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华楠对西亚历史并不十分感兴趣,但他明白,这个人不是信口杂谈。
“许多病人把‘吗哪’当成救命稻草,虽然奥维杜尔严格把控,还是有不小的风声传到国外。”华楠注意到,阿斯塔尔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光似乎不经意地向自己飘来。他希望自己的表情如常。不过阿斯塔尔仿佛并不觉得有异。
“结果,这里的人也像当年的以色列人一样,贪心不足、得寸进尺,想把这东西据为己有,用来别出心裁地为所欲为,还要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用带着淡淡讽刺的口吻说着,阿斯塔尔忽然莞尔失笑,“……好像有点离题。所以,我想说的就是,如果你们是来求医问药的,一点儿也不奇怪,这样的外国人也有一些。但我想知道的是,究竟您的朋友有什么理由要到地下室去——是有人指使你们这样做的么?”
华楠不由打了个冷颤,动作极轻微,对方应该看不出来。真可怕的洞察力,就像会读心术一样,一下子便切中了要害。华杨和拜昆的行动应该是无人指使的,但华楠介意的并不是“指使”,而是“有人”。
现在看来,自己之前的直觉是正确的,阿斯塔尔圈住自己,主要原因是嗅出了气味,要从自己身上挖出背后的某个人。
绝不能让他得逞,自己刚刚才在心里暗自发过誓的。
华楠终究不能再沉默下去,“您说的都对,昨天那两个人是我的弟弟和朋友。我带弟弟来到这里,就是想用‘吗哪’治好他的病,疗效您昨天也看到了。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才做了昨天那件事,我只求弟弟能恢复健康,除此之外,我还奢求什么呢?我根本就不愿跟这里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是么?”阿斯塔尔不以为然地挑起眉峰,“你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那你的情人呢?那个人征服了你,占有了你的身体,你还敢说跟他没有关系么?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你背后的指使者,不对么?”
放在膝上的拳暗自攥起,华楠努力沉声,掩饰心下的愤怒与动摇。“这是我的隐私,无可奉告。您对我做的事,无论从哪个国家、哪种情况下来看,都是非常粗鲁野蛮的。我希望您明白的是,我只不过接到求助,去帮助莫名其妙陷入麻烦的弟弟和朋友,发生了什么、您在意的到底是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
阿斯塔尔没有回话,读不出意味的暗棕色眼睛紧盯着他。原先一直算得上笑容可掬的他,现在收起假笑,目光直如刀锋般锐利。华楠勉强同他对视,但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已经,或者说,即将被他看穿。
两人缄默对峙。少时,一直像座铁塔矗立在阿斯塔尔身后的拉贾汗动了,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不停震动的手机。他接通了电话,只低声说了一句华楠听不懂的语言,接下去就只是一言不发地听对面说话。而后,他收起手机,无声地走到阿斯塔尔近旁,恭敬地躬身,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阿斯塔尔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看不出是震惊还是在思考。片刻,他问拉贾汗,“消息可靠是吗?”
拉贾汗点头,“是智者院派出的人。”
“原来如此。”阿斯塔尔调侃似的吐了口气,“那帮人虽然在政治上食古不化,跟踪打探之类的阴影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
他自言自语着。华楠有些茫然,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阿斯塔尔的视线正从自己面上移开。
“你确定……是他,希利安·盖奥吉斯勋爵,在秘密查访收集智者院的情报?”
拉贾汗再度无言地点点头。
阿斯塔尔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深紫金滚边长袍上的褶皱,睨了静坐不动的华楠少顷,又用听不出意味的淡薄语气道:
“Eric先生,谈话暂停,我有一些事情要马上处理,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做出贤明的决定。”
华楠目送他和拉贾汗一前一后出门。
冷不丁听到这人说出希利安的名字,华楠心头猛地一震。希利安……收集情报?脑子里随即出现许久之前的某个夜晚,自己在名为“马其顿”的酒店与希利安不期而遇的情景。他带自己参加了神秘的地下拍卖会,拍了照片,还邂逅了时雨……难道,那时他就是在收集情报么?华楠一直不明白他那样做的原由,如果真像阿斯塔尔所说,他是在暗中收集那个“智者院”作恶的罪证?……
所谓的智者院,华楠了解得很浅,从坊间传闻和阿斯塔尔的一些言辞可以推断,这应当是一个类似古罗马元老院的国家审议咨询机关,不过职权和功能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从希利安的行动来看,智者院在王国内部应该还是有相当权力的。
希利安想要查明的是什么样的罪证?他的目的是什么?华楠只能推测。他曾对朔说过,奥维杜尔期待着改变,也许,在死而复生的朔点燃希望之前,他想尽自己所能,用自己的方法来改变祖国。这是十分危险的,虽然是暗中侦查,但一不谨慎便难免不会暴露自己。而显然,阿斯塔尔早已盯上他了。
胸口忽然开始火烧火燎,华楠坐不住,站起来焦躁地踱步。阿斯塔尔等人摆明了是要去找希利安,自己已经明了,但却无计可施。
他走到门边,侧耳趴在门上,外面没有声音,便伸手拧门把,纹丝不动,依然从外面锁得很牢固。
在房间里兜了好几圈,也没有任何突破。不觉又走到窗前,风很大,华楠下意识地朝下张望,忽然一阵头晕目眩。他急忙扶住墙壁,慢慢挪回床上,无力地躺了下去。
药效还没过去。这不是普通的麻药,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夺取了他的气力,来限制他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