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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嗯。”慕西泽淡淡地应了一声。

余生拍手笑了笑,“果然,那正好了!我们家小苏纪妥妥是个‘0’,你们之间又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要不你俩处处试试?”

“余生。”苏纪回过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胡说信不信我——”

“阿生!”聂倾这时忽然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一脸严肃地走到余生跟前,又低下身附在他耳畔小声道:“有情况。队长把负责保护周俊和马维远的人都调去追查贺甜的下落了。”

“什么?!”余生眼睛一亮,“只调走了这两拨人?这么做是不是太明显了?”

“不止这两拨,负责保护其他几人的人手也被调走了。但是听我手下的人讲,他是把电话直接打给了负责保护这两处的人,然后再让他们去通知另外那几拨。可以看出有一定的针对性。”聂倾依然把声音压得很低,防止被慕西泽听到。

慕西泽倒也识趣,见状便从一旁拿过自己的监听用黑色耳机,往耳朵上面一压,顿时变成一副“两耳不闻身边事”的神情。

苏纪站在病房中央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聂倾跟余生这边走了过来,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稍后再跟你解释。”聂倾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边画边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贺甜,同时确保其他目标人物的安全。”

“可是人都被调走了,目标不就失去保护了吗?”余生问。

聂倾摇摇头,“放心,被调走的都是明面上的,我暗地里还派了一批人手,这些兄弟都靠得住。”

“机智!”余生竖起大拇指,“如果人手不够你就告诉我,我那儿还有人。怎么说我也是个老板,手底下能调用的劳动力还是足够的。”

“嗯……”聂倾这一声应得不情不愿,显然是想尽可能不动用余生那头的关系。

而苏纪听着却奇怪起来,“余生不是已经跟sin脱离联系了么?怎么又……”

“往事不堪回首。”余生假装尴尬地冲苏纪笑了笑,把话题岔开,“对了阿倾,我刚想起来,‘他’怎么会知道你都派了哪些人去保护目标人物?”

“因为我之前让人把详细的分派名单发给他了。”聂倾目光微沉。

“又是一个诱饵?”余生眉梢一挑,勾勾嘴角,“你给人挖起坑来也是不遗余力啊。不过我就爱你这样。”

说完见苏纪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余生便又下床拍拍他的肩膀道:“小苏纪,这些事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等回头哥哥们处理完了再详细跟你说,现在先让大人去办正事。”

苏纪:“……”

“你要去哪儿?”聂倾蹙眉拉住他。

“执行保镖任务啊。”余生理所当然地回答,“阿倾,贺甜那边现在有这么多人去找,我们暂时派不上多大用场。反而是周俊和马维远那头,虽然有人盯着,但人手少难免会出纰漏,万一让凶手钻了空子就糟了。”

“我也这么想,不过我一个人去就行,你留在医院里休息。”聂倾按住他站起来,嘱咐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稳定,第一优先是养伤,案子的事就交给我。我这就去找周俊,至于马维远,我在医院这里还留有人手,专门负责保护他。另外,他今天一整天都要留在办公室里看诊,周围人来人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应该不太可能出事。”

“哦对,我差点忘了马维远就在这家医院里……”余生拍了下脑门,“那我下去在他办公室门外找个地儿坐着吧,只要保证他不离开我的视线,我就能确保他的安全。”

“这……”

“没时间犹豫了阿倾,我们一起下楼,看人要紧。”余生说完就又推着聂倾往外走,聂倾这回没再拦他,两人一起大步走向电梯间。

因为马维远的内科诊室在二楼,所以余生坐到二楼就下了电梯,临出门前听见聂倾在他背后低声说了句:“注意安全。”

“放心吧。”余生扭头对他笑笑,然后自己走出去,看着电梯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合拢,这才又转身去找内科主任办公室。

而聂倾在离开新华镇人民医院后,就直奔之前调查到的周俊家的地址。

关于周俊的个人信息,他已经托袁亮查到不少了。

周俊,今年四十八岁,曾经是平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麻醉医师,四年前出国进修三年,回国后就被聘为平城医科大药学院的教授,同时也是博士生导师,在国内外几家知名医学杂志上发表过几篇文章,如今的名号也算响亮。

而他目前的住址,就位于平城市五华区云山路1号的棕树营小区,8号楼3201室。

五华区和富宁县离得不远,聂倾开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他到了之后先向罗祁询问了一下付明杰的行踪,确定付明杰尚未离开省厅后,聂倾便直接去找自己安排在这里的手下。

“情况如何?”聂倾坐进他们用来隐蔽的suv车里问。

“组长你来了。”驾驶座上的一个小伙子转过身来,看着聂倾道:“暂时没发现异常。周俊他们一家人昨晚一起去看了电影,大约十一点二十分到家,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聂倾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了。

“楼上有人盯着吗?”聂倾又问。

“楼上没有,因为上面没什么遮挡物,楼道里还装着监控器,我们如果在楼里头转悠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但是楼周围的出口都有我们的人把关,只要他出门我们就不可能错过。”

“是么。”聂倾抬眼看着这栋耸立在耀眼日光下的高楼,楼前投射下来的阴影刚刚好将他们乘坐的这辆suv笼罩其中,连同那点暖意也一同被遮挡了。

楼门旁的长椅上,坐着三五位头发已经花白的爷爷奶奶,正一边聊着天、一边慈祥地看着在周围草坪上玩耍的几个孩子。

这幅画面既惬意,又温馨。

然而不知为何,聂倾心底却蓦得腾起一阵不安。

“你刚才说,周俊他们一家人昨晚一起去看电影?他家里现在都有谁?”聂倾忽然问驾驶座上的小伙子。

小伙子微微一愣,回忆了几秒答道:“应该是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女儿,一家四口昨天一起回来的。”

“妻子和两个女儿??”聂倾一下子坐直了,定定盯着他,“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这……怎么知道……”小伙子像是突然被问蒙了,支吾着道:“他们走在一起,关系看上去也很亲近,我就以为是一家子……难道不是吗?”

“至少从户口本上看,周俊只有一个儿子,目前在美国读书,他的妻子也去了美国陪读。”聂倾的眉心蹙成一团,眼底忧虑愈深,“周俊在国内的家人,就只有他弟弟一家、父亲、还有远在z省的岳父岳母。他父亲如今跟他弟弟住在一起,平时偶尔会过来看他,但基本不会过夜。而倘若你看到的女人是他的弟媳妇,那孩子的个数也不对,他弟弟跟弟媳只有一个女儿。”

小伙子都给听傻眼了,愣了两秒问:“组长,会不会是周俊趁着他老婆不在身边,偷偷在外面找了情妇?”

聂倾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谁找情妇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往家里领?而且还带着人家的孩子?说成是准备二婚还差不多……”

“扑嗤……”小伙子和车后座上的另一个年长些的警员都笑了。

聂倾却没有继续开玩笑的心情。

又盯着楼门看了半分钟左右,他实在坐不住了,打开车门道:“不行,我得上去一趟,确认他到底在不在家。小金,你跟我一起去,彭哥留在车里继续盯着,如果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知道了。”车里的两个人齐声应完,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叫金铭的小伙子就跟着聂倾一起下了车。

“组长,你为什么会怀疑周俊不在家?他根本没别的地方可去啊。”金铭走在聂倾身侧有些紧张地问,像是生怕聂倾会责问他办事不力。

“我暂时也说不出原因,只是有种感觉。”聂倾走进电梯,按下“32”的按钮,眼睛盯着数字不断跳动的屏幕沉声说道:“我们这次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凶手,而是一个专业人士。他很可能对警方的侦破流程非常熟悉,对我们负责暗中保护和监视的人员部署也很了解,因此极有可能采取一些特殊的办法来回避我们对他、以及对目标人物的控制。我们必须得格外小心。”

“凶手会这么厉害么……”金铭小声地感慨一句,又看了眼聂倾严肃的面孔,下意识将拳头攥了攥紧。

等他们来到3201室的门口,金铭已经是一副随时准备与敌人交手的“备战”状态。

“放松一点,这是保护目标的家,又不是凶手的家,你别吓着人家。”聂倾走上前拍拍金铭的肩头,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

然而当聂倾真正站在周俊家的门前时,心头的那股不安忽然又强了几分,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用力跳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聂倾的心脏每跳动一下,他就按一下门铃。

然而三次之后,房间里却依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会不会是在睡觉……”金铭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聂倾微微摇头,神情凝重地盯着眼前这道防盗门,默不作声。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在他的手落下抬起的时候,带起的气流涌动中似乎隐隐有一丝让人极为不适的气味。

血腥味。

应该……不会……

聂倾试图在心里劝说自己,同时手又重重地敲在门上,只听得“哐哐哐”的响动,感觉即便是在另一栋楼里都能听到。

可是,依然无人来应门。

“组长……”金铭嘴唇一动,差点就要说“要不我们把锁撬开吧”。

而这时,位于3201室斜对面的3202室的门却忽然打开了,只不过门里面还用挂锁扣着,接着有半边脸从门缝那里露出来,是张女人的脸。

只见她眼神略显警惕地看着他们:“请问,你们是来找周教授的吗?”

“没错。”聂倾迅速转身,这时候再隐瞒身份已经没必要了,他便拿出自己的警|官|证递到门缝处,说道:“我们是警察,来找周教授调查些事情。请问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警察?”女人一愣,仍有些狐疑,“我不清楚——”

“啊!是你!”金铭这时却忽然打断她的话,手拍在旁边的墙上道:“昨晚跟周俊一起去看电影的人就是你!!”

“这……”女人莫名怔了下,“我们是去看了电影没错,但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金铭还欲解释,可是聂倾已经上前拉开了他,自己走到门口跟女人对视着。

“女士,能否麻烦您告诉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这栋大楼的管理员?”聂倾问得异常严肃。

女人像是有些怕他,隔了两秒才回问道:“你们找管理员干什么?”

“开门。”聂倾的目光朝3201室扫了一眼,言简意赅地说。

他有种预感,现在的3201里,肯定出事了。

Chapter 70

在聂倾提出想要打开周俊家门的要求之后,3202室里的女人稍显迟疑地看着他,问:“能让我再仔细看看您的证件吗?”

“嗯。”聂倾把自己的警|官证从门缝里递给她,女人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来回翻了翻,这才把证件还给聂倾,然后合上门放下里头的挂锁,再次将门敞开。

“其实,我这里有周教授家的备用钥匙……”女人说着便转身走回屋内,在玄关处鞋柜上的一个抽屉里翻找片刻,取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来,扭头犹豫地看向聂倾:“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需要!”聂倾也顾不上客套,直接问:“您能把钥匙借我们用一下吗?情况真的很紧急,事后倘若出了任何状况,责任都由我来担。”

“那……可以吧……”女人将钥匙交到聂倾手中,又颇为担忧地问:“周教授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但愿不会。”聂倾拿过钥匙冲金铭点了下头,金铭会意地走到女人身前,半拦半挡地说:“请您先留在家里,等我们进去检查完如果没问题的话,您再过来。”

“好的……”女人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金铭其实也紧张,但是当着外人的面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回头一看聂倾已经用钥匙打开了3201室的门,他便也快步跟了过去,“组长——”

金铭话音刚起就被他自己给吞了回去。

因为这个时候他也闻到了,在房门打开之后,屋子里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仿佛瞬间浓重起来。

真出事了。

聂倾和金铭的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两人一起缓步向里面走去,沿着血气逐渐加强的路线,一直走到位于主卧里的卫生间门口,脚步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组长……”金铭下意识跟聂倾靠近了些,然后眼睛直勾勾盯着聂倾的手缓缓放到了卫生间的门把手上,压下,再推开。

“我的……天啊……”在看到卫生间内的情景之后,金铭不禁压低声音发出一声略显惊悚的感慨。

只见在浴室内,洁白的浴缸里已盛满鲜红的液体,几乎就要漫出浴缸边缘。

而在那让人感到粘腻厚重的液体当中,有一个肉色的大型物体正忽隐忽现,还有一团黑色,也在红色的波浪中轻轻晃动着。

聂倾心头莫名翻腾起一阵恶心,这种感觉在他此前去其他命案现场时都很少出现,而今天却格外明显。

他一步步地朝浴缸走近——其实也没多远,两三步而已,但聂倾却觉得自己似乎走了很久——直到站在那满满一缸鲜红的液体跟前,他低下头,已经能认出里面那个肉色的物体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四肢蜷缩着、面朝内躺在浴缸里。

呼吸似乎下意识暂停,聂倾从口袋中取出一副勘验用的塑胶手套,戴好后,伸手扶在这女人的肩膀上,轻轻将她转了过来。

“她、她是……”聂倾先前给手底下的人都看过几个目标人物的照片,所以金铭不用太费力就认出来这个女人是谁。

聂倾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下沉。

他又定定地对着这个早已丧失生命气息的女子凝视了一会儿,忽然默默呼出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对金铭说:“去通知队里其他人,告诉他们贺甜找到了,让一部分人收队回局里待命,另一部分人继续去找周俊,但是先不要对外公开贺甜是在他家里被发现的。”

“明白……”金铭沉重地应道。

“另外,通知勘验组的人立刻赶过来。”聂倾顿了下,又加一句:“让池晓菁过来做尸检。”

“知道了,我这就去通知勘验组和池法医。”金铭说完便调头走到客厅里去打电话。

而聂倾仍留在卫生间里,目光一转不转地对着尸体盯了快半分钟,忽然拿手机拨出罗祁的电话,听到那边一通就直截了当地问:“队长还在厅里吗?”

“在啊。”罗祁这会儿正趴在方向盘上昏昏欲睡,可是一接到聂倾来电他立马就像被打了鸡血似的,猛地坐直,“组长有新指示要向我传达吗??”

“现在立刻进公安厅去找队长。”聂倾异常严肃地说。

“诶??”罗祁愣了下,“我就这么冲进去吗?万一队长问起来——”

“你就告诉他又发生了一起命案,十万火急,让他迅速赶过来。”

“什么——又出人命了?!谁死了??”罗祁吓了一跳,“该不会是我们的目标人物之一吧??又是那个连环杀手干的???”

“死的是贺甜,但到底是不是那个连环杀手干的暂时还无法确定,需要等验尸结果出来才行。总之你现在先去找队长,让他尽快过来。”聂倾安顿道。

罗祁刚应了声好,可是下一秒又想起来一件事,“组长,那要是队长问起我是怎么知道他在公安厅的,我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就说我派你跟着他,让他有意见来找我。”聂倾干脆地道。

“……好!”罗祁到底是跟了聂倾一段时间,对他的脾气性格都很了解,知道他能这么说就已经很认真了,于是也不再尝试着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下来开门下车,“我这就去找!”

“嗯。”聂倾挂断跟罗祁的通话,又尝试给付明杰的手机拨了过去,不出所料,听到的只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队长……你到底跟这件案子有多大关系?

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组长,”金铭这时返回到卫生间门口,“都通知完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人就能到。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把现场保护起来,记录我们刚刚进来时留下的痕迹,以防之后对现场勘验造成混淆。”聂倾接着看了眼时间,继续道:“尸体的发现时间是十月九号傍晚六点零七分,而死者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是在今天下午三点半左右,所以说,她是在这两个半钟头之内遇害的……”

金铭不太清楚贺甜那头的监视情况,听见聂倾在这里自言自语不由插嘴问了一句:“组长,我们要不要现在把死者的尸体从浴缸里移出来?不是说泡在水里的尸体死亡时间会比较难判断吗?”

聂倾微微摇头,“暂时不要动,等法医来。你说的那种情况是针对死亡时间较长的死者,而像当下这种状况,死者死亡不超过三个小时,即便泡在水中对死亡时间的判断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另外,因为这个环境相对封闭,室温、水温的影响会更为显著,所以最好是等法医来进行测量记录之后再作处理,这样可能更有利于推断出准确的死亡时间。”

“哦……”金铭听得似懂非懂,象征性地点了点头,“那好,听组长的。”

“……请问?”这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个纤细的女声,正是刚才3202室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她已经走到3201室门口了。

聂倾的神情顿了下,随即转身走出卫生间,来到客厅后果然发现她正站在大门前向里张望,身后还站着一对不及半人高的约莫七、八岁的双胞胎小姑娘,也在好奇地往屋内瞅着。

“您怎么过来了?”聂倾皱眉走了过去,因为面前有孩子他不想显得太过严肃,于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颜悦色了几分道:“您先带孩子回自己家吧,这里暂时不方便让外人进。”

“我、我没说要进去……”女人迟疑地咬了咬嘴唇,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警察同志,我就想问问……周教授没事吧?他……他在家吗?”

“他不在。”聂倾想了下,问道:“请问您贵姓?这会儿方便向您询问一些事情吗?”

“嗯……方便。”女人看看他,补充道:“我姓孙,叫孙玉芹。”

聂倾点了点头,“孙女士,谢谢您肯配合,我们去您家谈吧。”

“好——”

“哥哥、哥哥!我们能进去吗?”不等孙玉芹把话说完,她的两个女儿忽然一左一右地冲过来拽住聂倾的裤腿,抬头用两双满含新奇的眼睛瞧着他。

“别胡闹……”孙玉芹有些尴尬地看看聂倾,上前一步将两个女孩子揪了回来,轻声训斥道:“不要影响警察叔叔工作。跟叔叔道歉。”

“没事,不用介意。”聂倾蹲了下来,眼神柔和地看着这两个兴致勃勃想要往里闯的小姑娘,一手牵住一个的手腕,对她们微微笑了笑说:“这间屋子里面暂时不太干净,需要好好地清扫一下,负责清扫的人马上就到。所以,你们能不能答应叔叔,在这里被彻底打扫干净之前先不要进去玩?不然可能会有些有害物质残留,影响到你们的身体健康就不好了。”

“啊……”一个小姑娘有些不开心地撅了撅嘴。

另一个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盯着聂倾,问:“哥哥,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找周叔叔玩?”

“……等回头清扫结束,叔叔们会在周叔叔的门上贴上黄色的纸条,什么时候你们看到纸条没有了,就代表可以进去了。不过,我不敢保证到时候周叔叔在不在家。”聂倾说完就重新站了起来,他实在没办法当着这么小的孩子的面撒谎,也更加无法告诉她们可能已经发生的残酷事实。

“孙女士。”聂倾将两个孩子的手交回到她们母亲手里,对她微微点头,孙玉芹便会意地道:“请进来吧。”

说完孙玉芹就先领着女儿走进家门,聂倾安顿金铭守在3201室门口等警方的人过来,自己则跟着进了3202的门。

“警察同志,您请坐。”孙玉芹给聂倾指指沙发,“您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问完情况就走。”聂倾看着孙玉芹把女儿送回房间,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等她也坐到沙发上便问道:“孙女士,我先为我接下来可能冒犯到您的话道歉。不过目前情况特殊,有些事我不得不问清楚。可不可以请您如实告诉我,您和周俊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周教授?”孙玉芹愣了下,“警察同志,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俩是那种关系吧??”

“对不起,我——”

“这怎么可能呢!”孙玉芹一下子较起真来,扭头看了眼女儿卧室的方向,又盯着聂倾道:“警察同志,我跟周教授只是邻居而已。只不过因为我是单身母亲的缘故,周教授可能觉得我不容易,所以平时对我们家颇为照顾。但也是仅此而已,没别的。”

“那昨天晚上您一家跟他去看电影是怎么回事?对于邻居来说,这样的相处是不是太亲近了些?”聂倾尽量让自己声音里怀疑的成分听上去不要那么明显。

而孙玉芹的面色已有些愠怒,蹙紧双眉瞪着他,“昨天晚上是事出有因。我昨天带孩子出去玩,下午要吃晚饭的时候忽然接到周教授的电话,告诉我他手里有几张朋友送的电影票,他自己没什么想看的,就说要把票给我,让我领孩子们去看前几天刚刚上映的迪斯尼动画片。”

“那然后呢?您答应了?”聂倾不知何时已将记事本拿在手里,碳素笔的笔尖轻轻点在素白色的纸张上。

孙玉芹点了点头,“我们平时相处得都很熟悉,像这种事也没必要客套。正好他那会儿也在外面,我们就约在嘉禾电影院附近的麦当劳见面,想着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顺便把电影看了。”

“嗯,到这里都没什么问题。不过,既然是给票,为什么后来变成你们四个人一起看了?”聂倾思索着问。

“因为一共有四张票啊。”孙玉芹嗔怪地瞟了聂倾一眼,仿佛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周教授的朋友给了他四张票,我这里只需要三张,那剩下一张他给我也不是、自己留着也不是,于是就问我能不能让他跟孩子们一起看,我当然说可以,这不就一起了么。”

“那您还记不记得周教授跟您汇合是在什么时间?电影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在这期间你们有分开过吗?”聂倾一边记录一边道。

孙玉芹想了想,摇摇头回答:“中间没有分开过。我们约的是晚上七点半见面,见面之后就一直在一起。电影因为票买得晚,只能买到九点一刻那场,所以在这之前周教授一直陪两个小丫头在电玩城里玩。后来等看完电影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又让我们搭他的车一起回来,之后就各自回家休息了。”

孙玉芹所说的时间跟聂倾从手下弟兄那里听来的基本一致,可以证明在跟周俊见面的事上她没有说谎。

“那么,从昨天回家到现在,您有再见过周教授吗?”聂倾又问。

“没有。”这次孙玉芹回答得十分肯定,“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见过他。”

聂倾:“那您有听到他出门的声音吗?或者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也没有。周教授进出门的动静很小,他那个人特别注意这方面的事,怕吵到邻里,所以一向很安静。”

“嗯。”聂倾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定睛望着孙玉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能不能告诉我,周教授平时有什么走得比较近的女性朋友吗?像是那种常常来他家做客、甚至过夜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孙玉芹斩钉截铁,“他要是那样的人,我早就不敢跟他来往了。但他不是!”

“我知道了。”聂倾点了点头,起身,再次表示感谢。

而这个时候,他听到那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喧嚣在楼门口了。

Chapter 71

勘验组的人员正在房间里面一寸一寸地进行采证。

卫生间内,贺甜的尸体已经被从盛满血水的浴缸里抬了出来,放在旁边铺在瓷砖地上的一张蓝色塑料布上。

因为死者浑身赤|裸,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警队的人另外拿了一张不透明的塑料布遮在她暴露在外的下|体上。

只不过,死者的上半身和大腿以下都呈裸|露状态,身体表面的血水被擦拭干净后,皮肤就呈现出一种被浸泡过后的惨淡的苍白。

而在这种惨白的衬托下,她左胸上的那一道宽约两厘米的暗红色伤口就显得更为刺眼。

池晓菁蹲在尸体旁,手边是法医专用的工具箱,两只手上分别拿着一把镊子和一把小型剪刀,正小心地检查贺甜的口鼻处。

罗祁站在她身后仔细看着她的动作,想努力学点什么,又看不太明白。

他其实还憋了一肚子问题想问聂倾,可惜聂倾这会儿不在这里。

他刚才被付明杰叫走了。

棕树营小区,八号楼楼下,聂倾正和付明杰面对面地站在楼旁的草坪边上。

付明杰面寒如霜,直直瞪着聂倾。聂倾也不回避,视线迎上他的,同样直直地凝视回去。

两个人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五分钟了,可是谁都没有着急说话,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四周渐渐充斥起刚吃完晚饭下楼撒欢的孩子们的吵闹声,还有坐在一旁长椅上的中老年大爷大妈的闲聊声,以及从小区里驶进驶出的车子压在下水道井盖上的“咔嗒、咔嗒”声……可是聂倾和付明杰这里却依旧安静异常。

就好像有一口无形的金钟罩,将他们二人与周围热闹的环境给生生分隔开来。

又过了几分钟,付明杰终于忍不住,铁青着脸对聂倾道:“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需要解释的事情有好几件,您需要给我一个更明确的指示。”聂倾定睛看着他。

付明杰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憋了几秒才用力哼出一声,“我看你是越混越出息了。别人抬举你是看在聂局的份上,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队长这话从何说起?我从来都没有太把自己当回事。”聂倾神色淡淡地说。

付明杰横眉一竖,听得出是在强压着火:“你还不把自己当回事?你眼里都快没我这个队长了!我问你,当初让你成立专案组是为了查案用的,好端端地你来查我干什么?!”

“我确实是在查案。对于任何有犯罪嫌疑的对象,我都不会放过。”

“有犯罪嫌疑??聂倾,你说我有犯罪嫌疑?你是不是疯了!”付明杰气得脸都涨红了。

然而聂倾依然不疾不徐地说:“队长,我的怀疑都是有根据的。如果您肯冷静一点听我说,我愿意把我怀疑您的原因都告诉您。”

“呵,我看你这是有恃无恐啊。”付明杰冷笑一声,“好,你说吧,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嗯。”聂倾点头,然后就在付明杰越来越冷肃的目光中,将自己先前对刑警队内部泄密的猜测和对包括付明杰在内的四个人的怀疑都讲了出来。

讲完之后,又是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聂倾头微低,静静等待着,付明杰则看着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把他俩当成柱子的三个孩子,等了有那么两三分钟才开口,问:“既然你的怀疑对象有四个人,为什么你只派罗祁跟踪我?”

“因为在这四个人里面,您是最可疑的。”聂倾回答得十分直接,“队长,如果仅仅是泄密,那确实你们四个人都有犯罪嫌疑。可如果还牵扯到作案,那在杨正东案的时候,有时间提前赶到富宁县文化路227号杀死他的,就只有您。”

“你胡扯!!”付明杰仿佛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只能靠迅速踱步来缓解,来回几次之后他又猛地在聂倾面前站定,眼神像是要把他给瞪穿了似的格外锐利,厉声道:“聂倾,你在警校的时候没人教过你杀人是需要动机的吗??你居然怀疑我是凶手?那你告诉我,我到底为什么要去杀这些人?!”

“动机我目前还在调查中,不过很快就能查清楚了,到时候我会告诉您。”聂倾顿了下,“以及,我现在还没有认定您就是凶手,不然也不会这么开诚布公地跟您谈,我只是怀疑。”

“只是怀疑就敢派人盯着我?那你要是认定了还不得直接把我给铐起来?!”付明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恼怒。

聂倾稍稍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些,“队长,我真的希望最终查出真相的时候发现是我错怪您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愿意接受您的一切处置。”

“那你就做好准备吧。”付明杰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等查出真相证明你是错的,我们再算账。到时候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该说的、该算的,我们一定得掰扯个明白。”

“没问题。”聂倾抬头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抹极淡的忧伤。

但愿真的不是您。聂倾在心底默默想道。

而付明杰已经转身往楼门口走了,完全没有要等聂倾一起的意思,聂倾只得自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坐电梯上楼时感觉电梯内的空气都像要凝固住似的。

好不容易回到三十二楼,聂倾前脚刚刚踏进3201室的门,身在主卧卫生间的罗祁就仿佛有感应一般地冲了出来,一看见他就叫道:“组长快来!晓菁这边有发现!”

聂倾一听就快步走了过去,进卫生间问:“晓菁,发现什么了?”

池晓菁听见他的声音后仰起头,面色颇为严肃,“聂倾,我刚才检查过伤口,胸口这里的应该就是致命伤。另外,根据创口的大小和形态来看,可以初步认定凶器是折叠刀一类的锋利刀具,并且型号跟当初杀害苏院长的十分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种。”

“这也就是说……”聂倾的目光沉了下来。

池晓菁轻轻点头,“虽然我没有参与白彰、邱瑞敏和杨正东的尸检工作,但是就拿之前苏院长身上的伤口来做对比,我认为是同一人所为的可能性很大。”

聂倾听完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低头沉思着。

池晓菁见状便继续道:“聂组长,我请求这一回的尸检由苏主任和我两个人共同来做。单独一个人的意见可能会有失偏颇,但两个人一起的话,就可以修正一些主观上的臆断。苏主任已经经手了三具这起连环杀人案的死者尸体,而我只负责过最开始的一个,我们两个也有必要进行一些信息上的交换和意见交流。你觉得呢?”

“你说得没错。”聂倾认同道,“是该把信息汇总一下了。我这就去跟书记联系。”

“嗯。”池晓菁又低下头看回尸体,停顿两秒后,认真地说:“解剖过程由苏主任和我共同完成,等结束之后,应该就可以确定这次的凶手跟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否是同一个了。”

“好,辛苦了。”

聂倾说完便要转身去给苏纪打电话,而付明杰这时却站在卫生间门口凉凉地插了一句:“是啊,只要确认今天这起案件跟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同一个,我在聂组长那里的嫌疑就能被洗清了吧。”

“……队长。”聂倾没想到付明杰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挑明了,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当众下不来台,心里不禁默叹一声。

“怎么了,敢做还不敢当?”付明杰看着他,“聂组长要不要跟大家说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又在怀疑些什么。”

“队长,我知道您对我的做法感到不满,我也承认我做事有欠妥当的地方,但是,我们毕竟是刑警,说话做事不能不顾原则。”聂倾的心神已经稳定下来,略含无奈的目光轻轻看着付明杰,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今天所做的事,无论妥当与否,都是为了查案。而作为局里直接任命的负责这次连环杀人案的专案组组长,我有权对案件的相关情况进行保密,并且,我也有权要求您暂不对外泄露任何信息。”

“呵呵。是么,有权?聂倾啊聂倾,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付明杰冷冷笑道。

聂倾面无表情,“抱歉,有得罪的地方,事后我再去向您请罪。”

“不必了,你的请罪我可受不起。”付明杰言罢警袖一甩,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步走了出去。

“罗祁。”聂倾看了眼身旁已经目瞪口呆的小伙子。

“诶?哎!”罗祁瞬间反应过来,赶紧跟在付明杰屁股后头一起出了门。

而在现场的其他警队人员,都被刚才付明杰和聂倾之间这忽如其来的一出给整蒙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付明杰和聂倾之间的关系一向不错,付明杰可能是看着聂慎行的面子,自打聂倾进刑侦支队起就对他颇为照顾。而聂倾对这位顶头上司向来也是颇为敬重,从来不会跟他顶撞或是发生争吵。这回是怎么了?

大家面面相觑,眼中都写着疑惑和不解。

然而聂倾面对众人的反应却未多加解释,只是淡淡地扫视一圈后,心平气和道:“继续干活吧,早忙完早收工。”

“是!”“是……”“好的。”大家伙儿七零八落地应了。

聂倾装作看不到他们一脸试图探知真相的表情,自己转身走到客厅的窗户边,正要拨给苏纪时却忽然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余生”。

聂倾心头莫名一跳,迅速接通电话对里面道:“喂,阿生。”

“阿倾……”余生那头乱糟糟的,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失真,“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我这里暂时可能走不开……怎么了?你没事吧?”聂倾不安地问。

“我没事……”余生的声音又断了一下,再接上时聂倾已经能听出他话音里的勉强,“是医院这边出事了……马维远遭人袭击,还好只是受了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那你呢?你怎么样??”聂倾感觉心脏瞬间收紧。

余生顿了顿,接着聂倾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低低笑了两声,可是没笑完就又咳嗽起来,咳了好几声才停下。

“阿倾……你听了之后可别骂我……”余生轻声讨好似的道,“我好像,又挂彩了……”

Chapter 72

“挂彩??你受伤了?!”

“嗯……不过还——好诶——”

聂倾听见余生那头话没说完声音却忽然小了下去,紧接着就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冰冷的,又十分熟悉。

“行了别废话了,再说下去失血过多可别说我见死不救。”

聂倾听出这是人民医院的那个明昕。

“喂??明医生!”聂倾把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大声问道:“余生他怎么了?伤得很严重吗??”

“死不了。”明昕的声音接近话筒,波澜不惊的,“不过要是再耽误下去我也说不好。你先让我给他缝合吧。毛病真多,非要打什么电话。”

“他——”聂倾还想问余生到底是哪里受伤了、怎么受伤的,但又怕耽误他缝针,于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不再多问,只是拜托明昕道:“明医生,那麻烦你先帮他缝合!我马上过去!”

“嗯,挂了。”明昕那边直接按断了电话。

聂倾抬脚就想冲下楼开车赶到富宁县去,可是一回头看到还在忙碌的勘验人员和自己的组员,头脑便瞬间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眼下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擅自离开现场。

上一回城西焦尸案的时候,姑且还可以用案件不是由他负责来解释。可如今他身为专案组组长,这一系列案子追查至今,成果没拿到多少不说、居然又出了一条人命。他要是在这个时候还不把破案放到第一位,他对自己都没办法交代。

想到这里,聂倾不由深深地提起一口气,停顿两秒,又重重地放了下去。

他重新站回窗边,这里的信号最强,他便依然照原计划打电话给苏纪。

“聂倾。”苏纪接得很快。

“书记,有案子,需要你现在过来。”聂倾言简意赅地说。

苏纪闻言微愣,但是下一秒就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非他赶去不可,聂倾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这通电话。

而聂倾这时又在电话里略显迟疑地道:“对了书记,在你来之前,能替我去普外科有个叫明昕的医生那里看看余生的状况么?我刚听说他受伤了……”

“余生受伤??”苏纪反应一瞬后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刚刚听楼底下有一阵骚动,还以为是有患者家属来闹……原来是余生那里出事了?”

“嗯……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听声音应该伤得不轻……我很担心他,可是我这会儿没办法抽身过去。”聂倾心里的紧张都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好,我这就下去看他,你别太担心,问清楚情况后我会立刻告诉你。”苏纪边说边用耳朵夹着手机穿外套。

“嗯,那拜托了。我知道那个明医生医术不错,只要他能确认说余生没事,我就可以放心了。”聂倾后半句话说得言不由衷。

苏纪心中了然,应声道:“我明白,我会问清楚再走。先不说了,等会儿再联系。”

坐在床上的慕西泽看着苏纪挂了电话,眼神有些忧虑,“小余哥怎么了?”

“听说受伤了,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现在下楼去问。”苏纪的表情也不轻松,穿好衣服看向他道:“等会儿问完余生的情况我就直接走了,聂倾那头又有新案子,我得去趟现场。”

慕西泽点了点头,“你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拼命,能休息的时候尽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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