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行不禁微微叹气。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又轻轻摇头,叹道:“也罢,就这么说。你告诉我,你说余生回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秋队长说他是sin的老板,是不是真的?”
“本来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聂倾顿了下,又补充道:“我是在九月三十号那天得知他回来的消息,他十月三号就离开了sin。”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还有,既然找到了余生,为什么不带他回家?你知道你妈妈天天都在挂念他。”聂慎行说到这里语气中稍稍含了几分责备。
“我知道。”聂倾避开有关消息来源的问题,想了想说:“我当时有说过要带他回家,但他不愿意,我尊重他的选择。”
“不愿意?”聂慎行紧紧皱着眉,这样看时会觉得他们父子俩真是相似,从相貌到神态,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只不过聂慎行的身上更多了几分被岁月浸润过后的成熟与稳重。
聂慎行此时定定打量着儿子,眼神还是和蔼的,只不过声音略微有些严肃,“他为什么不愿回家?这几年他都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他暂时还没有告诉我。”聂倾目不斜视道。
聂慎行的眼中闪过一抹疑虑,“他连你都不肯告诉,那他是在隐瞒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跟家里人说?不行,我得亲眼见到他才能放心,我要亲自问他当年的情况,你告诉我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爸。”聂倾用制止的眼神看着他,“我相信余生之所以隐瞒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已经答应他了,在他愿意说之前不会再逼问,我希望你也能这么做。”
“聂倾。”聂慎行沉下语调,随即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跟余生情同手足,从小你就喜欢事事顺着他、护着他,这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别忘了,在我和你妈妈心里,余生就像亲生儿子一样。自己的孩子忽然失踪三年多,现在终于有了他的消息,你说做父母的能不着急吗?能不想见见他、问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吗??”
“我明白……”聂倾的态度有所缓和,可是心意未变,“爸,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也一样……但是既然现在余生有他的苦衷,不方便把实话对我们和盘托出,那我们何不多等等?反正他已经回来了,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可以耐心等他自愿说出来。而且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他离开。”
聂慎行凝视着聂倾,他仿佛从聂倾的最后一句话中听出几分决绝的意味。
而聂倾在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眼睛看向聂慎行,“爸,余生这三年多的去向跟他加入专案组的事并不冲突,我希望你能批准。”
聂慎行一时没有答话,定定地审视着他。
聂倾也不一味强求,只定定地站在那里。
两个人好像在相互对峙,又好像都在思考着什么。
大约五分钟过后,聂慎行先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用一种征求意见的语气问:“聂倾,你在知道余生是sin的老板之后,心里是什么想法?虽然你从警时间不长,但毕竟是从正规警校念完四年毕业出来的,一些最基本的直觉和判断你应该具备。跟我说实话,你对余生在失踪期间可能做过的事、以及他现在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终究,还是问到了这里。
聂倾在脑海里飞速组织着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事实上他已经构思过很多次,当聂慎行问起时他应该如何条分缕析、有理有据地说服聂慎行相信余生。
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聂倾却发现那些论据他一个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并不是靠那些话来说服自己的。
所以在内心深处,他也根本不信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能说服得了别人,尤其是聂慎行。
一只道行比他深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他的那些心思在聂慎行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因此,聂倾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爸,我知道余生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可能经历过一些事,也可能接触过一些人,他或许跟从前比起来有所改变,而这些改变中有部分可能不大光彩,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聂倾的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上回护之意。
他停顿两秒,又继续说道:“我相信余生本质上是一个有正义感、有责任心的人。我相信他温柔、善良,他甚至比我所认识的其他所有人都要善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在余叔叔和梁阿姨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的反应就不该是那么执着地想成为一名人民警察!”
“聂倾,你先冷静一点。”聂慎行做了一个示意聂倾控制音量的手势,微微叹息道:“我当然明白余生是个好孩子,我也从不怀疑他会主动去做什么违法的事。但是,他还那么年轻,倘若有人逼他呢?或者有人在骗他、利用他呢?你想过没有,如果余生自己没有办法准确分辨的话,他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为虎作伥了。而你所谓的‘理解’和‘相信’,其实对他有害而无益,甚至会从侧面助长某些不法之事的进行。这些后果你都考虑过吗?”
“我——”聂倾怔了一下,再要开口时却被聂慎行挥手打断。
“年轻人,有义气是好事,可是切忌意气用事。”聂慎行说着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两个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声线压低,“聂倾,余生是我们的家人。我只会帮他,不会害他。”
“爸……”聂倾似乎有一点被说动了。
而聂慎行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结束话题,神态放轻松了道:“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记得把我的话转达给余生,让他也好好考虑。等什么时候你们两个都想通了,就一起回家来。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一家人也该好好团聚一次了。”
这一次聂倾没有再拒绝,点点头道:“好,我会跟他说。”
聂慎行欣慰地看着他笑了笑,“嗯。至于你说让余生加入专案组的事,并不是不行。这孩子的能力我了解,我相信他如果进组,对破案一定会起到不小的作用。不过,还是得让我先见过人再说。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聂倾默默摇了摇头。
“你能理解就好。”聂慎行说完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聂倾身边拍拍他,“行了,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事情还多呢。”
“嗯,我回队里安排一下就走。”聂倾走到会议室门前,犹豫片刻,还是多说一句:“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好。”聂慎行淡笑着应道。
聂倾随即转过身,在聂慎行凝聚的目光里,一步步地走远了。
从市局出来,已经是十月六号凌晨一点多。
聂倾先回了趟自己家,发现家里没人之后就直接驱车前往位于城东南角上的余生的住所。
这里是一片年龄比聂慎行都大的老城区。街道破落,人烟稀少,仿佛跟城市的主流发展隔绝开了一般,一进来就有种强烈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即视感。
几乎所有建筑物外面斑驳的墙皮上都被红油漆画着一个大大的圆,里面写着一个个有些扎眼的“拆”字。然而这些“拆”字挺过了一年又一年,暴露在外经受着风吹日晒,直到红油漆变成带锈色的花油漆,这片老城区却依旧顽强地伫立着。
如同被人遗忘了一般,无人问津。
要不是因为余生住在这里,聂倾甚至想不起来平城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所以他上回来的时候就感到十分奇怪,不知道余生为什么要把住址选在这儿。
漆黑的道路上,没有路灯和店铺的光亮,只有汽车前的两道光束直直照射着前方。
聂倾之前已经发现余生居住的小区里没有灯,有的基本上也都坏了,整片区域犹如一座孤寂的坟场,静静埋葬着每一个踏足其中的人。
聂倾想到余生那空空荡荡的房间,如孤岛一般立于中央的床,还有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的人,心里就觉得有些发凉。
他禁不住加快脚步——因为小区里的道路狭窄弯曲,车开不进来,他便把车停在外面,自己拿着手电筒沿上次的路线迅速走向余生所住的出租屋。
等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伸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屋内无人应声。
聂倾等了一会儿,又轻轻敲了两下,低声叫道:“阿生。”
“阿倾?”就在门背后,聂倾听到了余生颇为警觉的声音。
他不由松了口气,音量提高了些道:“是我。”
“你怎么过来了?”余生终于打开门,摸到他的手拉他进来,又问:“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我怕你睡了,不想吵醒你,就想过来看看。如果刚才我再敲一次还没人开门的话,我就准备回去了。”
聂倾边说边在墙边摸索着,想把灯打开,然而余生这时却在黑暗中抱住了他,轻轻吻他,小声说道:“阿倾,就这样待着好么?开灯太亮。”
“嗯……”聂倾感觉到他的舌头已经探入自己口中,那湿|滑柔|软的触感瞬间就把身体里的火给点着了,让他情不自禁地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带着人半提半抱地上了床。
“现在还头晕吗?”聂倾替他解开跨|间的束缚问。
余生否定地嗯了两声,双腿缠在他背后低笑:“回来休息了一会儿早就好了,现在特别精神。”
“是么。”聂倾压下上半身吻住他,身体的某处已经紧紧贴合在一起,温度骤升。
“做完,有事跟你说。”
“好,做完再说。”
余生在黑暗中精准而迅速地将聂倾的上衣扣子一颗颗解开,肌肤相贴,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脏强劲的搏动。
那种感觉,就好像这个人的心只为自己而跳一样。
余生用力地搂住聂倾,漆黑而冷清的世界里仿佛忽然出现了光亮,环绕于周身的那连绵不绝的温暖让他难以抗拒。
在这一刻,余生觉得自己今后即使真的失明也没什么好怕的。
只要有聂倾在。
只要他在,看不见又有何妨。
Chapter 30
说好的谈话,因为余生在事后已经累得精疲力尽到无力开口,不得不暂缓。
聂倾抱着他躺在硬板床上,心里想着之前聂慎行所说的话,越想越清醒,最后竟是一夜无眠。
等余生早上醒来时,看见他眼底那两个乌青的眼圈不禁一愣,凑近后仔细端详几秒才打趣道:“帅哥,你这样去上班的话,别人会觉得你晚上纵|欲过度了。”
聂倾听了一笑,仰起下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翻身坐起,把被子掖好后下床道:“这么觉得也没错,过度算不上,但确实纵欲了。”
“啧啧。”余生抱了一大团被子在胸前,按摩似的在床上滚了滚腰,又自己扶着床沿坐起来,“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这样万一有人问你,我还能帮你打打掩护。”
“你想怎么掩护?直接告诉别人我昨晚是跟你睡的?”聂倾一边笑一边走到余生的衣柜跟前,打开后发现里面一共也没几件衣服,倒是该叠的、该挂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余生这时还在对他说:“就说是跟我一起睡的,一般人应该不会往那个方面想吧?大家肯定会认为我俩是兄弟情深,难舍难分!”
聂倾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从衣柜中挑出一件看上去没那么风骚的白衬衣,说:“借我件衣服,我在你这里冲个澡。以及——”他指了指柜子里,“你这些行头真能穿得出去?”
“哈哈哈哈——”余生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挤出眼泪来,声音有些抽搐地说:“阿、阿倾你忘了,我之前的形、形象可是不良、不良青年啊——哈哈哈——”
“……回头找个时间跟我去商场,买些正常的衣服穿吧。”
聂倾说完就把手边一件半透明绣蕾丝花纹的亮粉色真丝衬衣拎了出来,在余生眼前晃了晃,“把这件带到我那儿去,以后只能在我面前穿。”
“得嘞!”余生乐呵呵地跳下床,接过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问聂倾:“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件充满情趣?”
“……我去洗澡。”
聂倾绷着脸转身进了卫生间,留下余生还蹲在原地笑得停不下来。
而等聂倾洗完出来时,余生已经在“厨房”的洗手池上梳洗完毕了。
“现在去哪儿?”他一身清爽地问同样一身清爽的聂倾。
“去见被害人家属。”聂倾说到案子目光微沉,“白彰的父母已经从老家赶来了,现就在白彰租住的房子里。还有邱瑞敏的丈夫,要去他家里见他。”
余生点点头,“好,一起去。”
聂倾听了看他一眼,又想到昨晚未能说出的话,脸上稍显犹豫。
“怎么了?不想带我?”余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我这身挺正常的,穿得出去吧?”
“嗯。”聂倾看着他,在想应不应该现在就把聂慎行的话转述给他。
而余生见他还没有松口让自己跟着,心下已明白几分。于是自嘲地笑了笑,走到书桌边在塑料转椅上坐下,一副放弃的样子,“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你别为难。估计我昨天跟着你,让刑警队的人对你颇有微词吧?”
聂倾摇了摇头,“不是这么回事。”
余生却没把他的话当真,笑着道:“我早就说过,有些污点是洗不干净的。他们不信任我很正常。你就别再为我耽误工夫了,快去忙正事。”
“……阿生。”
聂倾思索了这一会儿,心中已有决断,走过去直接把他拉起来道:“暂时没时间多说,先跟我去见死者家属。”
“诶?真的要带我?”余生被聂倾拽着快步往门口走去。
聂倾嗯了一声,心想不管聂慎行同意与否,他都不可能丢下余生一个人不管。
只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一定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至于专案组的人选,加不加得上都无所谓,反正他都是要带着他一起的。
说什么“兄弟”情深也好,基情四射也罢,既然如今终于又能在一起,那他和余生之间,既不会舍,也不能分。
***
与死者家属见面,在刑警队里可是个不太抢手的活儿。
大部分警员宁可面对冷冰冰无痛无觉的尸体,也不愿看见活生生痛苦悲伤的人。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这样更容易些。
所以昨晚当聂倾问起今天有谁愿意跟他一起去拜访死者家属时,只有小兄弟罗祁义无反顾地举起了手。
于是,算上余生,再加上刚一出门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我讨厌聂倾·不放心把三哥交给他·三哥在哪我在哪·脾气不好别惹我·金长直·连叙,今天的任务就变成了四人行。
聂倾自从看开了余生不一定能进专案组的事情后,对于破案人选的限制就放得比较宽松了。只要有能力、有智商,最后能把案件的真相查出来,谁查不是查。
再说就凭连叙那敏捷的身手,关键时刻恐怕还能派上用场,留下并没有什么坏处。
就这样,他们一行四人在有些诡异的静默里坐着聂倾的车,赶到官渡区双桥路230号——宁河小区门口时刚刚九点整。
“现在直接上去是不是有点早?万一人家还在睡觉怎么办?”罗祁憋了一路,说这句话时有点没话找话的感觉。
聂倾瞥他一眼,无奈道:“儿子出了这样的事,你觉得父母还能睡得着吗?”
“哦……也对……还是组长厉害!”罗祁习惯性赞美。
连叙坐在他旁边很响亮地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嗤笑,不过碍于余生出发前的叮嘱,终究忍住了没说什么。
但罗祁依然被他弄得十分尴尬,自我解嘲地干笑两声,又问:“慕西泽也在家吗?我们一会儿还要见他?”
“他应该在。”聂倾把车停在八号楼一单元楼下,“你不想见他?”
“没没……我就随便问问……”罗祁摸摸头。
余生忍不住笑着看他一眼,“好心”劝道:“小罗哥,我看你还是先别说话了,再说下去连我都要尴尬了。”
罗祁:“余老板……好、好的……”
聂倾扭头对他们招招手,“下车。”
白彰和慕西泽租住的房子是八号楼一单元三零二室。因为楼层不高,聂倾和余生他们没有乘电梯,直接走楼梯上到三层,聂倾轻轻按了下三零二的门铃。
“稍等。”屋子里面传出慕西泽的声音。
聂倾听见他走到门口,猫眼处的光线被遮挡了两秒,接着门被打开。“聂组长,你们来了。”慕西泽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眼睛微红地看着他们道。
聂倾冲他点了点头,轻声问:“白彰的父母情况还好吗?”
“还好……”慕西泽这样说完,又摇摇头长叹一声,“再好能好到哪里去……聂组长,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等会儿见到叔叔阿姨,你们问问题的时候尽量不要刺激到二老,他们已经很难过了。”
“放心吧,这一点不用你交代。”聂倾看看他,“带我们进去吧。”
“嗯。”慕西泽让开路,抬手指了下玄关右手边的一扇紧闭的木门,“就是这间。”
聂倾四人一起走到门前,等慕西泽先过来敲了敲门,对里面说道:“叔叔、阿姨,刑警队的同志们来了,方便让他们进去说话吗?”
“进来吧。”答话的是一个沙哑的男声。
聂倾抬头跟慕西泽对视一眼,推门而入,就看到在大约十来平米的卧室里,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颓唐地窝在电脑椅中,还有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盘腿坐在地板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发呆,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聂倾他们。
“警察同志,请坐吧。”男人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些,视线往床的方向扫了一下,又收回来看着打头的聂倾。
聂倾对他点头致意,然后走进去,跟余生在床边坐下,罗祁摆摆手说自己站着就好,连叙则默默地站在余生身后。
慕西泽没有加入进来,替他们把门合上后就回自己房间了。
“叔叔、阿姨,”聂倾这时开口了,“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关于白彰的情况,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好帮助我们尽快找到凶手。请问,你们愿意提供相关的信息吗?”
白彰的父亲白卫宁轻轻点头,嗓音沙哑而沉闷地道:“愿意,当然愿意。”
聂倾听了便从怀中取出一支录音笔,又问:“那请问您允许我们录音留作记录吗?”
“可以。”白卫宁再次点头。
“谢谢。”聂倾把录音笔放在白彰的书桌上,再开口时就直接切入正题。
“叔叔、阿姨,请问你们知不知道白彰自从上大学之后,是否认识、或接触过有医学背景的人士?”
“医学背景?”白卫宁的表情有些茫然。
聂倾便又解释地说:“没错,就是他有没有可能认识个别学医的同学和朋友,或是参加过相关的医学兴趣小组?也有可能他曾经有过去医院就诊的记录,在这个过程中接触了一些医护人员,关系走得比较近。他有跟你们说起过这方面的事吗?”
“这……”白卫宁似乎在很努力地回忆着,“我印象中没听他说过这些……小彰那孩子,平时一门心思都扑在他那台电脑上,很少听见他关心别的什么事。而且他是个性格十分内向的人,基本不会主动去跟人家交朋友,即便真的有,那也一定是他玩电脑的时候认识的志同道合的人。医学……这实在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白卫宁所说的这些跟刑警队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一致,聂倾想看来慕西泽说的是实话,又问:“那就诊记录呢?”
白卫宁闭上眼睛仿佛疲惫不堪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孩子身体一向不算强壮,但也不常生病,没听他说过有什么病是需要专门去医院看的。可能有一些小感冒、发炎发热之类的,但也是自己吃些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聂倾默默点头。
“对了叔叔,”余生这时忽然出声,问:“您知不知道白彰当时是怎么跟他现在的室友关系好起来的?”
“室友?你是说西泽?”白卫宁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小彰打电话回来,说他找了一个不错的室友,我跟他妈都觉得挺高兴的,毕竟孩子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我们也不放心……可是……唉……”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情肠,白卫宁嘴唇动了动,没能说下去。
“叔叔,您别太难过,难过伤身。我想白彰如果能感知到的话,也一定希望您和阿姨都好好的。”余生温声劝道。
聂倾听到这里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微有些惊讶。
而余生又接着问了句:“叔叔,白彰是不是很喜欢看动漫?您知道他最喜欢哪一部吗?”
白卫宁愣了愣,“是很喜欢……但我不知道他最喜欢的是——”
“我知道。”白彰的母亲苗燕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听就是哭喊过很长时间,已经嘶哑到有些劈开的状态,好像拿着钝物在石头上打磨时的那种感觉。
“我知道小彰最喜欢看什么……”苗燕又慢慢地重复一遍,慢慢地说:“前年,我要去日本出差的时候,他跟我说过,让我帮他买一部动漫的bd蓝光光盘,因为他特别喜欢,想要买回来收藏……我记得,那部动漫的名字应该是叫,‘黑之契约者’。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他总叫它‘黑契’来着……”
“黑契啊。”余生轻轻看了眼聂倾,表情显出几分莫测来。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他说。
Chapter 31
对白卫宁和苗燕的拜访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对父母对儿子上大学之后的人生经历其实也不是非常清楚,问不出什么有帮助的信息。
另外,在询问的过程中,聂倾也能看出白卫宁和苗燕都已是心力交瘁,恨不能说几个字就休息一会儿,所以也不忍心再问下去。
在他们走的时候,苗燕靠在床沿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是醒,白卫宁则支撑着站了起来,紧紧握住聂倾的手恳求道:“警察同志……拜托你们……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杀害小彰的凶手!!我先替我们全家人……谢谢你们了……”
“叔叔……”聂倾被他抓着,心脏也好像被人攥紧了一样,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只能声音干涩地劝道:“您不要这么说,破案、找凶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是职责所在,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谢谢……谢谢……”白卫宁仿佛只剩下这两个字可以说,他不断重复着,两行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聂倾不由得紧紧回握住他,承诺道:“您放心,我一定会把犯人找出来,绳之以法。”
白卫宁:“谢谢……谢谢了……”
“阿倾。”余生这时轻轻拍了聂倾一下,闪身让出刚被他叫过来的慕西泽。
慕西泽走到前面来扶住白卫宁,劝道:“叔叔,您别太难过了,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我送他们出去。”
“好……好……我就不送了……”白卫宁双腿似乎有些发软,被慕西泽扶到椅子边上时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地落了进去。
然后慕西泽又朝聂倾走来,面对着他说:“聂组长,我们出去说话吧。”
“嗯。”聂倾又看了一眼白卫宁和苗燕夫妇,这才心情压抑地转身出了房间。
等几个人都出去之后,慕西泽回身先将房门关好,用眼神示意他们站得离白彰卧室的房门远了些,然后问道:“聂组长,你们问到有用的信息了吗?对破案有帮助吗?”
聂倾暂时还不愿跟他多说,只应付道:“信息是问到了一些,至于有没有帮助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慕西泽点了点头,“希望能尽快把凶手抓到。”
“是啊。”聂倾打量着他,“对了,之前你去找书记,说你在监控录像上有新发现,是什么发现?”
“哦,你说那个。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线索,只不过发现监控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应该是事先植入了某种程序病毒,导致在案发那一时段所有监控录像上显示的都是之前固定一段时间内的画面。”慕西泽说道。
聂倾:“植入病毒?什么人能做到这一点?”
“我这样的人就可以。”慕西泽说完苦笑,“聂组长,我知道你心里还没放下对我的怀疑,但我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都做了,我不知道还能通过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放心吧西泽兄,等真凶抓到的时候,你自然就清白了。”余生忽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聂倾颇为无奈地扫他一眼,把他拽回身后又对慕西泽道:“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还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不过队长之前跟我说想让你进专案组,我同意了,局长也已经批准了,所以从此刻起到案子侦破为止,还需要请你多帮忙。”
“让我进专案组?”慕西泽似乎有些吃惊,问道:“这样合适吗?”
聂倾脸上面无表情,点点头,“合适。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下回再有什么新发现直接来找我,找不到我就找专案组里的其他人。法医那边有他们自己的工作,不是用来给你听取意见、出谋划策的。”
慕西泽听了目光一顿,眉睫微敛,“我知道了。”
“嗯。那我们先走了,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聂倾说完跟余生交换了一个眼色,余生笑了笑勾住慕西泽的肩膀,“西泽兄你也别失落,以后想见小苏纪有的是机会,只不过别再打着‘聊线索’的旗号就行。”
慕西泽看看他,嘴角极快地牵动了下,只不过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谢谢,我明白。”
“行了,我们走吧。”聂倾拉住余生,打开慕西泽家的门走出去,“保持联系。”
“没问题,各位慢走。”慕西泽站在门边目送他们。
等下了楼之后,聂倾才问余生,“阿生,你刚才为什么忽然提到白彰喜欢动漫的事?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墙上。”余生象征性地用手指朝上戳了戳,“白彰的墙上贴了一张日本动漫十月新番的播出列表,应该是为了帮助自己按时追番用,不过没见有画叉或画圈的,可能这一季没有他特别讨厌或特别喜欢的吧。”
聂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白彰母亲说的那部动漫你听说过?”
“我看过,还不错,综合质量偏高的一部。”余生说着一笑,“你知道么,那里面的男主角平时是一个特别普通平凡的人,但一戴上面具,立马就变成本领高强的契约者,反差特别大。”
“你说这跟案件会有什么联系吗?”聂倾思索道。
余生耸耸肩,“跟案件有没有联系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单纯因为好奇白彰为什么会跟慕西泽成为朋友才问的。”
“……”聂倾差点要翻白眼,伸手揪住他的领子,“把话给我说明白,不然我就算你玩忽职守,三天之内不许再跟着我。”
连叙:“你居然敢威胁三哥——”
“淡定、淡定。”余生按住半天一直默默在他身后充当背景板的“小金毛”,依旧笑眯眯地说:“阿倾难道不好奇吗?像白彰那么孤傲一个人,究竟看中了慕西泽身上哪一点才会跟他成为朋友?我想通过他喜欢的东西来摸清他的性格,这样也能帮助你弄清楚慕西泽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不是么?”
“你就这么确定二者之间会有联系?”聂倾挑起眉问他。
余生摊开手,“不确定,但是试试又没坏处,万一真发现什么不就赚了?”
“那你现在发现什么了吗?”聂倾反问。
余生装模作样地想了几秒,接着颇显玄奥地点头,“说不定慕西泽就是一个像黑契男主角那样深藏不露的人物,白彰无意间发现他有某种特殊技能,这才因为崇拜而跟他走近。可是没想到,这个慕西泽身上背负的秘密太深、责任太重,跟他走得越近白彰就越危险,直到前两天白彰一不小心发现了更核心的机密,这才唔——”
不等他说完聂倾已经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不要拿死者开玩笑。”聂倾低声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余生看他脸色不好,知趣地没再说下去,抿起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聂倾便放开了他。
“接下来去见邱瑞敏的丈夫,罗祁,你来开车。”
聂倾说完把车钥匙抛给安静许久的小伙伴,小伙伴闻言仿佛被施了活泼咒语似的立刻兴奋起来,稳稳接住钥匙后大声答应一声:“好的组长!”
“切。”连叙不屑地甩了下头发。
聂倾直接无视了这俩人的反应,径自拉着余生的手坐进后座,松了一口气后便侧过身子靠在他肩膀上。
“累了?”余生低下头轻声问他。
“没有,就是有点困。”聂倾微微蹙着眉道。
“要不你枕我腿上?”余生揽住他。
聂倾似乎是思索了一小会儿,然后便听从地躺了下来,身体转向里侧,声音有些发闷地说:“快到了叫醒我。”
“嗯,你先安心睡吧。”余生把手指埋进他发间,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按揉着,声线也变得极为温柔好听。
前排罗祁和连叙的脸都涨红了——可惜不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五十分钟后,汽车驶入五华区平城医科大第五附属医院后面的金澜铭邸——余生敢打保票,罗祁中途绝对特意绕了一段远路,而且车速都卡在最低限速上。
等着车子彻底停稳,余生才俯身靠近聂倾耳边,低声叫他:“阿倾,我们到了。”
“嗯……”聂倾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撑在座椅上准备往起坐,余生便扶住他的肩膀帮他坐直。
“组长,要不你再多休息一会儿?反正时间还早。”罗祁从驾驶座回过头,看着正用力按压着眉心的聂倾道。
聂倾摇了摇头,“不用,睡这一阵已经精神了。把火熄了,准备下车。”
罗祁闻言便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余生,却见余生也对他微微摇头,只得照办。
四人一行来到金澜铭邸c期二号楼一单元跟前,罗祁走上去按了下八零二室的门铃,门铃响了十来声后才听见话筒里传出被接通的声音,一个男人嗓音低沉而缓慢地问:“哪位?”
“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之前和您通过电话,约了今天见面。”罗祁回答道。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大门就“滴”的一声开了。
“请进吧。”男人说。
这个小区从名字上看就显得颇为贵气,据悉房价本就不低,而邱瑞敏家所居住的c期这套房子更是小区主打的复式高层建筑,楼内共有四部电梯,电梯间也装修得十分富丽堂皇。
聂倾和余生他们搭乘电梯上到八楼,来到八零二室的门口,发现门开着,于是轻轻在上面敲了两下后就鱼贯而入。
“警官,你们好。”一个五十岁上下、身穿一身皱皱巴巴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内,面容憔悴地跟他们打招呼道。
“董先生您好。”聂倾走上前跟他握了握手,感觉他手心里都是黏腻的冷汗,手上也虚虚的没什么劲儿。
这个人正是邱瑞敏的丈夫董明昌,是个生意人。
根据调查显示,董明昌原本是国企职员,但在大约七年前忽然辞职下海,自己做起了服装买卖,一路也算顺风顺水。
他跟邱瑞敏还有一个女儿,名叫董雪,高中开始就被送去美国念书,今年十九岁,刚进入一所常春藤名校读大学一年级。
在外人看来,董明昌和邱瑞敏这一家的生活是十分令人羡慕的。夫妇二人都有着体面并且收入不菲的工作,女儿又很优秀,可以预见的锦绣前程,将来一家人应该会越过越好才对。
可是谁能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聂倾不知道董明昌平时看上去是怎样一个人,但他知道肯定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人仿佛丢了魂儿一般,恹恹的透着股难以遮掩的颓唐和疲惫。
“警官,你们坐吧。”董明昌又把他们往客厅里让,不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自己就先坐到沙发上了。
聂倾走过去,跟余生和连叙坐了一排,罗祁则坐在董明昌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董先生,您介意我们把您接下来所说的话都录下来吗?将来有可能会被用作案件的相关材料呈给检察院和法院。”聂倾先开口道。
董明昌点了点头。
于是,聂倾用眼神示意罗祁,罗祁会意地将录音笔打开,接着聂倾又问:“董先生,那您方不方便先帮我们回忆一下,在邱大夫平常认识的人里面,有跟她关系不好、或是曾经发生过比较严重冲突的人吗?任何人都可以。”
“警官,您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我已经想了一整宿了……可是,不管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有谁会跟小邱结仇……”董明昌深深叹气道。
聂倾先前已经向第五医院里邱瑞敏的同事打听过,关于邱瑞敏的为人和人际关系,众人的反应和苏永登去世时很相似,都说像她这样一个敬业随和的人平日里很受人尊敬,没听说过她跟什么人结下过梁子。
而此时董明昌的话也再次印证了这个事实。
除非他撒谎,否则在这方面他们暂时还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聂倾仔细思索片刻,忽然想起昨天刘靖华对他说过的邱瑞敏的履历,便问道:“对了董先生,您能不能告诉我们,七年前邱大夫为什么会突然从第一人民医院转调到第五医院来?是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这个……”董明昌的表情忽然犹豫起来,眼珠朝下转,盯着面前的茶几边沿说:“就是普通的工作调动……第一医院那边工作压力大,工作时间也长,小邱可能不太适应。再加上当时小雪——就是我们的女儿,正要面临小升初的考试,家里没个大人照顾不行,所以小邱才去找了他们副院长,申请调了过来。”
“是么。”聂倾看着他,停顿了几秒道:“我记得董先生也正是在那个时间开始自己经商的。为什么赶那么巧?女儿要小升初、您要做生意、邱大夫调任,这几件事全都赶在一起了。”
“谁说不是呢……”董明昌露出一丝苦笑,“警官你也知道,有些事它就是凑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感觉就像忽然中了彩票一样。”余生这时忽然插了一句。
董明昌愣了一下看向他,“什么?”
“我是说,您一家当时就像中了彩票一样,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吧。”
余生说着把一只手搭在聂倾膝盖上,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您看,您当时要做生意肯定需要本金,按照当时的行情,我查了一下做服装行业起步的话至少需要三万块。而您家这套房子也是当时买的,那个时候这里已经是均价四千五一平米了,按一百八十平米的面积来算,买下来加装修起码也得六十五万起。即便选择分期付款,首付至少也要在二十万以上。再加上您在搬过来之后买的那辆皮卡车的价钱,和随后令千金上的那所私立初中的学费,恐怕您家在那一、两年之内的开销总共要超过四十万,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这……这个……”董明昌没想到余生会突然跟他算起账来,反应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余生似笑非笑地摇摇头,“问题不大,只是有些好奇。因为倘若以当年您和邱大夫的收入水平来计算的话,这么大一笔开销,你们承担起来应该很困难。”
“是……是有些困难没错……但、但我们也是找了家人和朋友帮忙!东拼西凑的……好容易才凑足了这么些钱……”董明昌低着头说。
“原来是这样。那也就是说,之后您靠着做生意,很快就回本赚钱,然后把债务都还清了?”余生盯着他问。
董明昌等了两秒后用力点点头,“对啊,没错!很快就还清了!但是警官,你们今天来不是要调查跟害死小邱的凶手有关的情况吗?怎么突然开始关心我家里的经济状况了?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不是,您先别激动。”聂倾回头看了眼余生,然后用安抚的语气对董明昌道:“董先生,我们之所以这么问,是想了解邱大夫在七年前离开第一人民医院时是否发生过某些特别的事。我想您应该也听说第一医院苏院长被害的消息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两位受人敬重的医生遇害,而他们之间目前所能找到的唯一交集,就是七年前都曾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过,我们自然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线索。希望您能理解我们。”
董明昌听聂倾说得极为诚恳,刚才稍显愠怒的表情总算又缓和下来,沉默良久后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苏院长的事,真的是非常可惜……不过,我想小邱跟苏院长除了曾经是同事以外,并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交集。至少她从没跟我说起过。”
聂倾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您是否知道,邱大夫最近有和什么人联系得比较频繁吗?或者是有过什么约定、见过什么人?”
董明昌:“据我所知没有。但我知道的未必详细……毕竟我生意那边……”
“明白了。”聂倾将双手握在一起,做出一个要结束谈话的姿态,“谢谢您今天告诉我们这些,暂时没有其他事情要问了,回头如果想到什么再来向您请教。”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应该的……”董明昌端起手边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聂倾从怀中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放到茶几上,“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万一您之后有事找我、或是想起任何可能会有帮助的信息,请随时打给我。”
“我知道了,谢谢。”董明昌拾起名片,转身将名片立在旁边一副一家三口合影的相框边上。
聂倾看到他在把名片放下时手轻微地抖了一下,不禁放低声音轻轻安慰一句:“请您节哀……”
董明昌背对着他微微点头,沉默片刻后肩膀却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抖落出一截一截不成调的句子。
嘶哑的,纤细的,如同耳语,但细听时就发现其实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