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忠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现在公安内部最应该做的就是要齐心协力、全力配合专案组破案。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还敢在背后递小鞋、搞小动作,一旦让我查出来,我王辉忠第一个饶不了他。”
“那是,那必须要合作!”李常晟笑哈哈地鼓了鼓掌,“今天开会的目的,主要就是想让大家互相交流一下手中的线索和进展,帮助侦查。不过王书记提到的这一点确实很关键,保密工作不能疏忽,所以具体情况暂时就不在会上说了,回头我们再专门交流、专门安排!聂倾——”
听到李常晟忽然叫自己的名字,聂倾便看向他,发现这位厅级大领导正一脸慈眉善目地望着自己道:“好好干,别太有压力。王书记既然给了你三天时间,你就好好抓紧,务必要在三天后拿出成果来!”
“是。”聂倾声音不大,却答得格外坚定。
“行,那案子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今天趁着人齐,咱们顺便再谈谈接下来省厅对公安工作的指导方向……”
会议的话题从这里开始转向别处。
聂倾坐下后就听得心不在焉,只知道一直有人在吧啦吧啦地说着话,但到底在说什么他却没有留意。
脑海中一直在回想今天发现贺甜尸体前后的事。
……
直到身边忽然响起标志会议结束的热烈掌声,聂倾才回过神来,跟着众人鱼贯散场。
而在演讲台上,李常晟和吴明先行一步,会刚开完他们两人就从前门离开了。
剩下的聂慎行和聂恭平趁着周围人还没聚上来,走到王辉忠身边将声音略微压低了些道:“王书记,刚才多谢了。”
“谢什么,我也是为了案子。”王辉忠把桌上的钢笔别进上衣口袋,转身面对他俩,“聂厅和聂局刚才也听到了,如果三天后令郎拿不出成果,我一定会让专案组解散,把案子交给能胜任的人。”
“没问题。”聂慎行点头,“到时候请您尽管处置,我决不偏袒。”
“那样最好。”王辉忠双手插兜,“我这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所以我希望聂局也能像我一样,把案子放在第一位。”
“那是自然。”聂慎行道。
“行,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王辉忠说完也不等聂氏兄弟,自己抬脚就走,转眼已经到了门口。
聂慎行不由跟聂恭平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过了半晌,聂慎行先开口道:“哥,你对王辉忠这个人怎么看?”
“现在看来态度比较中立,不过我听说他的后台不是一般的硬,初来乍到就敢这么横,连李都要让他三分。”聂恭平沉声道。
“嗯,那以后我们也得多留心。”聂慎行说完忽然叹了口气。
聂恭平扭头看他,“担心阿倾?”
“是,也不是。”聂慎行想起今天下午在墓园停车场遇到余生的那一幕,心头又是一沉。
不知怎的,他最近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而根据经验,上了年纪的人,直觉往往都比较准。
Chapter 76
从会议室出来,聂倾直接去了法医检验鉴定中心。
苏纪正和池晓菁在外面的办公室里说着什么,见他来了,不等他开口就主动道:“检验结果出来了,杀害贺甜的凶器跟其他几起案子中的凶器是同一种。”
“是么。”聂倾没有太意外,也没有兴奋的感觉,心头反而愈发沉重。
“怎么了?”苏纪问他。
聂倾微微摇头,“没什么。贺甜的家人联系上了吗?”
“联系到了她舅舅。”池晓菁接过话,“听她舅舅说,贺甜前段时间把她爸妈送出国旅游了,现在二老还在路上,电话之前试了没打通,等明天他会再试着联系。”
聂倾嗯了一声,“我知道贺甜还没有结婚,那她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吗?他舅舅有没有听她说过这方面的事?”
“应该没有,靖华特意问过,但是她舅舅说贺甜似乎还是单身,因为工作太忙顾不上谈恋爱。”池晓菁回答。
“她不是在《y省医药》杂志社当责任编辑吗?编辑很忙吗?”刚刚躲在聂倾身后的罗祁这时忽然探出头问。
池晓菁瞥他一眼,又看看聂倾,“编辑忙不忙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真的,也可能这只是她用来搪塞家人的一个借口。不过,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调查一下贺甜身边跟她走得近的男性,尤其是这个周俊。正常情况下,一个女孩子应该不会随便在一个已婚男人家里脱光洗澡吧。”
“洗澡?”聂倾一下子看向她,“为什么说是洗澡、而不是被人拖进浴缸杀死的?”
“因为我们在浴缸里的液体中检验出沐浴液残留。”池晓菁递过来一份报告,上面写着各种化学品的名称和含量,“另外,死者应该不是被拖进浴缸的,我们没有在她身上检测出抵抗伤。在她身体表面的几处瘀青应该都是在她被刺中后,跌倒在浴缸里时所造成的。”
“没有抵抗,还主动脱了衣服洗澡……贺甜跟周俊……”聂倾轻轻捏住下巴自语。
苏纪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聂倾,要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杀害贺甜的最大嫌疑人显然是周俊。可是,周俊会是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吗?”
“在找到周俊之前,这件事暂时还不能下断言。”聂倾同样面色凝重地看向他,“现在比起担心周俊作为凶手逍遥法外,我更加担心的是,他也已经遭人杀害了。”
苏纪闻言目光霍得一跳,“难道你认为……”
“嗯。我认为周俊很有可能中了凶手给他设下的圈套,他现在如果还活着,处境恐怕也十分危险。”聂倾忽然猛地抓紧桌子一角,手背上青筋暴露。
“聂倾……”苏纪显得忧心忡忡,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这会儿急也没用。局里已经安排了不少人手出去找人,各个分局也在帮忙搜索,你就耐心等等消息吧。”
“嗯……”聂倾低应一声,脑袋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聂倾,聂倾?”
一个晃神,聂倾刚意识到苏纪在叫他,下一秒手腕就被人用力攥住。
“你先坐下。”苏纪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办公椅旁边,将他按进椅子里后,又抓住他的手腕放到桌面上,将右手轻轻搭了上去。
“……”聂倾一时无语,愣了愣道:“书记,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人号脉了?”
苏纪瞥他一眼,又继续垂眼默默感受着,隔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盯着他,“你该休息了。”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诊断出什么疑难杂症来……”聂倾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放心吧,我知道自己不是铁打的,该休息的时候自然会休息。”
“聂倾——”
苏纪还要说话,却见聂倾忽然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喂,洪局长。”聂倾接起手机放到耳边。
里面不知说了句什么,聂倾的表情忽然兴奋起来,“什么??找到了?!”
“……好的没问题!我这就过去找您!”
“……嗯地址我记下了,麻烦您等我二十分钟,一会儿见!”
“你现在还要去见人?”等他挂断电话苏纪才问。
聂倾点点头,“终于找到一个有用的线索,我必须得去亲自确认。”
苏纪心知劝不住他,只得嗯了一声,“那你快去吧,我跟晓菁会把完整的尸检报告整理出来。”
“好,辛苦了。”聂倾说完便匆匆离开。
洪嘉嘉的家就住在盘龙区北京路80号的颐惠园小区,三号楼一单元302室。
这小区的名字虽然听起来比较普通,但档次却不低,属于平城比较老牌的中高档住宅区。
因为建成时期较早,小区里一期和二期的楼最高只有六层,楼间距很宽,左右各停下两排车后还能在中间打羽毛球,并且楼周围都有草坪环绕。另外,早期的建筑师在设计时不用考虑太多节约面积、增强功能性之类的问题,所有设计理念都以最大限度提高住户的舒适程度出发,因此最后建造出来的户型十分合理、面积也宽敞,每一户复式房从里面看都像个小型别墅一样。
根据聂倾已知的情况来看,颐惠园小区里一期和二期的房价在过去十年中至少翻了四倍,如今已成为平城最昂贵的小区之一。
并且,因为在它附近有好几个政|府机|关,地理位置也好,所以平城的老百姓私底下议论时,都说在这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富商就是官,而这也的确符合实情。
市公安局的地址位于北京路411号,到颐惠园只需直直开上去就行。算上开车和等候红绿灯的时间,聂倾赶到小区门口时才用了不到一刻钟。
可能是因为里面住户的特殊性,颐惠园对出入小区的外部车辆查得很严。
先是问了他要去找谁,又要了他的姓名和大致的停留时间,再登记完他的车牌号之后,门口的保安这才让他开了进去。
三号楼很好找,聂倾在楼下随便找了个空着的车位,将车停好后,就下车走到一单元门口。
按响302室的门铃,话筒里面很快传来洪嘉嘉的声音,“请问是哪位?”
“您好,我是聂倾。”
“哦好,门开了,快上来吧。”门锁处响起“滴——”的一声。
聂倾几个大步就上了楼,来到302室门前见门是敞着的,便直接迈进门槛,正好跟刚从厨房里倒茶出来的洪嘉嘉打了个照面。
“洪局长。”聂倾再次欠身打招呼。
“快来坐吧,别客气了。”洪嘉嘉把他引到沙发旁示意他坐下,又将手里的水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喝点茶——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晚上喝茶会睡不着吗?”
“不会,谢谢您。”聂倾心里装着事,因此顾不上过多客套,屁股刚落定就问:“洪局长,您说找到了当年领养林暖的那户人家的资料,是真的吗?资料现在在哪儿?”
“你先别急,资料又没长腿,不会自己跑掉的。”洪嘉嘉好笑地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洪嘉嘉就走进里面的屋子,大约半分钟后她重新回到客厅,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递给聂倾,“跟林暖有关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太好了!”聂倾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我现在可以打开看吗?”
“当然可以。”洪嘉嘉笑着点头。
聂倾听罢便迅速将档案袋拆开,看到里面放着一沓文件,就全部拿了出来摊在茶几上。
位于这些文件最上面的一张,是林暖的个人信息收集表,应该是他当初刚进明星孤儿院时由院长洪嘉嘉负责填写的。
聂倾用眼睛仔细扫着上面的内容,试图找到任何一点他还不知道的信息,然而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
正如洪嘉嘉之前告诉他和余生的那样,因为包括林暖在内的那一批孩子当时都是由政府直接分派过来,所以有关于他们真实身世的信息全是一片空白,所有比较详细的记录都是自他们进入孤儿院之后的事,包括被领养的细节。
聂倾耐着性子一张张地翻过去,终于,他翻到了一份叫“领养信息记录表格”的文件,只见上面写着:
被领养人姓名——林暖。
领养人姓名——
“这、这是……”聂倾怔怔地看着领养人姓名那一栏,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忽然愣住了。
“怎么……怎么会是他……”聂倾忍不住喃喃道。
洪嘉嘉在一旁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本来事情过去这么久,当年领养人的姓名我都记不太清了。不过刚才在帮你找资料的时候,看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所以就找熟人问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他……”
聂倾听着她的话,感觉自己的大脑此时就像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一样,凝滞的,生涩的,无法正常运转。
他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是他?
这件事太离谱了。
这根本就不可能。
对,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聂倾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咽了几口唾沫让嗓子没那么干涩,方才开口迟疑地问:“洪局长……您确定,这些资料里面所有的信息都是真实的吗?”
“不是真实的,难道你还怀疑我造假?”洪嘉嘉似乎有些无奈地牵了牵嘴角,“你是做刑警的,光看这个纸质和墨迹就该看得出这些东西都已经有年头了,我总不能为了骗你还专门去做旧吧?与其这么做,我还不如直接告诉你我什么资料都找不到,那样岂不是更方便?”
“洪局长您别误会……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聂倾下意识收紧拳头,文件的一角都被他给捏皱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太匪夷所思……”
洪嘉嘉不由叹气,“是吧,其实我的感觉也跟你差不多。听说他还有一个儿子?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领养一个……”
聂倾咬紧了牙关,许久没再开口说话,眼睛只直勾勾地盯着表格上的那个名字。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领养人,余有文。
Chapter 77
夜深时,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医院里比其他地方更加安静,走进去时连一点声响都听不到。
聂倾下车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人民医院的大厅里只剩下一名值班护士,正戴着耳机坐在柜台后面,用手机刷着最近十分风靡的一款游戏。
聂倾没有打扰她,直接前往余生所在的312号单人病房。
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两名聂倾安排在这里的便衣警察,一看见聂倾过来都站了起来。
“组长好。”两名便衣齐声道。
聂倾示意他们压低声音,走过去问:“没再出什么事吧?”
“没有。”其中一人回答,“马维远那头现在有我们四个兄弟盯着,绝对不会有事。老张跟蔡蔡分别在慕西泽和余生的病房里,我俩守在外头,到目前为止没再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聂倾点点头,“那就好。十二点换班对么?”
“对。”
“嗯,你现在给林明打电话告诉他不用过来了,这两天晚上余生这里有我,让他跟小刘负责明晚慕西泽那里的看守,这样大家都能多休息一天。”聂倾轻声安顿道。
“可是组长,这样你睡不踏实吧?”另一个便衣问。
“没关系,我睡眠本来就浅,适合守夜。”聂倾说完有些疲惫地淡淡笑了下,“我进去让蔡蔡出来,你们等跟下一班交接完就快回去休息。”
“是!”
聂倾旋开门进去,果然看到在靠窗的病床前还坐着一名便衣,于是走过去悄声嘱咐他离开。等病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合上后,聂倾终于将目光专注地投向躺在床上的余生。
病房里很黑,余生的脸惨白。
聂倾悄无声息地脱去外衣,然后很小心地在余生身侧躺下,用胳膊轻轻环住他。
“阿倾……?”余生这时忽然醒了,在黑暗中朝聂倾贴近了些,喑哑的声线透过凝胶般的空气传过来,略微显出几分飘渺。“你回来了……”
“嗯。”聂倾的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弄醒你了。”
“没有……本来也没睡熟……”余生说着把头倒向聂倾的肩膀,聂倾便会意地将胳膊从他脖子下面伸过去,把他搂进怀里。
“伤口……”聂倾的另一只手极小心地摸索到余生胸口,想放下又不敢放,生怕力度控制不当会弄疼他,于是就停在那里,低声问:“现在疼吗?”
“一点点吧……”余生仰了仰头,嘴唇从聂倾的下颌上轻轻蹭过,“要亲亲……”
“……嗯。”聂倾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吻他。
“阿倾……”
“今晚不行。”聂倾低低喘着粗气,嘴唇已经跟他的分开了,同时也拉住他的手放回胸前。
余生还有些意犹未尽,口中喃喃央求:“阿倾……”
“不行,用脑都不行。”聂倾的态度很坚定,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控制力。
余生看上去不大开心,别过脸一副“宝宝有小情绪”了的模样。
聂倾不禁有些无奈地抱紧他,低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重伤患?如果再胡闹,伤势加重了怎么办?听话。”
“受伤就不能有x生活吗……谁规定的?”余生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唧。
“我规定的。”聂倾有点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于是将余生的脸从被子里扒拉出来,让他转过头跟他额头相贴,鼻尖蹭着鼻尖,“阿生,我又没有保护好你,还没办法在你受伤之后第一时间赶过来陪你……你心里怪我吗?”
“当然不……”余生顿了一下,“刑警是什么工作性质难道我还不清楚?都是身不由己,这点道理我懂。”
“你不怪我就好……”聂倾又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余生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听见他叹气便牵住他的手,小声问:“怎么了?今天不顺利么?”
“嗯,查到一些事……”聂倾看了看他格外困倦的面容,心底忽然一软,改口道:“等明天我再给你详细说,现在睡觉吧。”
“也行……”余生发现自己每回在聂倾身边时就特别容易困,说话的片刻工夫他的意识都开始游离了,头也昏昏沉沉,身体仿佛被置于一片虚空之中,没有实感,只有手上传来的温度显得异常真实。
“阿倾……”余生觉得自己用力捏了下聂倾的手,可实际上聂倾感受到的只是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不过这一下已足够让聂倾领悟到他的意思。
聂倾将余生揽入怀中,在确保不压到他伤口的情况下将他圈到最紧。
“安心睡吧。”他对他说。
余生在恍惚中极轻地嗯了一声,气息很快就沉了下去。
而聂倾这时也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倦意袭来,眼皮像被人猛地拽下来一样,一下子连条缝儿都撑不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均匀的呼吸声,就这么此起彼伏地,响了一整晚。
***
十月十号上午六点整,聂倾还在睡梦中,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很微弱地响了一声。
他闭着眼睛在身侧来回摸索,却摸了半天无果,大脑终于渐渐清醒过来,他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把手机放在大衣口袋里,并没有取出来。
于是,聂倾准备下床去拿手机,然而刚一尝试起身就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子又麻又疼。
“唔……”枕在他怀里的余生这时低低哼了一声,身子动了动,依旧沉沉地睡着。
聂倾怕弄醒他,因此动作极为小心,半坐起身后就将一条腿支在床下,另一条腿负责在床上受力,然后把自己那条已经没什么知觉的左胳膊给一点一点地慢慢抽出来,让余生的脑袋十分平缓地落在枕头上。
等做完这一套“高难度”动作后,聂倾不由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可以下床走到衣架那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聂倾滑开后看了一眼,神色顿时一滞,瞳孔的颜色似乎都瞬间加深几分。
消息是由市公安局化验室的李佑芯化验员发来的:聂倾,那把折叠刀上的残留物比对已经完成了,与你提供给我们的参考样本dna几乎完全吻合,只有一例不符。
聂倾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又扭头看了眼熟睡中的余生,回复道:好,我马上过去。
回完消息,聂倾穿好衣服走到床边,弯腰在余生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眼中有不舍、有心疼,还有愧疚。
“对不起……我会尽早赶回来。”他极力压低的声音大概只有自己能听见。
随即聂倾走出去将病房门在身后关好,看到门口还坐着昨晚赶来轮班守夜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后,他又叮嘱几句,然后便驱车赶往市局。
因为今天是长假后第一天上学上班,聂倾越往城里开车就越多、路也越堵。
虽然他出来的时间已经够早了,可是架不住去学校的学生起得也早,路上骑自行车的、结伴走路的、迷迷糊糊过马路的,还有不少家长开车接送,导致进入学校相邻地段后交通就拥挤得一塌糊涂,其他路段要稍微好一些,但说实话也没显出太明显的优势来。
聂倾一路从五华区堵到盘龙区,等他开开停停地来到市公安局门前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好在李佑芯还留在化验室里等他,不过情绪不太好,一见聂倾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是爬过来的吗?”
“差不多。”聂倾想了想刚才的行车状况,感觉用“爬”来形容并没有什么错。
李佑芯一脸对他很无语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行了不跟你贫,过来看你要的结果吧,都在这儿了。”
“嗯。”聂倾顺从地走过去,看着被李佑芯平摊在实验台上的几张化验结果,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芯姐,你确定除了这个人以外,我给你的其他样本dna都能在折叠刀上的残留物中找到吻合吗?”聂倾虽然已经知道答案,可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李佑芯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粉黛不施的面容稍显疲惫,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清丽的容颜,反倒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可惜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个gay。
“聂倾,你是在质疑我的检验结果,还是在质疑我的表述能力?”李佑芯挑起长眉没好气地道。
“都不是,我最近听力不太好,怕听错。”聂倾在这种时候反应还比较快,看出李佑芯此刻脾气不好,他便尽量表现得很谦恭地说:“芯姐,你能不能看在案子的份上,再当面跟我对一遍?”
“行行,你聂大组长提出来的要求我哪儿敢说‘不行’?快点对完我要回家睡觉。”李佑芯说完就靠过来坐到一个圆形转椅上,一边收拢实验台上的化验结果一边道:“这把刀上的残留物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版的杀人现场,几名被害者的血都没有清理干净,在刀柄的纹路里、以及刀柄和刀刃连接处的缝隙里残留最为明显,也最齐全,集邮都没这么齐。”
聂倾紧蹙眉心点了点头,“这些地方的痕迹最难清理,更何况血迹本来就不容易消失。”
“没错,所以利用凶器上残留的血迹跟相关被害者和犯罪嫌疑人的dna做比对,就能准确判断出这件凶器到底杀过哪几个人,也能锁定犯罪嫌疑人,这个办法很好用。”
李佑芯说着又指着化验结果对聂倾说:“你来看,之前我们已经拿到了苏永登、白彰、邱瑞敏、杨学东、和贺甜的血液样本,以及马维远和余生的毛发样本。经过检测之后,发现只有白彰的dna没有在折叠刀上出现,其他六个人的dna都确认找到了。”
“嗯……”这一结果也从侧面证实了聂倾有关“两个凶手”的猜想,可他却丝毫没感到兴奋,因为他今天赶来的重点主要在最后这个人的结果上。
“至于他,”李佑芯用手指点了点剩下的那张化验表单,“你说他目前处于失踪状态,还没有被确认受伤或是遇害对吗?可是根据检测结果来看,你们大概需要改变搜索方向了。”
“折叠刀上,也有跟他的头发dna相符的血迹残留么?”聂倾面沉似水问道。
李佑芯嗯了一声,“不仅仅是有,我还发现另一个情况。”李佑芯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眼神稍显迟疑,“我发现,他的血迹在折叠刀上的停留时间要长于贺甜、余生和马维远的。这也就是说——”
“他在贺甜遇害、余生和马维远受伤之前就已经被折叠刀伤过了??”聂倾心头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李佑芯默默点了点头,看着他。
“聂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周俊现在,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Chapter 78
离开化验室,聂倾拿着化验结果走回刑侦大厅。
长假结束,人都回来正常工作,这个大厅里终于又恢复以往那种吵吵嚷嚷、呼来喊去的场景。
聂倾进门时刚好跟上完厕所回来的池霄飞打个照面,俩人对视一眼,又分别默默地扭头走开。
“组长,”座位上的刘靖华看到聂倾过来便冲他扬了下手,“贺甜的人际关系基本查清,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聂倾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微微点头,“先把了解到的情况说来听听。”
“好。”刘靖华拿过自己的笔记本,对着说道:“贺甜今年三十四岁,未婚,也没有公开的交往对象。家里除了父母以外,相处比较近的亲戚就是她舅舅一家。外公外婆都已经去世了,爷爷奶奶似乎从小就对她不好,所以长大以后很少联系。她目前是独居,住址在五华区教益路68号戎锦花园,12号楼501室。房子是她四年前买的,房产证上写着她跟她父母的名字,不过她的父母目前住在西山区二十四中附近的丰宁小区,3号楼201室,已经住了快十年了。”
“戎锦花园?”聂倾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起有关于这个小区的信息,可是却什么都没想起来。
刘靖华猜到他在想什么,便接着说:“这个小区组长可能没怎么听说过,五年前新建的,房价适中,地理位置一般,主要的客户群体是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
“房价适中……”聂倾低头沉思,“奇怪,这倒是个例外。”
“组长,你说什么例外?”
“贺甜的生活条件,你不觉得跟其他几位被害者——包括失踪的周俊在内——相比起来,显得很一般么?”聂倾抬起头问。
刘靖华听完眉头便下意识一皱,“这么说来确实……其他几名被害者在咱们市都算得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并且个人资产都不少,从住所上就能看出来。而贺甜却只是一名普通的杂志社编辑,工资拿得不高,住的地方也一般,虽说房子是她自己买的,但根据我查到的情况来看,她当初买房也是通过按揭,直到现在每个月还要还两千块的房贷,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这样就说不通了。”聂倾眼睛有些出神地盯着自己桌上的木制笔筒,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我们依然按照原先的思路进行推测,那么在七年前,贺甜作为林暖那场手术的直接参与者,肯定也得到了一笔不小的‘封口费’。即便当时她的级别仅仅是一名器械护士,拿到的钱可能会比邱瑞敏和杨正东他们略少一些,可也不会少太多。因为一旦被她发现他们几人当中存在收买不均的情况,她就很可能会因为这种不公平而心存不满,从而把事情给捅出去,那样对苏永登来说反而更加危险。所以,我想他应该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抠门。”
“可是组长,如果贺甜真的拿到了这笔巨额封口费,那她为什么不用呢?”刘靖华满脸都写着想不通,“听贺甜的舅舅说,贺甜这几年来因为换工作和买房子的事情,把自己逼得非常紧,难得攒下来些钱还惦记着要孝敬给她爸妈,她自己其实活得很辛苦。你说她手里要是真有一大笔钱,早拿出来用多好?何必要强迫自己过苦日子。”
聂倾微微摇了摇头,沉吟道:“有钱不用无非是两种原因,一种是不想用,一种是用不了。你觉得贺甜会是哪一种?”
“我觉得应该是第一种吧?”刘靖华的语气不太确定,“钱都拿在手里了,怎么会用不了?我猜她可能是担心会被人发现这笔钱的存在,到时候如果有人质问她钱的来路,她不好说明,因此才选择不用。”
“你说的这种情况的确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聂倾说完用指尖在手边的台历上点了点,又道:“倘若拿到钱的时间尚短,贺甜因为心虚而不敢用这笔钱倒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已经过去七年了。如果她的负罪感和羞耻心可以维持长达七年,那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接受这笔钱。”
“也对……七年里她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偷偷把这笔钱处理好,存做私房也行,拿去投资也行,可她竟然都没有。”刘靖华似乎有些沮丧,说完也沉默了。
过了好几分钟,可能是忽然意识到两人正在相对无言,刘靖华便又问一句:“组长,那你的看法是什么?”
“嗯……”聂倾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他的问题后反应一瞬才道:“我认为,第二种情况——也就是贺甜用不了这笔钱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钱就在她手里,怎么会用不了?”刘靖华不解。
聂倾边想边说:“要是钱不在她手里呢?假设贺甜在拿到钱之后,因为一时的心虚和负罪感导致她不敢立刻使用,又不敢告诉身边的其他人,所以她很可能会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把钱藏起来。或者就是,把钱交给一个她自认为信得过的人。”
“但是什么地方能那么隐蔽?”刘靖华接着聂倾的话说道,“家里显然不够保险,她父母随时可能去,再说如果钱的金额足够大,也需要一定的空间。而如果是存到银行里,我们已经调查过贺甜名下的所有存折和储蓄卡账户,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进出账目。除非她还私自设有海外银行的储蓄账户或一些秘密保险柜,但这种我们要查起来难度会特别大,人手不够,权限也不够,并且很可能要耗费大量时间。”
“这我明白,希望尽可能不要采用这种方式。”聂倾不由微微叹了一声,“现在我们也只能猜测,到底这笔钱贺甜有没有拿到手,拿到手的话又被她放在哪里、用于何处,这些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刘靖华点了点头,“组长,你刚才说的另一种情况,就是贺甜把钱交给一个她信得过的人,你觉得谁最有可能会是这个人?”
聂倾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斟酌地说:“其实,我现在在怀疑的人,是周俊。”
“周俊??”刘靖华愣了下,“为什么怀疑是他?难道因为他跟贺甜的关系?”
“没错。”聂倾蹙紧眉心,声线沉下几分道:“如果书记跟池晓菁的检测没有出错的话,贺甜是在洗澡时被害的。你认为她跟周俊的关系要近到什么程度,才会在他家里洗澡呢?”
“这……难道说周俊跟贺甜早在七年前就……”
“一个是小有名气的麻醉师,一个是年轻漂亮的器械护士,平时朝夕相处、还一起做手术,会产生感情并不奇怪。”聂倾虽然这样说,语气中却不经意地带出一分厌恶。
“可是,就算他们俩真是那种关系,但要让贺甜心甘情愿地把那么多钱完全交给周俊处理是不是也不太可能?贺甜没那么傻吧……”
“人在陷入爱情中的时候都是盲目的。”聂倾略微低下头,盯着桌子边缘的坑坑洼洼,“也许贺甜和周俊之间签过某种合约,也许只是一句口头上的承诺。但是这件事,恐怕我们已经没机会去问明白了。”
刘靖华一怔,“组长……你怀疑周俊——”
“周俊找到了吗?”正说着,就听见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大嗓门,紧接着就看到付明杰大踏步走进刑侦大厅。
“都找一晚上了,还没他的消息?”付明杰瞪着围在他身边的几个行动小队的队长问。
“还没有……我们已经把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里三层、外三层地翻遍了,可是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其中一个小队长回答道。
付明杰的表情愈发严肃,又问另一个:“出市区的各个路口,还有汽车站、火车站和机场这些地方都安排人了吗?都没见过他?”
“安排了,可确实没蹲到人。”被问到的小队长摸了摸额头,发现那上面一夜之间就冒起来三、四个痘痘,心情更加郁闷,不禁有些生气地骂道:“这个周俊真他妈可恶!杀人潜逃,胆子够大的!等把他找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那你就先把人找出来再说大话吧。”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池霄飞冷冷数落一句。
这名小队长心里窝火,但是又不敢惹池霄飞,只好讪讪地咧了下嘴角,诺诺道:“池组长……不是我不想找,实在是找不着啊……”
池霄飞瞪他一眼没再理他,转头对付明杰说:“队长,我已经去交警队那边查过监控录像了,周俊家附近的几个路口昨天一整天都没有拍到他的车,更没有捕捉到任何有他在内的镜头,他真的已经逃走了吗?”
“当然。”付明杰答得十分笃定,“他在自己家杀了人,知道这下肯定摆脱不了嫌疑,情急之下只能选择从现场逃离。”
“队长,现在就认定是周俊杀了贺甜,恐怕为时尚早。”聂倾这时也走了过来,紧盯着付明杰道:“如果真像您刚才说的那样,周俊情急之下从现场逃离,那他为什么要把贺甜的随身衣物带走?”
“这还不简单?”付明杰冷着脸反问,“他当然是怕留下证据,说不定那些衣服上留有他自己的痕迹,他不想被人发现,当然要处理掉。”
“怕留下证据?一个死人就那样躺在他家的浴缸里,他还有闲心担心别的证据?”聂倾不禁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道:“如果他都能想到这一层,那他最先处理的就应该是贺甜的尸体,而不是衣服。”
付明杰听了冷冷一笑,“聂倾,你听到自己说的话了么?一个死人躺在他家浴缸里就不再需要别的证据,那你还在这儿瞎扯什么‘为时尚早’?贺甜明显就是被周俊杀的!”
“……队长,您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刚才是说,站在周俊的角度去考虑,他如果真想销毁自己的杀人证据就该先把尸体处理掉。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这些前来勘察的人就该用这一条事实来给凶手的身份盖棺定论。”聂倾说着脸色也已沉了下来。
付明杰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鼻翼翕动,似乎有火发不出,忽然厉声道:“这叫什么‘盖棺定论’?分明是你在强词夺理!周俊有可能也想处理尸体,但又担心时间上来不及,因此只先带走了最容易处理的衣服,打算之后再回来处理尸体,却没想到警方会这么快赶来。这样想有什么不对??”
“他为什么会担心时间来不及?”聂倾的好脾气也快用尽了,强压住火道:“他那天应该没有其他安排,我们会去他家里找他也只是临时决定,即便真有客人来访,除了警方以外,他也完全可以装作不在家不去应门,为什么要着急离开?”
付明杰紧紧皱眉:“或许他不是担心有人来访,而是急着去见什么人——”
“带着一堆杀人物证??”聂倾实在忍不住了,提高音量道:“队长,我现在并没有说周俊一定不是凶手,在真相没有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下结论,所以也请您不要这么快就说周俊一定是凶手!我刚进刑警队的时候您不是还亲自教过我吗,让我在办案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客观冷静的态度,不能让主观臆断来支配自己的推理,这都是您亲口告诉我的,难道您都忘了吗?!”
“聂倾——”
“队长!”池霄飞这时突然将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付明杰给拽住了,把他拉远了两步劝道:“队长,您别跟这种人生气,他嚣张不了两天了。王书记不都说了么,三天后如果还破不了案,就让他们这个专案组解散,到时候看他还狂不狂得起来。”
付明杰听了冷哼一声,“我不生气。看到我们聂组长如此出息,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池霄飞有些讽刺地笑了笑,看向聂倾,“你还杵在这里干嘛?等队长再多夸你几句么?”
聂倾冷冷看他一眼,又看了眼付明杰,原地默立几秒后终于转过身一声不吭地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付明杰的种种表现,在聂倾眼里,已经脱不开“欲盖弥彰”四个字了。
Chapter 79
新华镇人民医院。
312号病房门口,负责留守的便衣警察正坐在长椅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却看到明昕跟另外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一起走了过来。
“明医生,您来了。”便衣站起来跟明昕打招呼,又看着他身边的人问:“这位医生之前没见过,是新来的吗?”
“嗯。”明昕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算是我的助手。我现在要帮余生做检查,让他在旁边一边帮忙一边学习。”
“知道了。”便衣正准备帮他们开门,可是又多了个心眼,多问一句:“明医生,我对您是绝对信任的,您带来的人我自然也相信不会有问题。不过,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况比较特殊,为了保险起见——”
“行了,不用绕那么大弯子,想看就直说。”明昕淡淡打断了他,偏头对身边人道:“你把口罩摘了,让警察同志认认脸。”
“好。”这个人的嗓子很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像重感冒。
而当他把口罩摘下来时便衣不由愣了下,因为他发现这个人的左右脸颊上各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丑陋疤痕,看上去应该是烫伤。
“小时候不小心留下的。”这个人似乎看出便衣心里的疑惑,自己解释道,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明昕这时微微挑眉对便衣说:“昨天刺伤余生的人你们的人应该远远看到过,有没有对你们描述过相貌特征?是他这样的么?”
“明医生说笑了。”便衣将目光从这个陌生医生的脸上收回来,脑海里却在回忆之前在照片上看过的周俊的样子、还有昨天听在场的同事所描述的袭击者外貌,确认至少都有一点绝对跟这个人不符——身高。
周俊的身高是一米七七,那名袭击者听说大概也就一米七八左右,而眼前的这位医生凭目测至少都在一米八三以上。
便衣这下感觉是自己多心了,终于将门让开道:“抱歉明医生,我也是职责所在。”
“没事。”明昕推开门,看到里面还坐着一位便衣,就招了招手让他过来,“你也先出去吧,检查的时候不宜有外行人在。一会儿如果我没叫你们,你们也不许进来。”
“这……”里面的人还在犹豫,外面的人已经将他拉出来道:“让医生进去检查吧,我们守在外面就行。”
里面的人看看他,点了点头,而明昕已经带着那位“助手”一起走进病房,将门关严实之后,又在里面轻轻将锁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