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聂倾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揉揉眉心,又接着梳理起到目前为止发生的几起案件。
第一起,苏永登被杀案。
案发时间推测在2016年10月1号晚23点至10月2号凌晨0点之间,案发地点位于平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十六层院长办公室内。警方接到报案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号清晨6点28分,报案人为第一人民医院的清洁工,何萍。
根据案发现场的状况和尸检结果来看,苏永登是被人用一把刀刃全长为78毫米的折叠刀直接刺中心脏致死,并且在刺杀当时为防血迹喷溅,凶手在刀柄上缠绕了纱布作为遮挡物。起初推测凶手选择使用纱布的原因是因为携带和处理都很方便,但如今看来,在这里用到纱布可能还有另一层讽刺的含义。
另外,现场的一切环境摆设都十分干净整洁,看得出凶手下手利落且老练,没有留下一点个人痕迹——除了将墙上那副“妙手仁心,回春圣手”的字幅给划破以外,由此也可看出他对苏永登难以掩饰的恨意。
不过,在这起案件中,最令聂倾想不明白的一点却是凶手与苏永登的关系。
据悉,苏永登在当天晚上特意留到很晚都没有回家,还自行关闭了医院的监控录像,显然是为了见什么人。倘若凶手就是他要见的这个人,那么至少能说明一点——凶手跟苏永登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一般。苏永登要么对他绝对地信赖,要么就对他绝对地惧怕。而聂倾根据事实来推断,认为前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后者。
这样一来就很奇怪。
为什么一个深受苏永登信赖的人会反过来杀了他?难道苏永登对于凶手跟林暖之间的联系毫无察觉吗?若真是这样,那当初林暖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的时候,苏永登很有可能压根没见过这名凶手。即便见过,也不清楚他跟林暖是相互认识的。
这样合理吗?一个把林暖看得那么重要、甚至不惜为他杀人的人,竟可以做到让身边的人完全察觉不到这种牵绊,可能吗?
凶手要多善于隐藏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聂倾感到很难理解。
接下来就是第二起,白彰被杀案。
案发时间推测在2016年10月2号晚23点至10月3号凌晨0点之间,与苏永登的被害时间微秒吻合,但暂时看不出太大关联。
案发的第一现场位于平城市富宁县文化路227号——一栋二层临街出租屋的地下室里。但是在那之后,凶手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将死者的遗体搬运到第一人民医院的太平间里,并且在进入医院之前对那里的监控系统动了手脚,导致监控画面出现故障,从而没有留下凶手进出的记录。
警方接到报案的时间为2016年10月3号早上8点45分,报案人为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的值班护士,刘芸。
根据刘芸的反馈,她之所以会发现尸体,是因为接到一通匿名电话,电话里的人告诉她“太平间里有死人”。而打这通电话的人,声音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听上去像是电子音,无法分辨出性别和年龄。
至于说到现场的情况,在第一案发现场的地下室中,警方发现了被害人白彰的血迹,其中留在担架车上的血液形态呈规则圆形,怀疑之前那里曾放置过某种工具或器皿。另外,地下室内还发现了两瓶空的药剂瓶,上面分别留有阿托品和□□的化学式,拿回实验室鉴定后也分别检验出这两种药剂的微量残留。虽然标签上的其他部分已无法辨认,但根据这两个药瓶的存在,初步推测这间地下室先前很有可能被用作一家地下诊所,然而户主的信息却至今尚未查明。
这起案件中的疑点,主要也集中在凶手与死者的关系上。因为就现场的表现来看,凶手对苏永登与白彰有着截然不同的情感宣泄。
凶手对苏永登的情感,毋庸置疑,显然是恨入骨髓了。
但是凶手对白彰却几乎没表现出任何一点反感和愤怒的情绪,甚至是颇为温柔的——如果除去白彰被他杀死的这一事实的话。
为什么凶手对待苏永登和白彰会如此不同呢?
如果说凶手最初的报复对象并不包括白彰,那么之所以会杀死他,一定是因为某个突发事件,比如说被白彰发现他的犯罪痕迹。
如此一来,凶手选择在10月4号下午给市局刑侦支队寄出那封类似于“犯罪声明”的信的时机,就变得有些微妙。
聂倾尝试着站在凶手的角度去思考,就觉得这一行为中有很大一部分不合逻辑的地方。
首先,假设凶手最开始的杀人目标就是包括白彰在内的七个人,那他为什么不在杀死第一个人之后就发表“犯罪声明”呢?
从凶手在苏永登被害现场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是个极其注意隐蔽自己的人,尽量不留下任何一点多余的痕迹,在犯罪行为上属于“低调型杀手”。
既然是这样一个“低调”的人,那他为什么会在杀死白彰之后忽然转变风格?变得“高调”起来?导致他发生这种转变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在杀害两个人之后才这么做?
其次,倘若凶手一开始只打算对除了白彰以外的六个人动手,那他在白彰死后突然发表声明的这一做法就更加显得匪夷所思——简直像要抢着承认白彰是被自己所杀一样……这是为什么?
最后,还有一种可能性,也是聂倾一直在怀疑、却始终难以被证实的一个猜想。
他心里始终有种感觉,杀死白彰的人,与杀害苏永登、邱瑞敏和杨正东三人的凶手并非是同一个。
然而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真正的连环杀人凶手却主动将白彰之死背到了自己身上,从而释放了另一个人的嫌疑,因此才会让这个案件产生这么多不连贯和不合理的地方。
不对……等一下!
聂倾忽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如果他的这一猜想成立的话,那么释放嫌疑的效果就该是双向的!
也就是说,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只要在白彰被害时拥有不在场证明、而杀害白彰的凶手只要在其他人被害时拥有不在场证明,那么,一旦认定这些案件全部由同一人所犯,两名凶手就可以同时摆脱嫌疑,都变成清白的了。
这样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不是么?
聂倾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再加上他昨天已经开始怀疑刑侦支队内部有人泄密的事,将范围缩小在除自己以外还知晓全部内情的那四个人之内……
聂倾只觉得浑身都像被泡在冰桶里一样,寒凉刺骨。
“嗯……”不知是否是他身体里的寒意透过胸腔传递了出去,余生这时忽然低低地闷哼一声,放在聂倾胸口的手轻轻攥住他的衣服,眉心也蹙成一团。
“阿生?”聂倾暂时把思绪收了回来,低头看着他,紧了紧环在他肩头的手臂,小声问:“醒了么?”
“嗯……”余生又哼了一声,眼睛却没睁开。
聂倾看了眼对面墙上挂着的石英钟,刚过六点二十,便又轻声对余生道:“接着睡吧。今天一天哪儿都别去,好好在这里休息。我一会儿得出去办点事,晚上再过来陪你。”
“嗯……”余生的声音极低,这一声聂倾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
“阿生……”聂倾禁不住心疼地抱紧了他,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问:“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余生终于多说了几个字,然而嗓音却是喑哑难辨。
聂倾这会儿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有好多想法想要跟他讨论,可是看着他眼下疲惫虚弱的样子,聂倾就开不了口了。
他决定自己去消化那些可怕而又大胆的念头。
有些事,他必须亲自查个清楚。
“阿倾……”余生这时又揪了揪聂倾的衣服,等聂倾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后才低声而缓慢地道:“帮我叫小叙过来……”
“嗯,我马上给他打电话,我也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儿。”聂倾又吻了吻他,然后动作很小心地抱他躺到枕头上,自己轻轻下了床。
“我先出去一趟。”聂倾帮他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余生微微点头,然后在聂倾往出走的时侯,终于睁开了眼睛。
而在他的眼里,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迅速消失了。
Chapter 57
“书记,慕西泽醒了吗?”聂倾刚从余生那里出来,就直接给苏纪打了电话。
“还没醒呢。”苏纪应该是站在走廊里接电话,听上去有些吵。
“那也没办法了,等他醒了就通知我,有东西让他查。”聂倾沉声说道。
“……你是不是疯了?他可是重伤患,刚动完手术你就要使唤他干活?”苏纪听上去既诧异又不满,紧接着反对道:“不行,至少先让他彻底休息两天,等两天之后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再决定能不能开始工作。”
“我等不了那么久。”聂倾此时的语气格外严肃,“书记,现在情况紧急,我暂时没办法详细解释给你听,但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我不是想故意为难他才这么做。”
“……这我当然相信你。可是就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苏纪依然犹豫,可是想了想还是选择听从聂倾的话,答应道:“那好吧,等他醒了我会通知你。”
“多谢了。”聂倾说完停顿一瞬,又加上一句,“对了,我昨天查到一些有关苏院长的事,说出来恐怕不那么光彩……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嗯……”苏纪轻轻应了一声,“你放心,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大部分人都清楚。”
“那就好。我现在先去查些别的事,有消息你联系我。”
聂倾说完挂断电话,转手又打给罗祁。
罗祁昨天在袁亮那里耗了一晚上,俩人都是快天亮了才睡,所以接到聂倾电话时罗祁整个人都是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就把手机立在耳朵边懒懒地哼了声:“喂……?”
“抱歉,这么早吵醒你。”聂倾的确对自己的行为深怀歉意,可他现在实在没办法慢悠悠地等下去,只好委屈这位小兄弟,说道:“我想问问你们昨晚查到的情况,那几个人现在的住址和工作信息都找到了吗?”
“哦!组长!”罗祁听上去顿时清醒几分,“都查到了!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派人分别对这几个人进行保护吗?”
“不用保护全部。”聂倾想了想,“这样吧,我告诉你几个人名,你记一下。”
“好的组长!你稍等!”罗祁那边传来细细簌簌的衣料摩擦声,接着有纸张扇动的声音,然后就听罗祁像是用牙齿咬着笔帽,有些含糊地道:“组长你说!”
“嗯。在昨天你告诉我的那十一个人当中,除去两个主治医师常昊和蒋路,再除去一个麻醉医生黄家明,还剩下八个人。另外需要再加上一个当时的临床工程师王立波,凶手的目标应该就在这九人之中。”
“九个人?可是凶手的目标不是只有七个吗?那他排除了哪两个?”罗祁奇怪地问。
“暂时我也无法确定。但我怀疑,不是巡回护士就是临床工程师,因为这几个人在手术过程中不会直接接触到患者……但也说不好。为防万一,我们还是要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实施暗中保护,这样保险一点。”聂倾边思索边道。
“好的!”罗祁连忙应声,“那组长都要派谁去?我盯着谁??”
“人手我会安排。至于你——”聂倾顿了一下,“把这几个人的信息发给我以后就接着睡吧,之后有事我会再找你。替我谢谢亮哥。”
罗祁一听就想反驳,可刚一张开嘴就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哈欠。他感觉自己这会儿是有些困得睁不开眼睛,要是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出了门、办错了事,那可就帮倒忙了。
于是,罗祁在心里小小地挣扎一番,终于丧气地应道:“那好的组长……我会在中午之前去找你!”
“嗯,到时候联系。把资料发到我邮箱。”聂倾又安顿一句,挂了电话。
接着聂倾直接打车去了市公安局,在路上收到罗祁发来的邮件,他详细看过之后心里已经决定好了具体的人员安排,等他一到局里就打电话给各个小队的人把任务分配下去,这样一来聂倾心里多少安定了些。感觉只要这个思路不出错,那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受害者出现。
而剩下的事情,就是他今天来市局的主要目的。
聂倾安排完人手,从刑侦大厅出来,直接去了位于市局三楼的档案室。
因为是周六,又是十一长假的尾巴,档案室里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警察在值班,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打着哈欠。
聂倾进门时先在敞开的铁门上轻轻敲了两下,老警察抬了抬眼,看到是他后便友好地笑了一下,打招呼道:“小聂啊,又来学习了?”
因为之前聂倾经常会来档案室调出以往的案件卷宗进行研究,所以负责在这里值班的人基本都跟他很熟悉,这位老警察偶尔还会在他看得入神时,帮他倒一杯水放在手边。
“郑师傅好。”聂倾跟老警察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我今天来不是要调案子的卷宗,而是想查几个人的人事档案。”
“人事档案?”老警察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忽然想起来看这个?你要查谁?”
“我……需要调查刑侦支队里个别人的家庭背景和成员关系。我也知道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合规矩,但是事关几起命案,我只能来拜托您了。”聂倾垂首站在办公桌前,十分诚恳地说。
然而老警察却认真打量着他,摇了摇头,“不行,小聂,这我不能答应你。”
“郑师傅——”
“小聂,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轻易为人破例。不然如果每个人都来对我讲同样的话,难道我全部都该答应吗?更何况以你的身份,来找我走后门,就不怕别人在你背后戳你的脊梁骨?”郑师傅打断了聂倾道。
“郑师傅,道理我都明白,可我这么做确实是有原因的。就算将来被人知道此事,我也不怕他们说。”聂倾的神色有些固执。
郑师傅却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道:“既然你不怕别人说,那说明你认为自己要做的事一定是出于正当的理由。既然理由正当,那你又何必采取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大大方方去找你们队长要了批条再过来,不就名正言顺了么?”
“我们队长……”聂倾眼中闪过一抹犹豫,而他的这种反应自然逃不过像郑师傅这样的老前辈的眼睛。
“你想查的人里面,该不会有你们队长吧?”郑师傅十分直白地问。
聂倾略微一怔,随即蹙紧眉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明白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撒谎是没有用的。
“小聂啊。”郑师傅叫了一声聂倾的名字,但接下来却没有立刻说话,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才斟酌着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要查付队长的理由,我也不会去问,但是,像你这样不带正规的手续文件就来找我,我没法把东西给你。”
“可是,您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去找付队要许可……”聂倾低下头说。
郑师傅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你又不是非得去找他才行。”
“您的意思是?”聂倾一下子抬起头。
“虽然从章程上来说,来借阅人事档案必须要找自己的直接上级进行批准,而这个直接上级的级别需要至少是副处以上,在几个支队里面就要求是队长以上。”郑师傅目光直视着聂倾说道。
“不过,”郑师傅忽然话锋一转,“章程里面还提到,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可以申请越级批准。”
“越级?”聂倾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亲爹聂慎行。
但是郑师傅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对他摇摇头,“为了避嫌,你最好不要直接去找局长。除了聂局以外,还有三位副局长、九位处长和十五位支队队长,你找这些人批准都是可以的。”
“我明白了。”聂倾沉吟几秒后抬起头道,“多谢您郑师傅。”
“不用谢我。等你要到批准之后,再回来找我吧。”郑师傅起身端着杯子去接水,聂倾明白这应该算是一个颇为委婉的“逐客令”了。
于是,聂倾又向郑师傅道谢后,就自觉地从档案室离开,可是一时又不确定自己应该去哪儿。
其实聂倾心里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去找刚才郑师傅口中提到的其中一个人要许可的话,那个人肯定会给自己批准。
但是如此一来,也就等于他将自己对刑侦支队内部人员的怀疑暴露给了上层。万一这件事被谁一不小心给捅了出去,聂倾本人的麻烦大小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很有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这样只怕接下来的调查就很难进行了。
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聂倾还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真的要去怀疑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聂倾一边缓步下楼一边思索,在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终于决定,既然公安里面的这条线暂时走不通,他就只能先从林暖身上下手……
“这不是聂组长么。”聂倾正低着头走路,忽然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便抬起了头。
“秋队长好。”聂倾认出迎面走来的人正是禁毒支队的队长秋路新。
“聂组长来得真早啊,这么勤奋?”秋路新说话像是在跟聂倾调侃,但是面部表情却有些严肃,似乎连肌肉都没怎么在动。
聂倾微微点头,说道:“来办些事。”
“哦,辛苦了。那不浪费你时间了,去忙吧。”秋路新说完就准备绕过聂倾向里走。
然而聂倾却从旁边叫住了他,“秋队长稍等,我正好有事想问您。方便占用您五分钟吗?”
“你有事问我?”秋路新扭头眼神存疑地看向他,“你难道想问昨天富宁县的事?”
“没错。昨天我和我的朋友亲身经历了富宁县的枪击事件,其中一个人腹部被子弹擦伤,另一个人胸部中枪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聂倾说着目光微微沉了下去,盯着秋路新,“可是后来听我的人说,他们在赶往现场进行调查的时候,被您给强行叫回了。我觉得您至少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哦?”秋路新这下彻底转过了身面向聂倾,眼神颇含玩味,“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聂倾摇摇头,“不是,只是需要您向我说明一下情况。如果按您所说,当时禁毒支队在富宁县文化路那里执行重要任务,那为什么在枪击发生时你们的人没能及时赶来援救?而如果,你们执行任务的地点并非在那附近,之后刑侦支队前去调查时,您又为什么要以执行任务为由让他们全部撤回?站在我的角度上看,您的这种做法很难让人理解。”
“我的工作并不是为了让你理解才做的。”秋路新的语气多了几分严肃,但表情看上去并未生气,“聂倾,既然你对我的做法心存疑惑,就去找聂局问个清楚。你应该知道,我昨天的一切行动都是经过他批准了的。你从我这里不会得到任何答案。但假如聂局愿意告诉你,那是你们父子俩之间的事,我不会有异议。”
聂倾听完一时没有吭声,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好,具体情况您不愿意说,我可以不问。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确认清楚。发生枪击的时候,你们的人到底在不在附近?”
秋路新闻言静静打量着他,不吱声地笑了笑。
聂倾心里有了答案,表面上的客气顿时荡然无存。
“也就是说,你们明知道这里有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却置若罔闻?”聂倾冷冷地看着秋路新问。
秋路新耸了下肩膀,“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禁毒的工作更是如此,我也没办法。”
“呵……轻重缓急?”聂倾咬紧牙关,顿了几秒又道:“秋队长真说得出口。人命关天的事,难道在您心里还不够重么?”
“那要看关的是几条人命。选择救一人还是救十人,始终是个很辩证的问题不是么?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你觉得不满,我既没有安抚你的义务,也没有跟你探讨伦理问题的兴趣。”秋路新说着扬了扬下巴,表情中透露着不屑,“到底是年轻人,想法还太不成熟了,聂局真是不容易。”
聂倾听完这话只觉得胸口瞬间腾起一团火,可又被他攥紧拳头勉强压了回去。
“好了,我要去忙了,聂组长自便吧。”秋路新这时又略含挑衅地看了聂倾一眼,哼笑一声后就转身进了市公安局的大楼,口中甚至还颇为自得地吹起了小曲。
聂倾则一直牢牢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秋路新转过一个拐角,他再也看不到时才低声骂了一句。
“王八蛋。”
Chapter 58
二零一六年十月八号,早上七点五十六分,富宁县新华镇人民医院的三零六号病房里静悄悄的,只隐约能听见些轻微的呼吸声。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里面现在只有一坐一躺的两个人。
坐在病床边的苏纪,和躺在病床上的慕西泽。
聂倾安排的那两名警察刚被苏纪打发着去吃早点了,这会儿他一个人守着慕西泽,定定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心里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儿。
其实,早些时候聂倾对他说的那些怀疑慕西泽的话,苏纪虽然当场驳了回去,可他自己实际的态度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定。
他也在怀疑。
算算日子,从他第一次见到慕西泽至今,才过了短短五天而已。
而要是依着苏纪以前的性子,五天的时间,别说是和谁成为朋友,恐怕连让他产生足够的交友意愿都不够。
可是慕西泽……
苏纪很难想象,在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他究竟会把慕西泽放在心里的什么位置上。
他更想知道的是,在慕西泽心中又把他当成什么人。
普通好友?知交?还是别的……
到底要出于怎样的关系,才会让一个人奋不顾身地将他护在身后呢?
短短五天的交情,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慕西泽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苏纪这样想着,下意识地将双手在身前绞紧,直到他感觉到有个颇为冰凉的物体在轻轻碰他,这才猛地抬起头。
“西泽?”苏纪紧紧盯着床上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的人,发现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不禁握住了他的手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慕西泽的嘴张了张,开始时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但他又努力了几次,总算很轻地吐出两个字,“小纪……”
“嗯,我在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苏纪紧张地看着他说。
慕西泽轻轻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挺好的……”
“那……那就好。”苏纪被他此时的眼神看得莫名心慌,有些尴尬地别过头道:“我给你倒杯热水来,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苏纪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走到放热水瓶的桌子旁,先少倒了小半杯,然后一边轻轻晃动着陶瓷杯、一边走回到慕西泽身边说:“水有点烫,等你喝完这些我再去给你倒。”
“嗯……”慕西泽应了一声之后就准备要自己撑着坐起来,然而刚一用力胸口那里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又栽了回去。
“喂!”苏纪被他的举动给吓坏了,赶紧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上前扶住他叫道:“西泽?!你怎么样??”
“我……没事……”慕西泽等着那阵剧痛渐渐褪去,终于又睁开眼睛看向苏纪,“抱歉……吓到你了……”
“你跟我道什么歉……”苏纪重新攥住他的手,微微松了口气道:“你现在自己千万不要使劲,我扶你起来,你靠着我。”
“好……”慕西泽看着他微微点头。
苏纪发现自己此刻有点不太敢跟慕西泽对视,于是移坐到床头,双手从慕西泽背后伸了进去,然后慢慢地将他推了起来。
慕西泽十分配合苏纪的动作,在坐起来后又小心地向后挪了挪,对苏纪说:“你让我靠在枕头上就好……不然你不方便行动……”
“……也行。”苏纪听从了他的建议,拿过他的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慢慢地靠了上去,这时才看到慕西泽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伤口……很疼吧?”苏纪心里愧疚的情绪忽然开始觉醒。他意识到慕西泽原本不该躺在这里,他才是本应受伤的那个人。
“小纪……”慕西泽目光深沉地望着他,可能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的眼神看起来还有几分迷蒙,显得颇为神秘。
“谢谢你……”慕西泽轻声说道。
苏纪不由怔了一下,“你……谢我?”
“对啊……”慕西泽笑着点了点头,“这下子……你可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
“……这话说反了吧……应该说是你救了我才对……谢谢……”苏纪因为内疚,话音越来越低。
而慕西泽这时却反手将他的手攥在手心,拇指在他的手腕处轻轻摩挲着,“是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多亏有你在……我才能够活下来……”
苏纪不知是因为自己手腕那里过于敏感、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只觉得当慕西泽这样用手指抚摸他时,他的指尖仿佛带着一小簇细微的电流,一阵阵地渗透进自己的皮肤里,再沿着血管流窜至浑身各处,让他感到有些痒,还有种异样的酥麻。
“我……真的没有那么厉害……我之前学到的那些……早就废了……”
苏纪边说边尝试着想将手从慕西泽那里抽回来,可是慕西泽却又稍稍加了些力拉住他,拇指沿着他的手腕绕过半圈后,又缓缓地从他手背上面滑过,最后落在他纤细的指骨上,将他的四根手指轻轻蜷在掌中,眼神格外温柔地凝视着他道:“这双手,废了多可惜。”
苏纪的身体猛地一震。
“抱、抱歉……!”
他忽然用力把手抽了出来,站起身后退两步,仿佛有些无措似的慌乱说道:“我……我忽然想起来,聂倾让我等你醒了之后就给他打电话……他应该有比较重要的事要问你……我先、先出去通知他……”
苏纪话没说完人已经退到了门口,接着再一个转身人就没影了。
慕西泽定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从清澈变为复杂,表情也变得有几分深沉。
片刻之后,他扭头看了眼立于自己另一侧的床头柜,那上面放着他的手机和钱包,还有家门钥匙。
慕西泽让自己小心地靠了过去,将手机拿起,点开上面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图标后,从那里面将手机通讯录调了出来,然后找到一个未署名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电话很快被接通。
慕西泽眼睛留意着门口,声音压低,却不再有刚才跟苏纪说话时的那种明显的虚弱感,“是我。”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声线颇为清亮,呵呵笑了两声后问道:“听你说话的感觉,伤得不重?”
“左胸中弹,差一点就要打中心脏,你说重不重?”慕西泽不愠不火地问。
只听那边顿时又哈哈大笑了几声,“到底是没打中。你就当长个记性,下回别再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慕西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我告诉过你,不要动他。”
“嗬,既然这么紧张他,那你就看好了不要让他在我眼前晃悠。”对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要是再敢去我的地盘上招摇过市,我保不准会动他第二次。”
“芳羽。”慕西泽声调骤降,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怎么了?你就这么替他提心吊胆?”电话那头的人,正是余生和连叙口中的“二哥”,陈芳羽。
慕西泽沉默片刻,过了一会儿终于将语气放平缓了些,“芳羽,所谓‘吃水不忘掘井人’。师父替你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尸骨未寒,倘若你再对他的独子下手,未免太忘恩负义了吧。”
“我忘恩负义?”陈芳羽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这些年,他苏永登拿的钱还少么?我亏待过他么?大家无非是搭伙做生意,你情我愿的事,何必要牵扯到恩义上面去?说老实话,要不是怕他死了没人顶得上,我早就想把这个狮子大开口的老吸血鬼给做了。”
“是么,听上去倒像是委屈你了。”慕西泽淡淡地说。
“不然你以为呢?”陈芳羽反问,“我可是看在你叫他一声‘师父’的份上才忍了他这么多年,你难道不该多感谢我几句?”
“嗯,谢谢。”慕西泽顺口接道。
可是陈芳羽在听到他这么说后,却莫名安静了几秒,忽然道:“西泽,你这言不由衷的毛病该改改了,不然每次无论我拆不拆穿你,都觉得很讨厌。”
“嗯,既然让你觉得讨厌,就把我做了好了。”慕西泽说得轻描淡写。
“你还来劲了?”陈芳羽的语气听上去有一丝不悦。
然而在双方僵持了几十秒之后,还是陈芳羽先半妥协地开了口,对慕西泽说:“行了,这次让你受伤总归是我的人下的手,算我有错在先。不过你放心,那个开枪的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自然不会让你白挨这一枪。”
慕西泽闻言眉心一跳,“惩罚?你该不会——”
“没有,我轻易不会杀自己人。”陈芳羽说完这句莫名笑了一声,自嘲似的补充道:“其实我这个人挺不错的。”
“你开心就好。”慕西泽又朝门外看了两眼,感觉苏纪应该快要回来了,于是道:“先不说了,这次的账我们回头再算。但你记住,如果你再敢对苏纪动手,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算了吧西泽,你的威胁对我毫无作用,还是考虑些更现实的问题比较好。比如,不要再跟我大哥捡的那条快瞎了的狗纠缠在一起,就是个不错的选择。”陈芳羽说着冷笑一声,“从他被捡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野狗靠不住,养久了,总会咬人的。”
“是啊,所以对于你来说,像我这样家养的狗更令你放心,对么?”慕西泽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陈芳羽在那头嗤笑一声,“何必呢西泽,为他跟我生气犯不上吧?”
“你想多了。”慕西泽隐约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现在不方便,先挂了。”
“行吧,那等回头我们见了面再好好谈。”陈芳羽话音刚落慕西泽就按了挂断键。
下一秒,苏纪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你刚才是在和谁打电话吗?”苏纪看到他手里拿的手机,有些奇怪地问。
“嗯,一个朋友。”慕西泽对他微微一笑。
“聂组长什么时候来?”
Chapter 59
聂倾赶到新华镇人民医院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二十分。
到了之后他直接去了三楼,看到自己手下的两位兄弟都守在慕西泽的病房门口,便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了声“辛苦了”,接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来了。”苏纪听到声音后回过头,手上还拿着一份用外卖盒装着的粥和一把勺子,一看就是在喂慕西泽吃东西。
聂倾浑身莫名一阵鸡皮疙瘩,站在门边清了清嗓子才走过去,看着靠在床头的慕西泽问:“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慕西泽有些虚弱,等了两秒又道:“聂组长这么急着过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聂倾怎会听不出他话中暗含的不满,但看在这回的确是自己逼得太紧的份上,便点了点头先含着歉意道:“是挺重要的,不然我也不会在你刚动完手术就来找你,请见谅。”
“聂组长太客气了……我帮忙是应该的……”慕西泽对聂倾笑了笑,“请坐吧……”
“嗯。”聂倾另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苏纪旁边,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聂倾,西泽的精神撑不了太久,你有问题就先捡重要的问,剩下的可以等明天再说。”苏纪有些忧心地安顿道。
聂倾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先把最要紧的问了。主要就是有关枪击的事。”
“好……”慕西泽微微颔首,“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枪击发生时的情况你还能记得什么细节?”聂倾说着看了眼苏纪,又道:“我听书记说,你当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有人要冲你们所在的位置射击,你是怎么发现的?还记得枪手的位置吗?他的相貌看清楚了吗?”
“这……”
“你就不能一个一个问吗?”还不等慕西泽答话,苏纪就先嗔怪地看了聂倾一眼,“明知道他这会儿精神不好,还一口气问这么多,你就不怕他记不住?”
“不怕,我相信他的智商。”聂倾看着慕西泽道。
慕西泽不禁轻轻扯了下嘴角,“承蒙聂组长看得起……不过,我能记住你的问题,却未必能回答得上来……我尽力吧……”
“嗯,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聂倾“体贴”地说。
慕西泽点点头,“好……”
应完之后,他就让自己坐直了些,努力地打起精神道:“其实,我当时在那一瞬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是有人要冲我们开枪。我只是在余光里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反光,下意识感觉可能有危险,就先把小纪给护住了……”
“西泽……”苏纪看看他,又低下头。
聂倾伸手在苏纪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又问:“仅仅是反光就能引起你的警觉吗?还有没有其他状况?”
“应该没有,顾不上观察那么仔细……”慕西泽似乎在仔细思索,眉头紧锁,“我只记得,反光的位置应该是在我们的西南方,距离……大约在220号那里。至于枪手的长相,我真的没有看清……我甚至没有办法确定,那一发子弹究竟是从屋外、还是屋□□过来的……”
听他的描述跟苏纪之前所说的相差不大,聂倾便点了点头,“确实很难确定。我们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擦过余生腹部的那颗子弹应该是从街道单号这一侧的某栋房子里射出去的。枪手至少有两名以上。”
“原来如此……那小余哥现在情况如何?”慕西泽关切地问。
“还好……”聂倾一提到余生又担心起来,不得不强行将自己的思绪锁定在当前的问题上,深吸一口气道:“先不说他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慕西泽明显有些精力不济,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聂倾见状便加快了语速,“我想问的是,昨天在我们去富宁县之前,你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是否知情?”
“什么?”慕西泽望着聂倾愣了一下。
苏纪也扭头看向聂倾,眼神里充斥着震惊和不解。
“抱歉,我知道这么问太过直接。其实我完全可以不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继续在私底下调查你。”聂倾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转头看看苏纪,“可是,这次毕竟是你救了书记的命,无论如何都算我们欠你一个大人情,所以我想我们不妨开门见山,不要再藏着掖着。”
“聂倾……”苏纪的表情十分复杂,似乎欲言又止。
聂倾单手按在他膝盖上,继续对慕西泽道:“坦白地说,我一直觉得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书记,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单纯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这种理由。所以,在昨天的枪击之后,当我从书记这里听说你是为了保护他才受的伤,我心里确实有过疑虑。我怀疑你很有可能与这场枪击有关,甚至参与其中。”
“这怎么可能……”苏纪禁不住小声感叹一句。
而慕西泽已仿佛十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避开聂倾的视线,心里不得不承认聂倾的直觉有点准。
“但是,在我仔细想过之后,又觉得这一猜测不太可能。”聂倾这时轻轻地叹息一声,继续说道:“不管你接近书记是为了什么,你肯定都要以自己活着作为前提条件。而通过故意受伤这种途径来换取他的信任,还是几乎打中心脏的枪伤,未免显得有些蠢,不像你会做的事。”
“咳——咳咳……”慕西泽感觉自己膝盖莫名中了一箭,被呛得突然咳嗽起来,结果一下子扯动着胸口又开始疼了。
“西泽!”苏纪赶紧站起来去扶住他,一边帮他顺着后背一边瞪了聂倾一眼,“你还坐着干嘛?去接水啊!”
“……哦。”聂倾发现自己现在在苏纪面前真的沦落成“友人二号”了,心中难免有些凄凉。
他拿起一旁慕西泽的陶瓷杯去倒了满满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结果又挨了苏纪的训,“你接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凉下来?”
“……他不是已经不咳了么。”聂倾实在没忍住眼底的嫌弃,瞥了眼正靠在苏纪怀里大口喘气的某人道:“就让他直接喝吧,那个保温瓶的保温性能没那么好,这水已经不烫了。不信你喝一口试试?”
苏纪听后将信将疑地把杯子接了过来,放到唇边抿了一口,发现真的不烫,这才放心地端给慕西泽。
“咳咳……聂组长……”慕西泽喝了几口水,气息总算平稳了些,又看向聂倾道:“谢谢你能对我坦诚相告……虽然……听到你这么怀疑我……我、我多少有些受打击……但这样说开了……总比彼此不断猜疑试探强……”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聂倾无视了苏纪微含抗议的眼神,追问一句:“那你的回答是什么?在我们去之前,你到底知不知情?”
“不知情。”慕西泽的眼神认真起来,一字一句道。
“如果让你以书记的名义发誓呢?”聂倾又问。
慕西泽不禁和苏纪对视一眼,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以小纪的名义发誓,我在去之前绝对不知情。”说完后,慕西泽仿佛松一口气,问聂倾:“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想听实话么?”聂倾淡淡看他,“其实不怎么信,毕竟我对发誓这一行为向来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