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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1483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慕西泽:“……咳咳——”

苏纪:“聂倾——”

“不过,”聂倾又话锋一转,“听话的人信不信不要紧,说话的人信就可以了。今天当着书记的面,我就信你一次。”

“谢谢……”慕西泽说完这话像是真没什么力气了,头缓缓地向侧面滑了下去,苏纪连忙用手托住他,然后让他轻轻地枕在枕头上。

“聂倾,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苏纪担心地看着慕西泽说。

聂倾嗯了一声,“想问的基本上都问完了,让他好好休息。”

苏纪微微点头,给慕西泽盖好被子后,示意聂倾跟自己一同出了病房。

“你还有话要跟我说?”聂倾看到苏纪一脸严肃,自己的心情也不轻松,于是有意调侃一句:“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对他以身相许了。”

“……我要跟你说的是正经事。”苏纪轻轻咬了下嘴唇,抬头的动作有些迟疑,“就是……在昨晚你跟我说了我爸可能有些不太光彩的事之后,我大概有些想法。”

“你说,我听着。”聂倾认真看着他。

苏纪点了下头,花了片刻来斟酌词句,然后才低声说道:“其实,对于我们家的财产来源,我一直心存怀疑。就算我爸再怎么厉害,作为一名医生,他的正当收入都不可能达到这么高的水平……可是因为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我虽然心里面有疑问,却从来没能亲自开口去问问他,这些钱到底都是从哪里来的。”

“书记……”聂倾捏了捏苏纪的肩膀,“你不要想太多。苏院长即便真的做过什么,也与你无关。”

“我不是想说这个。”苏纪叹了口气,“我是想告诉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家里所有存折和卡的存款、汇款记录都调出来给你看。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但现在我也帮不上别的忙,只能想到这个。如果你想查我爸的资金来源,尽管告诉我,反正现在那些钱和资产都归在我名下了……我可以自由支配。”

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然而聂倾听了却有些犹豫。

“书记,你不用这么做。我手头暂时有的线索还需要调查一段时间,等我查完这些,如果还是没什么进展的话,我再找你帮忙。”聂倾想了想说道。

苏纪微微点头,“也行,看你的需要吧。”

“你还好吗?”聂倾感觉苏纪的精神看上去也不太好,便劝他道:“你别让自己太累了,不是还有我的人在这里吗?你让他们帮忙照顾慕西泽,自己抽空去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苏纪这样说完之后,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聂倾,“其实……我今天下午应该会出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需要我帮忙吗?”聂倾还没反应过来。

苏纪摇了摇头,然后头稍稍低下道:“不用帮忙。明天是我爸下葬的日子……所以……”

“……”

聂倾这下总算明白了。

到今天晚上十一点,苏永登就离开整整七天了。

无论他生前做过、或是经历过怎样的事,人既然已经离去,终归是要让他入土为安的。

聂倾没想到,自己居然把苏永登的葬礼给忘了。

Chapter 60

离开新华镇人民医院之前,聂倾又去找了一趟马维远。

他告诉马维远自己已经安排了人手在他身边负责保护他,让他不要担心,照常工作过日子,只是一旦接到可疑的信息或电话就要立刻通知警方。

马维远答应了,聂倾下一步便打算回去找袁亮,让他再帮忙调查一下林暖的个人资料。

富宁县这里交通不大方便,幸好刚才聂倾离开市局的时候机智地“顺”了一辆尼桑皮卡,这下倒不用担心打不上车的问题。

不过这辆皮卡车无论从速度还是性能上,都跟聂倾自己那辆路虎不是一个级别的,因此他在开着它的时候难免有些急躁,感觉自己就像在开一辆拖拉机。

今天一定要给4s店打个电话,催他们尽快把那块被子弹打成水波纹样的挡风玻璃给换了,赶紧开回来才好。

聂倾默默想道。

等他终于赶到袁亮位于城南的工作室时,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说起来,聂倾会跟袁亮熟识起来还是因为余生。

在大一的下半学期,余生刚刚失踪那会儿,聂倾整天都处于一种半疯狂、半迷茫的状态。

他发疯似的想要去找余生、发疯似的想要知道他的下落,可是公安大的管理却十分严格,根本不可能让他出去自由行动那么久,否则就会被勒令退学。

而当聂倾试图向聂慎行求助时,恳求他发动自己在公安的关系帮忙寻找余生,却没想到竟会被聂慎行四两拨千斤地给他回绝了。

聂慎行对此给出的理由是:人肯定是要找的,但是要按照正规的失踪人口搜寻方式来找,不可以借由职位之便去动用超过标准的人力和物力,这样不符合规矩。

聂倾当时听到聂慎行的这种反应,心都凉了,他第一次对所谓的“规矩”感到深恶痛绝。

聂倾还记得当聂慎行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手中紧紧地攥着手机,沉默了有一分钟之久。然后他问聂慎行,“爸,如果现在失踪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因为不符合规矩,所以不能竭尽全力地去寻找你的儿子?”

“聂倾,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余生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去找,但是做事总得有一定的标准和原则,你不能要求我越界。”聂慎行如是回答。

“标准和原则??”聂倾生平第一次对着自己的父亲冷笑,“什么标准和原则?这种话你在外面说说也就罢了,跟我还来这套?你不就是担心一旦出现什么状况,会影响到你接下来晋升局长吗?!”

“聂倾!”聂慎行猛地提高音量,又沉沉地压了下去:“你这是在跟谁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

“……好,又是‘规矩’是吧?”聂倾止不住冷笑,“行,那就不麻烦您了聂副局长。余生我自己找,而且,我一定会找到他。”

聂倾说完就撂了电话,之后聂慎行再打过来他一概不接,有段时间甚至把聂慎行移到手机通讯录的黑名单里。

不过,聂倾相信聂慎行肯定不敢把对他所说的话,再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母亲冯唯依。

毕竟冯唯依是真的将余生当成亲儿子来疼。

如果被她知道聂慎行在这件事情上所表现出来的冷淡态度,她一定不会轻饶他。

可是聂倾并没有向母亲告密。

他只是下意识地跟聂慎行疏远起来,不管在那之后聂慎行再怎么努力地去弥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聂倾都无法彻底买账。

因为在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他没想到从小到大被自己视为人生楷模和精神向导的父亲,居然会有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聂倾打心底里产生一个疑问:当警察,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单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还是为了帮助其他所有人?

是为了揭露真相、伸张正义?又或者,只是将其作为一个可供升官发财的渠道?

为了实现个人的私欲和对权力的渴望,才要不断向上爬,爬到这个国家负责预防和打击犯罪行为的机构顶端,然后呢?然后还要做什么?用更大的权力来为自己牟取更多的私利吗?

如果真是这样,人|民警|察还能被称之为是“人|民的警|察”么?

一切“匡扶正义、战胜邪恶”的话,在人类赤|裸|裸的欲|望面前都将沦为笑谈。

后来,聂倾没有再为余生的事去求过聂慎行,但这个疑问却从此在他的内心深处扎根发芽,并且至今依然在茁壮成长着。

而袁亮,就是当聂倾对警察这一职业心存质疑的时候,认识的一个颇为奇特的人。

袁亮本人也是公安大学的学生,跟聂倾是老乡,又是大他一届的学长,因此聂倾刚刚入学时曾受到他不少关照。

不过,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聂倾就发现袁亮这个人似乎有些与众不同,他跟自己身边认识的这些警校学生都不太一样。

相比起绝大多数警校生被训练出来的循规蹈矩、严肃正经的个性,袁亮这人却显得颇为潇洒随意,放浪不羁。

或者用他们辅导员的话来说就是:懒散。

聂倾自己应该算是个比较严肃的人,所以一向不太喜欢跟性格随意的人打交道。因此,在他发现了袁亮的这种属性之后,就有意识地跟他渐渐保持距离——直到余生失踪。

那个时候,聂倾恐怕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以往无论发生任何事,他的身边都有余生,他们几乎从未分开过。

可是忽然,余生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失踪的原因,也没有人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聂倾甚至不知道他在失踪之前究竟经历了哪些事,他想找他,根本无从入手。

而就是在这时,聂倾突然想到了袁亮。

他知道袁亮的专业是信息网络安全监察,而且袁亮还是他们专业文化课第一名,他自己也对各种计算机和信息搜集相关的知识异常感兴趣。因此聂倾认为,找他说不定会有帮助。

这也是为什么在十月一号那天傍晚,袁亮会给聂倾发来余生的消息。

因为在这三年半当中,他一直受聂倾所托,在他自己建立的信息网里留意着任何可能跟余生有关的事情。

可惜之前有过很多次,在他以为自己找到什么的时候,聂倾急匆匆地赶了过去却一无所获,两个人都为此深受折磨。

好不容易这回余生真的“被”他找到了,袁亮想着自己的使命总算完成,正准备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修身养性,可谁料想聂倾这么快又给他找来了活儿,袁亮昨晚给罗祁开门时差点没一口血吐在他脸上。

而现在,在一晚上的辛苦搜查结束之后,袁亮倒头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可那该死的门铃声却骤然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躺在他旁边地上的罗祁这时已猛地窜起,冲到门口去把门打开,“组长你来了!”

“嗯,亮哥呢?”聂倾毫不见外地走进来问。

“嘘——他还没醒呢——”罗祁压低声音刚做了个“小声一点”的手势,就听见袁亮在里屋声音洪亮地骂了一句:“放屁!你们闹这么大动静我要是还醒不了,当我死了吗?!”

“组长……”罗祁可怜巴巴地瞅向聂倾。

聂倾拍拍他的肩膀淡淡笑了下,安慰他道:“别紧张,他就是这种脾气,只会喊不会动手。”

“说谁呢?你说谁呢??”袁亮从里屋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瞪聂倾一眼,“你就欺负我这种老实人是吧?”

聂倾听了不禁一笑,“老实人?亮哥,你要真觉得自己是个老实人,要不要跟我去趟公安局,把你这些年来的‘丰功伟绩’都给警察叔叔们讲一遍?看看他们会不会给你颁发一个‘老实人奖章’?”

“……我看这就不必了吧……我做好事从来不留名。”袁亮心虚地白了聂倾一眼,然后指了指卫生间,“你随便找地儿坐吧,我得去洗把脸,省得一会儿蹦出来颗眼屎再吓到二位警察叔叔。”

“噗——”罗祁一下子笑出声。

聂倾也无奈地咧了咧嘴角,“你快去洗脸吧老实人。”

“哦对了组长,昨天查到的几个人当中,不是有身在外地的吗?这样我们怎么保护?”罗祁见袁亮进了卫生间,就转过头来问聂倾。

“这你不用担心。”

聂倾边说边走进袁亮睡觉的屋子,这里面乱七八糟的,堆的扔的各种东西都有,所谓的床就是地上铺的一张榻榻米类似物,灰蓝色的被子被卷成一团缩在一头,而靠墙的地方却放了一张几乎占房间三分之一面积的长条书桌,上面光笔记本电脑就摆了三个,另有两台台式机,一个上面连着两台显示器,另一个则连了三台显示器,看上去十分像是某种秘密|组织的地|下指挥部,显得高端而混乱。

聂倾这时候继续回答罗祁刚才的问题,“在外地的那两个人我已经联系过当地公安局了,让他们派人去协助保护,都是靠得住的人,应该可以放心。”

“那就好!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专心抓凶手了!”罗祁干劲十足地捏了捏拳头。

聂倾点点头,正好这时看见袁亮从卫生间出来,他便说道:“亮哥,今天我来还是为了让你帮我查一个人,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家庭状况、家庭成员、交友情况等等,能查到的我都要。”

“我说你属周扒皮的吧?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袁亮白他一眼,耸着肩晃悠过去,往他的“指挥椅”上一坐,解开电脑的锁定道:“说吧,又要查谁?别又是哪个新相好的吧?”

罗祁:“诶?!相好的——”

“不是。”聂倾否定的同时扫了罗祁一眼,“不出意外的话,我要查的这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去世了。”

“查死人?”袁亮轻轻“噫”了一声,“这活儿真是不能再接了。越来越难办。”

“等你抱怨完就开始干活吧。”聂倾熟悉袁亮的脾性,因此把他这些话都当作耳旁风,接着道:“之所以要查他,是因为我怀疑最近在平城发生的几起凶杀案,都跟这个男孩子有关。他叫林暖,树林的林,温暖的暖,七年前曾在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做过心脏上的手术。但是,在手术过程中出了一些问题,而这个问题却被当时参与手术的人员给隐瞒下来,没有告诉林暖和他的家人。时间一久,这个问题就很有可能导致他丧命。”

“还有这种事?”袁亮的表情严肃起来,骂了一句:“这帮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渣。”

而罗祁也是第一次听聂倾说出比较完整的缘由,整个人原地愣了几秒后,忽然骂道:“卧槽!这不是草菅人命嘛!留下致命的隐患却不告诉人家,这和亲手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聂倾听了不禁在心底默叹一声,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片刻后开口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可能挽回什么。而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七年前的事情和这次的案子都查个水落石出。等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尘归尘、土归土,让逝者安息,活着的人……大概也可以得到解脱了。”

“组长……怎么突然觉得好伤感……”罗祁瘪起嘴说。

袁亮也抬头看了眼聂倾,“你是不是成天忧思过重?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学你亮哥的,活得潇洒一点!”

聂倾:“……是你们想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说啥就是啥吧。反正要不是我了解你,肯定会以为你是因为失恋或是房事不顺才这么消沉。”袁亮又回头盯着电脑屏幕吐槽一句。

聂倾被他噎得一时没说出话来,半晌后才无波无澜地挤出两个字:“快查。”

“行行,知道了周扒——哦不,聂警官。”袁亮说完吐了吐舌头。

罗祁绷住脸不敢笑。

聂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显示的是刚过中午十二点。

也不知道,余生这会儿怎么样了……

Chapter 61

聂倾跟罗祁在袁亮家耗了整整一个下午。

原本以为仅调查林暖一个人的资料应该会很容易,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袁亮那庞大的信息网中,所能获取到的与林暖相关的内容竟少之又少。

用袁亮的话说:好像被什么人特意清理过一样。

“至于么?!”罗祁当时一听就一副惊呆的表情,“做这么多就为了隐瞒手术失败的事??”

“关键不在至不至于,而在于苏院长的手段和影响力。”聂倾紧蹙眉头说道,“他就算再厉害,七年前也不过是一名副院长而已,他哪来这么大的权限来做到这种事?”

“会不会是他找别人做的?”袁亮问,“比如找像我这样的人。”

“有这个可能。但是……”聂倾的话留了半句。

他只是忽然想到之前马维远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在苏永登的背后,一定还有个比他更可怕的人。

而这个人,就很有可能是协助苏永登掩埋这一切证据的重要人物。

聂倾选择暂时不对袁亮和罗祁说出这件事,是不想让他们进行过多的猜测。同时他也担心,万一苏永登背后真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那他的势力和权力恐怕要远远凌驾于苏永登之上,贸然进行调查只怕会引火烧身,聂倾不想把他俩也卷入潜在的危险之中。

所以眼下这两个方向,无论是凶手的身份、还是苏永登的靠山,聂倾都打算靠自己来查清楚。

一个下午过去,到傍晚七点多的时候,聂倾终于叫停,袁亮和罗祁的脸上都写着满满的沮丧。

“花了这么久,就查出来林暖是个孤儿,而他之前待过的那家孤儿院也早在十二年前就被拆掉了,如今很难再找到相关人员。毕竟十二年前无论是网络还是电子存储的运用都没那么发达,很多资料都是纸版的,说丢就丢了。”袁亮颓唐地伏在桌子上揉着肚子说。

“孤儿……”聂倾倚在房间的落地窗边沉吟道,“如果林暖是孤儿,那他的身世就变得复杂——同时也简单起来。至少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苏院长事先对凶手和林暖的关系毫无察觉,因为林暖身边并没有一个名义上的监护人。而且我怀疑,恐怕连林暖本人都未必知道自己跟凶手的关系。”

“组长,你的意思是说,这名凶手有可能是当年抛弃了林暖的家人,后来找到他之后却不敢相认,只是在暗中默默保护他、帮助他?可是他也没想到林暖竟会遭遇这样的事……如今才一怒之下决定为亲人报仇?”罗祁岔开腿面向椅背坐着,把下巴搁在靠背上看着聂倾问。

聂倾沉默着想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这是目前我所能想到的最大的一种可能性,但也不敢说是绝对。亮哥,你刚才查到林暖待过的那家孤儿院是叫明星孤儿院对吗?还能不能找到更多有关于这家孤儿院的信息?我想可以先把它作为一个着手点,说不定能挖出更多东西来。”

“嗯,要找孤儿院的信息可比找人方便多了。”袁亮回过头,在连按键上的字都快被磨干净了的黑色机械键盘上又是噼里啪啦一顿敲,然后在屏幕上调出好几个窗口给聂倾展示道:“这家孤儿院成立于一九九零年,也就是二十六年前,原址位于平城市富宁县文化路220号到230号之间——”

“你说它位于哪儿??”聂倾猛地打断了袁亮的话。

袁亮回过头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富宁县文化路上啊……”

“组长?!”罗祁跟聂倾的反应差不多,叫完他又憋了两秒后才无比纠结地问了句:“这该不会是巧合吧?”

“什么巧合?你们说什么呐?”袁亮依旧懵逼。

“亮哥,你刚才所说的这个地方,除了是明星孤儿院的旧址以外,同时还是最近两起命案的案发地。”聂倾面色凝重地跟他解释道。

“不是吧……”袁亮瞪大了眼睛,“这什么情况?孤儿院遗址闹鬼吗?”

聂倾:“……别说那没用的了。你接着查,看还能查到什么。”

“好好,催命啊。”袁亮吐槽一句又转回去,盯着屏幕念道:“二十六年前,明星孤儿院成立当时的院长是——啊!原来是她!”

“你非卖关子不可?”

聂倾无奈地从窗边走过来,正要俯身去看就听袁亮已经说了出来:“当年的孤儿院院长就是现任平城市教育局局长、同时也是咱y省的人大代表之一,洪嘉嘉。”

“洪嘉嘉。”聂倾将这个名字默念一遍,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面容精致、身材婀娜、常年穿着各种高档套装裙活跃于各种场合的精明干练的女性形象。

这个洪嘉嘉,在平城乃至整个y省,都算得上是一位知名人物了。

聂倾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听说过她,后来她也始终没有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出,反而越来越活跃,似乎事业发展得格外顺利。

不过听说洪嘉嘉现在已是近知天命的年纪,却至今未嫁,也没有孩子,有些眼红她的人难免在她背后说三道四,酸的涩的什么滋味儿都有,但主题无非都是嘲讽她忘记了身为一个女人的“本分”。

结婚生子,生儿育女,这才是一个女人应该做的。

如果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管这个女人在事业上多么成功,都不值得被人羡慕、被人表扬,因为她走的是“歪门邪道”,谋求的尽是些“份外之想”,着实是个异类。

这就是当前社会对于想要追求个人发展与事业成功的女性的一种占据主导地位的看法。

一个不结婚、不生孩子的女人,有时候得到的评价甚至比一个做小三的女人还要难听。

这实在是让人感到可笑,可耻,又可悲。

聂倾一向对这类看法十分排斥。大概因为他自己也属于所谓的“社会边缘人群”,所以他十分反感这种由冥顽不化的“道德壁垒”所筑就而成的“约束之墙”。在他看来,这与那可笑至极的“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观念别无二致。

所以,虽然此前从来没有跟洪嘉嘉本人有过接触,但聂倾对她却一直有种天然的好感,他很佩服她。

而如今在听到她曾经是孤儿院的院长之后,他对她就更多了几分尊敬,想着大约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的缘故,她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去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只不过,她的这家孤儿院,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十二年前被拆除?她又是否与孤儿院旧址如今的主人有所关联?

这些都是聂倾非常迫切想要搞清楚的。

“洪嘉嘉现在在哪儿?”聂倾忽然问,“如果她在市教育局的话,我可以立刻过去找她。”

“这都几点了,人家早下班了吧。”袁亮边说边打开一个很小的代码窗口,迅速输了一小段字符进去,又敲了两下回车,就见屏幕上又弹出来一个类似于excel表格一样的东西,然后他接着说:“不过洪嘉嘉今天确实不在平城,她秘书的日程表上显示洪嘉嘉在这周一的早上——也就是十月三号那天,一大早就搭乘七点十分的飞机出发去a市了,明天上午十一点才回来。”

“好吧……那我明天再去找她。”聂倾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说着,聂倾的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消息,上面写着:我把三哥送回你家了。

“为什么这么快就出院?”聂倾下意识蹙眉出声。

罗祁和袁亮都看向他:“谁出院?”

“没什么……”聂倾想了想,给这个号码回复一句“知道了”,然后对袁亮说:“亮哥,那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回头有新进展你再通知我。”

“好好好,可算结束了!我都快饿死了!”袁亮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胳膊一抬就从墙边一个柜子上面拿下来一盒桶装□□香辣牛肉面,紧接着又拿两盒下来道:“你俩今天一天也都没吃过东西吧,一起吃?”

“我就不了,我还有别的事,着急回去。”聂倾说着余光里已瞥见罗祁一副馋得要死又不敢说要吃的样子,便拍拍他道:“你留下来跟亮哥一起吃吧,别饿坏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你们先将就一下,等回头案子破了我请客。”

“一言为定!”袁亮赶紧应承下来。

罗祁也兴奋地点点头,视线已经离不开袁亮手中的泡面了。

聂倾见状便说了句“不妨碍你们吃东西了,回头见”,然后就自行开门离开,上了那辆小破尼桑皮卡后,一路轰隆轰隆地开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聂倾发现整个房间里都黑漆漆的,只有从卧室门下漏出来的一丝微弱光线,像是台灯的灯光。

聂倾心里莫名紧张,走过去先轻轻敲了两下门,就听见连叙的声音,“进吧。”

聂倾推门而入。

卧室里,果然只开了一盏台灯,而且是开在亮度最低的那一档。

聂倾看到余生正侧身躺在床上,看不出是睡是醒,只是感觉到他似乎异常疲惫。

而连叙则笔直地坐在床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当聂倾走近他时,竟发现他的眼圈有些发红,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显得既愤怒又怨恨。

“他怎么样了?”聂倾有些不安。

可连叙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死死地瞪着他,看那表情仿佛只要一开口就会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聂倾只好放弃继续问他,直接转身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伏下|身去察看余生的情况,却发现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都是汗。

“阿生?”聂倾伸手覆上余生额头,发觉他这会儿又在发烧,心脏不由猛地揪紧,扭头问连叙:“他这个样子你怎么能把他送回来?!应该继续留在医院输液啊!”

连叙一听这话,整个人却瞬间如一支离弦之箭般地窜了起来,冲到聂倾面前紧紧攥住他的领子,眼神凶狠声音却压得极低,“你现在知道担心了??那你昨天干他妈什么去了?!”

“昨天……”聂倾想起昨天的事,内心就被一种极其强烈的内疚感所淹没,他便没有反抗,任由连叙拽着他,低声说道:“昨天我以为你跟他在一起……”

“以为?!”连叙此刻看聂倾的眼神仿佛想当场杀了他,“三哥昨天身体是什么状况??你单凭一个‘以为’就可以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吗?!!”

聂倾的瞳孔骤然一缩,“我知道……是我不对——”

“一句‘不对’就完了吗——”

“唔……”

就在聂倾和连叙之间的导火索快要燃烧殆尽之时,躺在床上的余生忽然轻轻地闷哼一声。

聂倾的目光瞬间从连叙脸上收回来,投向余生,扶住他的肩膀后倾身贴在他耳畔低低唤道:“阿生?”

“嗯……”余生又轻哼一声,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向后转了些,一开口嗓音依旧喑哑,“阿倾么……”

“是我。”聂倾将胳膊小心地从他脖子下面穿了过去,然后也侧身躺下,从他背后轻轻抱住他,“阿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难受吗?”

“我没事……”余生又往后转了转,靠在聂倾怀里喘了口气道:“就是年纪大了……受伤……再加上发烧……有些抗不住而已……”

“抗不住你还不好好留在医院里?”聂倾现在没办法对他严厉起来,所以心里的担心和紧张表现出来就变成一种极为无奈的语气,“今早我走的时候你的烧不都快退了么?怎么这会儿又加重了?”

“因为我想你啊……一想你我就浑身发热……可不就发烧了……”余生说这句话时微微仰头,因为发烧而变得灼|热的气息喷在聂倾的下颌和颈间,配合上充满挑逗性的话语,瞬间就让人心跳加速起来。

可惜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心跳加速的好时机。

聂倾的表情已经不能更无奈了,而连叙站在旁边走在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满脸通红。

“阿生……你今天吃过东西了吗?要不我去煮点粥吧。”聂倾强忍着想直接扒掉某人裤子的冲动,又把他的脑袋放回到枕头上,自己下了床站起来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弄吃的,等晚上如果你发烧还是没有好转的话,就跟我回医院。”

“哦……”余生不大情愿地应了一声,又可怜兮兮地抱住被子转回里面,呼哧呼哧起来。

聂倾一脸拿他没辙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连叙道:“那你先在这里陪着他,等下弄好了一起吃吧。”

连叙直接把头别了过去不理他。

聂倾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径自去厨房准备晚饭。

而在卧室里,连叙等着聂倾一走就蹲到了余生身边,压低声音问:“三哥,这样真的瞒得住吗?”

“尽量瞒吧……看我的地下工作能坚持多久。”余生说着,从自己睡着的这一侧床垫下方拿出一个小巧的塑料盒子,那里面装的是他今天新配的隐形眼镜。

“可是三哥……如果你真的戴了,聂倾应该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看出来再说……不然我还有别的办法吗?”余生叹了口气。

“能瞒多久瞒多久,反正这个,恐怕我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余生的语气有几分伤感,说完他又将隐形眼镜藏了回去。

连叙定定地看着他,眼眶周围已经有水光在打转,“三哥……”

“小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哭了。”

Chapter 62

聂倾煮好粥端过来的时候,连叙已经走了。

他那会儿在厨房确实听到一声关门声,心里已经猜到,但这时回到卧室还是顺口问了句:“那小金毛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余生的姿势改为平躺,聂倾走过去小心地扶起他,把他圈在自己怀里。

“现在还有点烫,要不等稍凉一点再喝?”聂倾拿勺子先从碗里舀了半勺,放到嘴边试了下温度,然后又把勺子放了回去,碗放到床头柜上。

余生倚在他怀中不禁偷笑,“嫌烫你还这么急着端过来,饿坏了吧?”

“怕你饿坏了,不是已经忍不住想吃了么?”

“阿倾……”

……

在过程中,余生始终都睁着眼睛。

因为只有在离得这么近的时候,他才能把聂倾的样子看得清楚些。

……

就这样,等两个人相互“照顾”着、又去卫生间相互清理完之后,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因为余生的伤口不能沾水,所以聂倾就先用盆接了热水帮他洗头,然后又拿毛巾小心地帮他擦试身上其他地方,等最后彻底收拾完他自己又出了一身汗,于是就把余生打发出浴室,自己快速冲了个澡,裹好浴巾出来就看见余生已经坐在餐桌边上,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他刚才煮好的粥。

“你倒是自觉。”聂倾嘴上这样说着,但其实看到余生这会儿精神的样子他感到放心不少。

“我好饿啊。”余生看着他走近又迅速咽下一大口,接着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阿倾,你跟谁学的水泡米饭?还挺好吃的。”

“……这叫白粥。”聂倾忍住笑,单手捏在他后颈上,像抓小猫那样来回顺了顺,“委屈你了,家里没别的吃的,菜也好久没买了,只剩下不到两缸米,我实在做不出什么花样来。”

“你该不会之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老这么将就吧?饿了就回来煮碗稀饭?”余生扭头看着他。

聂倾略微想了两秒,摇摇头,“一个人的时候连稀饭都懒得煮,直接在外面跟大家一起凑合着吃了。”

“噫……总在外面吃多不健康。”余生叹了口气,“我好怀念初高中的时候,每天都能吃到你给我做的饭的日子。”

聂倾听见他这话不禁微微一怔,旋即俯身在他头顶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这有什么好怀念的,你要是想吃我以后可以继续给你做。等这个案子破了,我能陪你的时间就多了。”

“真的?”余生仿佛十分欣喜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我可得盼着这个案子快点破,不要占用太多我跟你谈恋爱的时间。”

“嗯,快了。”聂倾说完就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听你的语气像是已经有头绪了?”余生好奇地问。

聂倾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吃,“这两天查到不少东西,等会儿吃完慢慢跟你说。”

“好!”余生答应一声后就仰头迅速把碗里的粥喝得一干二净。

聂倾也很快喝完,又把碗勺都洗好放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阿生?”聂倾从厨房里出来时,发现余生正抱着个靠枕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不禁心疼又担心地悄声走了过去,准备抱他回床上。

然而余生察觉到他接近却忽然睁开眼睛,抬头笑着问:“你偷偷摸摸地想对我做什么?”

“我想对你做什么还需要偷偷摸摸?”聂倾无奈地叹了口气,依旧弯下身子将他拦腰抱了起来,边往卧室走边道:“你还是好好在床上躺着吧,自己身上有伤,还发着烧,就不知道都有哪些注意事项?”

“可我不想躺着,我想被你抱着。”余生说完便耍赖似的勾住聂倾的脖子,冲他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阿倾,你就这么抱着我给我讲案情进展吧,我当成睡前故事来听。”

“……这样的睡前故事听完绝对会做噩梦吧。”聂倾好笑地看看他,但是并未拒绝这一提议。

他抱着余生在床上坐下后,仍然像刚才那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又拉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两只手牢牢地圈住他。

“那我就这么讲了?”聂倾低头看了眼在自己胸口上靠得十分惬意的余生。

余生点点头,“讲吧,我可以闭着眼睛听吗?”

“嗯,困了就安心睡吧。”聂倾轻轻亲吻着他的额头,感觉那里的温度不是很高,让人还算踏实。

而他此刻抱着余生,也不再像昨天半夜那会儿仿佛抱着一个人形火炉。聂倾觉得余生的身体状况应该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

“阿倾,快讲吧。”余生这时又仰了仰头,用自己毛茸茸的头发蹭着聂倾的下巴,人也往他怀里缩了缩,好像祈求爱抚的小动物一样,让聂倾不由自主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好,那我就把这两天查到的情况、以及我自己的分析判断都告诉你。”聂倾压低声音说道。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要靠自己一个人来查清这起案件的准备。

可是果然,如果有余生在的话,他还是更愿意与他分享自己的想法,也更倾向于和他一起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早已习惯两个人。

哪怕中间被迫中断了三年半,这个习惯也始终没有改变。

聂倾内心感慨于自己对余生的这种依恋,手臂紧紧地拥着他,稍稍走神片刻才开口,将从昨天傍晚二人分开后所发生的一切都细细地讲给了他。

余生从头到尾都全神贯注地听着,虽然他合着眼睛,可精神却一直高度集中,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着,紧紧跟随着聂倾的节奏。

等到聂倾终于讲完,余生已经完全理解并且也认同了他的所有猜想。

“阿倾,这样看来,现在最值得怀疑的就是那个人吧。”余生听完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聂倾微微点头,“目前看起来这个可能性最大。可是,如果这一可能性成立的话,那么另一名凶手的人选……”

“嫌疑最大的就是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那位,对吗?”余生睁开眼问。

“对。”聂倾的语气变得格外慎重起来,“除非他能提供百分之百的不在场证明,否则,这事他恐怕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诶?”余生开玩笑似的扬了扬声调,“我以为你会希望他就是凶手。”

“不。”聂倾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的确怀疑他,可我打心底里希望不会是他。”

“因为小苏纪?”余生问。

“不全是为了书记。”聂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如果像他那样的人都会为了某个目的而选择去杀人,实在是很可悲的一件事。”

余生听了轻轻点头,也跟着叹息道:“谁说不是呢……这样的选择,一定是在身处绝境的情况下,才会不得已而为之吧。比如,杀父之仇什么的……”

“阿生?”聂倾从余生刚才的话中隐约察觉到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不禁低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余生忽然回神,咧嘴笑了笑,“这个话题太沉重,让人反应变慢……”

“那就先不说了。”聂倾看出余生脸上的疲惫,便抱着他躺下来,“快睡吧,剩下的事可以等明天起来再讨论。”

“好……”余生确实也有些撑不住,精神高度集中之后,再放松下来人就好像从内而外都被掏空了一样。

更何况他今天本来就过得很不好受。

“阿倾……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么?”余生在困得意识模糊之际忽然又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说。”聂倾比他要清醒得多,贴在他耳畔轻声道。

余生似乎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然后才仿佛梦呓般地说:“其实昨晚……你赶我走的时候……我虽然不怪你……但是……心里真的……真的有一点难过……可能不是‘一点’……是很多很多‘点’……我特别难过……差点就哭了……”

“阿生……”

聂倾收紧手臂,让他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胸前,让两个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同步。

“对不起……”

聂倾隔了好一会儿,又问:“原谅我好么?”

余生没有回答他。

余生已经睡着了。

Chapter 63

苏永登的下葬仪式,定在十月九号下午两点举行,地点位于平城市西山区观音山公墓。

聂倾在这天上午没有去别的地方,因为早上起来时他看余生的脸色十分难看,虽然没再发高烧,可是低烧却始终不退,聂倾实在不放心把他留在家里自己出去。

即便可以叫连叙过来,但交给别人毕竟没有亲眼看着他踏实。

正好今天事先并没有安排其他日程,聂倾原本的计划只有去见洪嘉嘉而已,所以,他就让罗祁把他之前整理好的案件材料电子版从市局的电脑上发到他的邮箱,在家继续用笔记本电脑做案情的归纳与分析。

越是在案情渐趋明朗的时候,越是要小心谨慎,不能贪功冒进,否则很有可能会因为破案心切而铸成大错。

聂倾从警以来一直这样告诫自己,这回也不例外。

他极耐心地把他在电脑上整理出来的重要信息又仔细地抄了一遍在本子上,纸质的文字给人一种看上去更有条理的感觉。

而在大约十点半的时候,聂倾接到袁亮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洪嘉嘉今天返回平城之后的日程安排。其中有一项,就是去参加苏永登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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