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依旧轻描淡写,但情形一定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轻巧,华楠无心再多问。
“……谢谢你救了陈姨和凯丝。”
“她们已经谢过了。”朔目不斜视,口气依然结了霜似的冻人,“你好像也没什么立场替她们道谢。”
华楠淡淡苦笑。他抬起头,望着映在后视镜中的碧眼。“……我有。”
那双眼睛不经意似的向他这边扫了一下。
“陈姨和凯丝在我和华杨刚到这里孤立无援的时候收留了我们。她们是我们兄弟一辈子的恩人。”
听了这话,朔并没有任何表示,仍旧默然地开着车。剩下的路,他再没开口。
不间断地疾驶至少有三个小时了,朔仍没有停车的意思。他们一路向东。虽然边民营遇袭,但被救走的人只是少数,连日来军方忙于清剿赫市大大小小的边民区,尚未设置哨卡盘查来往车辆。
一路提心吊胆,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赫恩德罗斯。驶出市界的一刻,华楠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好奇,想要朔解疑释惑。
“你是怎么把救出来的边民送走的?”
“伪装成葡萄酒运走的。”
“啊?”
“把那些人用厚帆布盖住,四周放上成桶的葡萄酒。那天晚上在西码头船坞值班的是我的人。”朔似乎连解释也嫌烦,力图用简洁明了的语句交代,当时的情景就留给华楠自行想象。
“原来如此……”华楠喃喃自语。西码头就是他和华杨下船的地方,他依稀记得陈姨说过,那里不归属政府管辖,能够在那里安插上人并非难事。朔的确有心。
不过他仍有不解的地方,“既然你已经把人送走了,为什么还留在赫恩德罗斯?不怕被抓么?”
听他问这话,朔锐利的眼风扫了过来,“你真的以为,那帮饭桶能抓住我?他们连交手的是谁都不知道。”
好吧算我没问还不行么?反正也不可能是专程赶回来救我的,他只是希望尽可能多争取一些边民,把他们收为己用吧。华楠叹了口气,转向窗外。云层变厚,星星不知何时消失了。他看不清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
“……那现在要去哪儿?”不用说跟边民被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不过坐船出海……难道要离开这国家?
“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来确实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两辆车一路东行,直至深夜。华楠看看时间,大概跑了将近五个小时了吧。中间经过一片起伏蜿蜒的丘陵,车行驶得有些慢。当朔终于把车停下来的时候,那一下刹车的颠簸对华楠而言,不啻为福音。
他下了车,活动着已然僵硬的腰杆,打量四周。前面幽幽亮着一点暗淡的灯光,但依然能看清下方波光翻卷的水面
“这里是……码头?”他费力辨认了片刻。发出灯光的原来是一艘游艇模样的船。
“废话。”说话间,朔已经跨上船舷,动作轻捷得仿佛能在黑暗中视物。“上船。”
这是一个没见过的码头,可以肯定不是他们兄弟下船那个,方向不对。感觉上他们似乎来到了这个国家的东端。
糊里糊涂摸黑踏上船,险些被缆绳绊倒。边民们也在卢克等人的催促引导下上了船。船身猛地摇荡了一下,缓缓开始移动。
华楠不能不回想起他和弟弟的偷渡。跟那时的船相比,这艘船外面悬的灯熄了,船舱里连一丝微光也看不见,但他并不像那时一样,心中充满对未知的恐惧。
只因为身边有了一个人,连黑暗的感觉也不一样了。华楠默默地想着,转向那个像礁石般沉寂的人。那人正面向出口,目光洒向黑色的大海。
“我们……到底要去哪?”
那人转过脸来,视线扫过华楠和其他同样盯着自己的边民,淡淡地吐出一个地名。
“艾缇利。”
名叫艾缇利的岛屿位于奥维杜尔偏东北方向的海域,与奥国东大区隔海相望。它的面积并不大,但位置非常微妙,大致位于奥国与地中海东岸国家斐弥亚连心线的中央,奥曾宣称对其享有主权,如今却在斐的管治之下。听说因为归属混乱,这里一度成为了海盗的栖息地,但上了岸华楠才发现,传闻中的海盗头子,其实就是这个叫朔•拉赫伊的男人,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
这是他后来从卡因口中了解到的,有关艾缇利的情况。当晚,朔并没有腾出闲暇给他讲故事。他把边民分成两队,分别交给卢克和卡因带领,自己示意华楠跟上,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华楠匆忙忙跟上,穿过一排排低矮但齐整的房屋。房屋看上去像是营房,许多肤色装着各异身形粗犷的壮汉站在门外,警惕地审视来人。
朔大步流星,来到营房深处。这里有一间独门独户的房子,样子跟其他房屋相差无几,只是不连接在一起。朔走到门前停住,从迷彩裤袋摸出一串钥匙。
没想到,这居然是他住的房子啊。华楠没来得及惊愕完,就见朔回过头来,命令道:
“进来。”
他的颐指气使向来不拖泥带水,从不给别人多余的选项。华楠无声地吁了口气,弯身,跨过低而窄的门。
进门没多久,朔便让华楠明白了,他与其他人分开住的原因。
华楠被抵在墙上,扬起脸承受亲吻。领口散开,裸露的颈子印上了梅红的淤痕。
稍稍离开被吻到气短的他,男人气息微乱。
“把衣服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