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外面的赛场响起了比赛预告，观众席顿时爆发出一阵比方才热烈百倍的欢呼。侍者把房门打开，兴致勃勃地叫道：“拜昆出场了！”
场内广播，经过抽签，第一场比赛由拜昆和白人拳手进行，那人站起来，扶了扶脖子，又双手抱拳互按指关节，走了出去。
从敞开的房门可以直接看清赛场的情况，洛华楠和另一个拳手便站在门口观战。
叫作拜昆的拳手在对手之后，缓缓步上拳台。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中等身高，肤色微深。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精瘦而坚实的躯体。
男孩在台上站定，朝观众举手示意。同观众的狂热形成对比，洛华楠看清，那张年轻秀致的面孔毫无动容，似乎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角散发着一丝近似妩媚的气息，那目光却异常冰冷。
钟声敲响，人高马大的白人拳手即刻攻了过来。拜昆双手屈肘，握拳高过眉骨以护头，脊背微向内收，两脚开立，左脚上步，扎稳身体。这是泰拳的基本姿势。洛华楠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定在拜昆那张桀骜的脸上。他预感，这场比试不会持续太久。
“你真的不去看比赛吗，朔·拉赫伊先生？”吧台内，Black低头擦拭着郁金香形的高脚杯，光洁的杯壁倒映出对面人翡翠色的眼眸。
被称为朔的男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听者有意，注意你的称呼。”
“好吧，Mr. Jade。”Black爽快地改口一边把杯子举到与眼齐平处察看，“怪可惜的，今晚战况说不定出人意料地激烈。”
“没兴趣。”回绝得很干脆。
没兴趣？Black扬起眉毛，“那什么时候才有兴趣？”
朔眼帘低垂，漫不经心地对答，“还得再等一阵子吧。”
Black耸耸肩，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
“Les Forts de Latour……”朔念着标签，“不是正牌，年份也太近。”
“别那么挑剔。正牌要留着头彩的时候再开，才叫物有所值。”
朔的碧眼微微眯起，不置可否地一笑，看着Black把嫣红的酒液注入杯中。
“那就替我留着吧。”
刺拳佯攻，对方准备防守的空隙，一记凶狠的右摆拳正中下颌，白人拳手撞在围绳上，还来不及直起身，又一记前旋踢重重踢在左额角，白人拳手沉重的身体轰然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整个赛程时长不过三分钟。观众席响起暴风雨般的喝彩，许多人激动地大声叫着好，为拜昆压倒性的胜利，也为自己翻倍的赌金。拜昆只是表情淡然地立在原地，高举右拳，呼应观众的热情。
差距实在太大了，华楠无意识地轻轻摇头，看着倒地不起的拳手被担架抬走。下颌骨大概碎了，眉骨恐怕也要开裂，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一片阴影惊动了洛华楠的神志，房间里的另一位黑人拳手已经走了出去。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该自己出场了。洛华楠脱下T恤，只穿着运动短裤，跟在黑人后面出场。
从没打过比赛，但洛华楠有实战经验，他知道如何尽快使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黑人显然比方才的白人要稳健，他并不急于出招，而是一直在观察，洛华楠也一样，几乎没有动作。观众发出不耐烦的嘘声，有的开始喝倒彩。黑人终于被嘘得沉不住气了，迅捷地滑步向前，几乎同时，直拳也攻了过来。洛华楠抓住这一时机，上身微闪，对方的拳擦着脸颊过去，同时，洛华楠的拳直捣对方左胁下。似乎能看到黑人的呼吸停顿了几分之一秒，而这短短一瞬已经足够他飞起一记鞭腿横扫对方右侧颈。
他自信这一脚力度控制在七分之内，不会折断颈椎，但足够对手当场昏厥。幸好一切如他所料。
医疗组察看了倒地的黑人后，匆忙将他抬了下去。全场哑然，片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对这一切充耳不闻，洛华楠无声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气，离开了赛场。
回到方才呆过的一号休息室，红发侍者跟刚才判若两人，激动地拉着洛华楠赞叹，“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是真人不露相呀！外面的人都在跺脚叹气后悔刚才没在你身上下注哪！”
洛华楠不以为意地笑笑，近两年来第一次跟人动手，他感觉精神有点疲乏。跟拜昆的对战还有十分钟，他想让神经松弛一下。
侍者兴致勃勃地出去调查洛华楠目前的赔率。比赛暂歇，外面的喧哗渐息，洛华楠一个人倒乐得清静。他走到墙角去拿瓶装水，蓦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听到一墙之隔的二号房内传来某种怪异的声音。
粗重的、不均匀的喘息声，宛如从被闷住的喉中挤出的微弱呻吟，还有隐约的像水一样的声音。
洛华楠怔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片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诡异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响起一个男人嘶哑难听的笑声：
“简直是极乐啊，你的zui上功夫一点也不比身手逊色。要不是你马上要打比赛，真想用被你伺候过的这根狠狠gan你。”
相对他的污言秽语，另外一人却维持缄默。而后，男人又粗声粗气地道，“好了，去吧，小狼崽子，把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中国人的脑浆打出来。但愿你还记得，我是许胜不许败的。你要是输了，我立刻让人拆掉你们在清迈的那个福利院，然后把你这个没用的小biao子送到男chang馆去伺候男人，你可别忘了。”
接下来便是静默，什么响动也听不见了。
无意中窃听到的内情令洛华楠心中五味杂陈。痛恨罪恶，同情拜昆，感慨人生的艰难和身不由己，这些都不是他现在有余暇去做的。他只是在踌躇，要不要现在就抽身离开，这样拜昆便能不战而胜。但是赢得第一场比赛的奖金听说只有两千欧元，如果打赢拜昆，进账会是这个数字的四到五倍。话说回来，能不能打倒拜昆还是个未知数，如果选择挑战却失败，就连原先的两千欧也得不到了。但毕竟两千在华杨的治疗费面前只是杯水车薪，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一试。可是，这个拜昆，他……
各种林林总总自相矛盾的念头蛛网一般盘绕在心头，洛华楠不堪其扰。然而，十分钟后，他还是踏上了通往拳台的道路。
已经没有退路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