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华楠乏力地闭上双眼,静静地等晕眩过去,与此同时,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从潜意识的深海里慢慢浮上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好像……有什么恐怖的回忆快要苏醒了……不,不能……想起来……那种……全身无力,只有一线意识尚存,任人摆布的回忆……
“唔……呕……咳咳……”他忽然抑止不住想要呕吐,奋力挪到床边,不住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
不要……让我想起来……现在,没有人在耳边,斩钉截铁地命令“什么也别想”……
……
迟缓地睁开眼,华楠惊愕地发觉,天边已涂满橘色的晚霞。竟然已经傍晚了?自己不知不觉睡过去了么?
他费力地坐起来,身体因为许久维持同一姿势而僵硬,但绵软无力的状况已经好了许多,看来阿斯塔尔所谓的“药效”开始退却了。
静坐着积聚力气。少时,门响了。门锁拧动的金属转合声响了不太短的时间,而后,一个侍者装扮的人推着餐车进来,背光的脸看不清楚。将冒着热气的菜肴和餐具端上餐桌,他向华楠一躬身,一言不发地退出房间。
食物散发着香味,但华楠全无胃口。思绪沉静下来,他感觉有点蹊跷。阿斯塔尔不会下毒预备杀害自己——要杀的话他早就动手了,所以饭菜里应该没有毒,不过,前提是,这晚饭是阿斯塔尔送来的。
如果是他送的,他应该会露面,因为他好像还有很多话想问自己。那如果不是他送来的……华楠觉得,自己应该小心为上。阿斯塔尔说过,这里也算是王宫中,危机四伏,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心中模模糊糊有种莫名的预感。他又在床上躺了下来,任由桌上的饭菜变凉,不再冒出热气。
许久。华楠并不能判断有多久,大概是他开始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时候,门上又传来轻微的响动。响了一下后,门开了,华楠双目微阖,但没有完全闭上,狭长的视野里,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静悄悄地接近自己。太阳已经快要沉下去,那人浸透在背光的青黑阴影之中。
他,或者她,显然是刻意放轻动作,华楠甚至连对方的呼吸声也听不见。
这是个训练有素的人。
华楠油然生出了如此判断。黑影靠近床边,似乎端详了床上的人一瞬,蓦地,他不知从身体的哪处抽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反射着落日的光芒,急坠直下。华楠骤然双眼张开,黑影似乎吃了一惊,反应不及,便被他死死抓住了手腕。
果然,那手里握的,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华楠将对方手腕用力向外一拧,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几乎同时,左手变拳奔华楠面门而来。华楠不假思索地提膝照对方下腹猛击,被对方闪开,但同时也解除了自己的危机。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地,对方一腿扫过来,他跃起避开,同时一鞭腿抡向对方脸侧,对方急忙躲开。
对方身体的动感、冲刺进攻的势头都很好,显然他在格斗方面颇有天赋,而且他的身法灵活,精力似乎也很充沛。一来二去,华楠虽没让对方占到便宜,自己却也不占上风。正在他边竭力应对边想方设法打破僵局时,房间大门再次被推开了,看来刚才并没有上锁。
“住手,弗伦蒂亚。”
华楠没有看清来人,但他知道,这声音是拉贾汗。被他称作弗伦蒂亚的人并不停止,似乎打定主意要跟换拼出你死我活。
拉贾汗的叫停没有奏效,但他也并未抬高沉冷的话音。
“你正在做阿斯塔尔大人不喜悦的事。你该知道。”
弗伦蒂亚灵动的身形陡然一僵,但霎时间已找回节奏,并未失去平衡。
“阿斯塔尔也该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
虽然嘴上并不示弱,但他仍是收住攻势,疾步跃离华楠,几乎与此同时,立马转至防守架势。华楠也不进逼,立在距离他四五米远的对面,审视对方。
他还没仔细看清楚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而当他注意到,这人无论怎么看也还是个少年时,禁不住讶异地倒抽了口气。
男孩正穿着先前那身侍者服装。他有着典型的欧洲人面相,粗硬的棕红卷发,白肤灰眼,可惜,他的左颊上有些许坑坑洼洼的疤痕,破坏了原本精致的容颜。他应该比时雨大些,约摸跟弟弟华杨年纪相仿,甚至可能更小,但是,他眼中浓重的戾气却是不属于少年人的。他仍然握着匕首,手指修长,手势虚松,看上去精练而老道,面上却是习以为常的冷漠。
他不再是个像华杨、时雨一样的孩子,也同拜昆不一样。这个少年,已经是个真正的杀手了。
拉贾汗没再答话,抱着双臂,背靠墙站定。虽然他看起来悠然,但华楠能感觉得到,如果弗伦蒂亚再有什么动作,他一定会出手。弗伦蒂亚似乎也完全明白,恨恨地瞥了华楠一眼,把刀收回腰间的鞘中。警报虽解除了,但华楠依旧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遭人忌恨到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而且还是被不认识的人。尽管发问对方也不一定会照实回答,但问问也并无不可,反正应当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认识我吗?为什么想杀我?”
男孩已经移开的视线立刻回到华楠面上,眼中弥漫着一团红雾。
“因为你不是阿斯塔尔,所以我只能杀你。虽然我也想杀他,但他给我下了魔咒。我做不到。就这么回事。我做不到。我只能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