,浓碧的瞳光闪动着微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