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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余生这会儿依然在昏睡中,呼吸时断时续。

明昕和“助手”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默默对视一眼,明昕便转身去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吊瓶,助手则悄无声息地向病床走近。

忽然,正处在半梦半醒中的余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皮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醒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走到床边的“助手”突然出手,一只手捂住余生的嘴,另一只手却猛地卡在他脖子上。

余生瞬间睁开眼,本能地想要反抗,可在看到这人的眼睛时他的身体却一下子僵住了,任由自己被掐得喘不上气、满脸涨红,他都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半分钟,处理完吊瓶的明昕走过来,拍拍这人的胳膊道:“差不多行了。”

这人看他一眼,又看了眼脸上写满震惊的余生,忽然又用力将他往枕头里按了下,这才松手。

“咳——咳咳——”他刚松手余生就仿佛抽搐似的蜷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咳嗽两处伤口都立刻钻心得疼、一疼他就咳得更厉害,如同恶性循环。

等他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时,就感觉大半条命都快被自己咳没了。

“伤口有开裂的迹象。”明昕按住余生的肩膀,掀开被子查看片刻,然后抬头对旁边这人说:“你有话就快点说,说完我得给他重新缝合。”

“嗯。”这人应了一声,声音中方才那种破锣似的嘶哑却莫名消失了。

余生有气无力地半睁着眼睛,盯着他,嘴唇微动,可是没能发出声音。

这人见状便拽过放在床尾的椅子,在床头坐下,挨近余生后低声道:“三儿,你就这么急着去送死吗?”

余生的目光一震,对着吴燊这张在化妆后已变得“面目全非”的脸盯了半晌,总算艰难地挤出一句:“大哥……”

有些人,纵使相貌可以改变,但是眼神却不会变。

眼睛里的某些东西,在活着的这么多年中早已根深蒂固,别人无法模仿,自己也难以隐藏。

因此即便余生的视力已经减退,但在刚刚看到易容后的吴燊时,他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大哥……原来、明医生……是你的人……”余生感觉到明昕正在帮自己止血,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朝他那头看了,他现在连保持睁眼的动作都十分困难。

吴燊笑了笑,牵动着脸上的假伤疤也皱了皱,说道:“芳羽很喜欢在这一片折腾,我不放个自己人在这里看着,万一哪天他闹出了格,我连止损都来不及。”

“呵呵……”余生笑得有些勉强,“放个医生看着他……不愧是大哥……”

“是啊,放个医生,既可以负责监视,还可以负责治疗。不过——”吴燊忽然话锋一转,清冽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原本是为他做的准备,没想到竟先用在了你身上。”

“大哥……”

余生话没说完又咳了两声,吴燊却忽然用力攥住他打着吊针的那只手腕,面色凛然道:“三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跟肋骨那里的相比起来,要更接近于麻,很像即将失去知觉前的那种无力感。

与此同时,脑袋里面也是昏昏胀胀,眼前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开始忽明忽暗起来,余生不得不强打精神开口道:“大哥……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昨天只是个意外……”

“意外?”吴燊打断他,“如果你没有奋不顾身地去救那个马维远,会发生这种意外么?三儿,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聂倾的王朝马汉了?你真把帮他破案当成自己目前的第一要务了?你到底还想不想查你父母的案子?”

“我当然想!”余生猛地撑了下身子,然而他只觉得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又仿佛断线木偶似的摔回床里,半天都没回过神。

“你积点德吧,对重伤患好一点。”明昕的声音仿佛漂浮于水中的一抹颜料,轻轻缓缓,越来越淡。

余生感觉脑子里好像被填满了五彩纷呈的絮状物,让他觉得烦燥、头晕、还犯恶心,仅存的一点点清明思绪还是托太阳穴那里越疼越厉害的福,让他勉强维持一个非昏迷的状态。

而接下来,他又听到吴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儿,其实你心里还在犹豫。你害怕要是真的查下去,万一查到聂倾他老爹头上,从此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对吗?”

“不是……不是这样……”余生觉得额头上就像被人放了块烧炭一样,烫得他浑身上下都在出虚汗,喉咙里的水分都要被蒸干了。

吴燊把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用大拇指将那上面刚渗出来的豆大的汗珠擦去,又仿佛叹息般地说:“三儿,问问你自己吧,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重新跟聂倾在一起,还是为了查清楚当年导致你父母双亡的案子?如果是为了前者,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我当初救你是在积德行善。而如果是为了后者,那你要是再这么主次不分地消磨下去,我看在你彻底失明之前根本查不出什么名堂来。难道你真的觉得,等你瞎了之后,还会有人来帮你做这件事吗?你难道还期待聂倾会帮着你来查他自己的亲生父亲?即便他真的肯答应帮你查,可是,他查出来的结果你就敢信么?你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说半句假话么?”

吴燊的话,一句句,对于此刻的余生来说都犹如雪上加霜。

“我自己、的事……咳咳……我自己——咳——咳咳——自己、会做……咳咳咳——”余生强忍着嗓子里的干痒把这句话说完,下一秒就又猛地弓起身掏心掏肺地咳嗽起来。

明昕眼看着刚刚还没止住血的伤口又被牵拉得更开,用来包扎的纱布已经被染透了,当下颇含不满地瞪了吴燊一眼,“就不该让你来,我之前的工作都白做了。”

“小昕,辛苦你,再给他处理一次。”吴燊对明昕说话时语气莫名软了几分,就像一个很宠弟弟的哥哥。

不过明昕似乎早已习惯,又看看他,仍冷着脸道:“我自然会处理,总不能让他死在我手里。你快走吧,这里交给我。”

“好——”吴燊应完正要起身,然而一低头发现余生已经咳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领子在胸前攥成一团,从脖子到脑门红成一片,不停地干呕。

吴燊见状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又俯下|身子对余生说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三儿,想想你这三年半是怎么过来的。再逃避下去,值么?”

说完,吴燊不等余生做出任何反应就抬手极快地在他后颈上敲了一下,余生连声都没吭,直接昏了过去。

“谢了。”明昕朝他瞥了一眼,“这法子有效,省了我们医院的麻药钱。”

“再咳下去,他就真有危险了。”吴燊盯着床上面如白纸的余生,眼神晦暗不明。

明昕看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只犹豫一瞬又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帮我一起送他去诊室,送完你就快点离开,这里人多眼杂,留时间久了不安全。”

“嗯。”吴燊重新戴好口罩,目光投向明昕,“你一个人要小心。”

“呵,一个人。”明昕莫名笑了下,可也没再说什么。

在富宁县这个地方,真正能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Chapter 80

上午十点一刻,棕树营小区七号楼的前台姑娘给聂倾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小区领导不允许他们泄露住户信息。

“警官,我们领导说了,住户的隐私高于一切。除非警方拿来正式搜查令,否则我们必须保护自己住户的私人信息,什么都不能说。”前台姑娘在电话里十分为难地道。

“只是户主名单也不可以吗?”聂倾问。

“非常抱歉,真的不行。”那头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气声,“警官,我是很想配合您的工作,可我不能为此丢了自己的工作。您看要不这样,您再想想其他办法?如果你们能拿出确实的证据来,证明我们顶层住户中真的有人有问题,那我想搜查令应该不难申请,到时候您带着搜查令来,我一定全力协助您!”

聂倾心知此时再勉强下去也没有意义,只好应道:“行,我们会尽快调查,争取早一点拿到搜查令再去找您。”

前台姑娘十分殷勤地连声答应,这才挂了电话。

“组长,小区那边不顺利吗?”刘靖华听到部分对话,有些担忧地看着聂倾,“现在找不到周俊,贺甜又死得蹊跷,我们应该怎么做?”

聂倾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半晌没吱声。

刘靖华见他愁眉紧锁、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便没再打扰,自己转身去给别人打电话,问另一个情况的调查进展。

又过了一会儿,聂倾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接通后刚听两句脸色却唰得变了。

“重新缝合??为什么??”聂倾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打来电话的就是之前在人民医院里负责看护余生的便衣警察,他们两人刚才纠结讨论了老半天,最终决定还是把余生伤口开裂的事告诉聂倾。

“组长,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打电话的便衣声音有点小,“那会儿明医生和他的助手一起去帮余生做检查,但是明医生说有外行在场不方便,所以我跟小夏都守在外面……中间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估计伤口开裂是因为这个……”

聂倾感觉自己的胸口处好像被人狠狠撞了下,又憋又疼,他不得不深吸了口气才问:“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因为咳嗽导致伤口开裂呢?还有你说明医生的那个助手,是什么人?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他有助手?”

“我们也没见过,好像是新来的,脸上有两处特别严重的烫伤。”便衣回答道。

聂倾想了想,印象中自己从未在人民医院见过一个脸上有烫伤的人,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但此时暂且忍了下来问:“那余生现在怎么样?已经重新缝合好了么?”

“嗯好了,刚才明医生把他送回病房,正在输液。”

“我知道了……”聂倾莫名停顿了好几秒,才又叮嘱道:“那拜托你们……替我好好照看他。”

“你就放心吧组长,我们一定不会再让他出事!”可能是有些愧疚,对面便衣将这句话说得尤为响亮。

然而在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没办法让聂倾感到安心。

除非亲眼看到他……

陪着他……

“组长?”

聂倾听到刘靖华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

“怎么了?”他扭头问。

“慕西泽的新不在场证明已经核实过了,他的确没有说谎。”刘靖华拿着刚收到的传真,表情复杂,“十月二号晚上,rainbow的监控录像拍到了他进出酒吧的画面。他是在十月二号晚二十一点五十三分进去的,然后在十月三号凌晨三点十八分离开,画面上显示得十分清楚,可以认定是他本人没错。”

“只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吗?酒吧内部呢?”聂倾定了定神问道。

刘靖华摇摇头,“内部没有,老板说因为酒吧的特殊性,为了不让客人们产生不适感,因此并没有在酒吧内部安装摄像头。不过我已经让人确认过,rainbow的前后门、包括两个安全出口处都设有监控,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出入口,因此慕西泽无论是进去或是离开都会被记录下来,应该不存在他从酒吧内去到其他地方的可能。”

“嗯。那这么看来,白彰的确不可能是他杀的。”聂倾说完就将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得知慕西泽的嫌疑被洗清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有些轻松?因为庆幸苏纪的救命恩人不是一个杀人凶手。

有些失落?因为他最开始的猜测被证明是错误的。

但是更多的,似乎还是一种无所适从的迷茫。

聂倾意识到,一旦慕西泽的清白得到证实,那他关于“两名凶手”的侦查线索就在此处中断了。

接下来的侦破方向是什么?正确的侦破思路又是什么?

对付明杰的怀疑还该不该继续下去?如果不是他,还会是谁?可如果是他,又该如何证实?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做什么?

再这么无所作为下去,是不是又会出现新的受害者?因为他的无能而出现的受害者……

他是不是,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身为一名刑警,却没有保护他人的能力,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穿着这身警服……

“你这么苦大仇深的,是在担心自己破不了案丢人么?”池霄飞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近旁。

聂倾抬头看他一眼,“你的工作已经清闲到没事来挖苦人了吗?”

“清闲,可不就是清闲么。”池霄飞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工作都给你一个人做了,别人哪儿还有表现的机会?”

“怎么没有,昨天西山分局还接到一起入室强|奸杀人案,你想表现尽管去。”聂倾低头开始看自己的东西,打算对池霄飞采取“放置”处理。

可惜池霄飞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又把胳膊搭在挡板上弯下腰道:“聂倾,你要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被数落的话,就跟我单独找个地儿谈谈。”

聂倾闻言重新抬起头,想了片刻道:“去哪儿?”

“后院停车场,我先过去等你。”池霄飞说完便径自走了。

刘靖华有些担心地看向聂倾,“组长,他专门找你要说什么?万一说得很难听……”

“没事。”聂倾在他肩上按了一下,站起来,“他说话确实不好听,但人不蠢,犯不着专门叫我出去挑衅。我猜可能是跟案子有关的事,先去听听再说。”

“嗯,你们别打起来就行。”刘靖华的关怀颇为诚恳。

聂倾一脸无语,摇摇头也走了。

等他来到停车场,就看到池霄飞正站在一组常用的那辆桑塔纳跟前等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见他走近了便给他递来一根,“要么?”

“谢了。”聂倾顺手接过,自己拿打火机点燃,却没急着抽。

“找我想说什么?”他问。

池霄飞看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在怀疑队长跟这次的案子有关?”

聂倾闻言不禁沉默两秒,“为什么问这个?”

“还能为什么,关心案子不行么?”池霄飞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个不太规则的烟圈,“聂倾,你是单纯怀疑队长的参与性、还是怀疑他就是凶手?”

池霄飞这句话的语气中有种莫名的笃定,聂倾不由多看他两眼,问:“其他人在听到队长暗示说我怀疑他的时候,反应都很震惊,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脑子?”池霄飞不屑地嗤了一声,“杨正东死前,凶手把时间卡得那么准,几乎刚好跟我们的人错开,我当时就觉得警队里面可能有人有问题。而等后来追踪的时候,我的人我带着,你的人你带着,都没有提前赶去现场作案的时间。我想你应该不至于那么蠢,把杨正东的情况四处宣扬,那可能知道情况的无非就那么些人。用排除法挨个分析下来,也就不剩几个了。”

聂倾听到池霄飞跟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心里竟感到有几分安慰,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思路并没有错得太离谱。

“其实我怀疑队长也是从杨正东案开始。在杨正东被害前后,不该有的巧合太多了。”聂倾终于抬起手把烟放进嘴里,轻轻吸了一口,浓郁的烟草味儿顿时让他清醒几分。

“你说周俊现在还活着么?”池霄飞突然又问。

聂倾想了想,微微摇头,“我希望他还活着,可说实话,我不敢抱太大期望。”

“嗯。”池霄飞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换了话题,“三天之内破案,有可能吗?”

“我不知道。”聂倾实话实说。

“那,要不要我帮忙?”池霄飞刻意放缓的语调,让聂倾意识到这才是他今天来找自己的重点。

“你要帮我?”聂倾还没天真到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这码事,“什么条件?”

池霄飞耸耸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应挺快,不愧是咱刑侦支队的王牌聂组长。”

“你有话直说吧。”聂倾定定瞧着他。

“好。”池霄飞猛地拍了下身后桑塔纳的车前盖,站直身子道:“聂倾,如果队长真的与这起案子有关,那么等真相查出来后,他肯定不能继续当这个队长了。你懂我的意思么?”

“……现在就开始盘算这种事,是不是太早了?”聂倾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早了。如果三天后案子破了,这件事就刻不容缓。”池霄飞的眼神中多出几分压力,“况且,如果我真等到案子破后再开始盘算,只怕那个时候人选早就尘埃落定了。”

“你放心,我没想过要跟你争。”聂倾缓缓按着太阳穴,压抑住心头的烦躁,耐着性子道:“如果你帮我只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你不帮也罢,我自己会想办法。三天后要是破不了案,大不了我辞职就是。”

“喂,你这个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你以为破不破案仅仅关乎你这个专案组组长的位置吗?那些被害者怎么办?他们的家属怎么办??”池霄飞突然火大,一把揪住聂倾的领子死死瞪着他。

“看来你不只是因为想当队长才来帮我。”聂倾压下他的手腕将他甩开,“既然如此就不要扯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先把注意力放在案子上行么?”

“没问题。只要你先给我个准话,说你一定不会顶替付队的位置,我就尽全力帮你破案。”池霄飞微微眯起眼睛。

“我一定不会顶替付队。”聂倾冷冷看着他,“所以麻烦你,帮不帮忙都无所谓,但不要再来惹是生非了。”

“喂!你去哪儿?”池霄飞见聂倾转身要走,却不是回大楼的方向,而是朝他自己的车走。

“去查我手上最后一个线索。”聂倾回头看他一眼,“总得有人做实事,而不是满脑子想着升迁。”

“……你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你的人生太顺利了!你从来都不需要考虑这些,因为有人已经替你铺好了路!”池霄飞在聂倾背后涨红了脸,“你他妈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聂倾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池霄飞并没有说错。

他无法反驳。

Chapter 81

聂倾所说的最后一个线索,自然是马维远。

根据他的推测,凶手之前宣称一共要杀死七个人,而如今除了下落不明的周俊以外,已经死了五个。在剩下的目标人物当中,最有可能成为凶手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杀害对象的,就是马维远。

因此,马维远的安全应该是眼下最需要确保的事情。而倘若他们还想获得更多跟凶手有关的信息,恐怕也要从他身上入手。

另外聂倾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想去人民医院找马维远,也是存了私心。

开车赶过去,到那里已经是中午了。

聂倾别的地方都没去,直接先到312号病房找余生,把守在门口的便衣警察吓了一跳。

“组长!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个叫华丰的便衣站起来问。

“有事要找马维远,顺便过来看看。”聂倾正说着却刚好看到门从里面被打开,明昕走出来,看见他也微微愣了下。

“你已经听说了?”明昕问。

“嗯。”聂倾下意识蹙紧眉心,“明医生,到底怎么回事?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伤口会突然开裂?”

“咳嗽,估计昨晚受了凉,一下子发作起来我也没想到。”明昕面无表情地说。

“受凉……”聂倾想到昨晚他是跟余生一起睡的,两个人盖一张被子难免有些紧张,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聂倾心里的自责全写在脸上,胸口堵得他说话都困难,“明医生……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他么……”

“看是没问题,不过短时间内他估计醒不了。”明昕看着聂倾,“这次他真被折腾得够呛,身上旧伤没好又添新伤,二次缝合给身体带来的负担更大,恐怕至少得休养一两个月,否则很难好利索。”

聂倾听了不禁攥紧双拳,“可是他现在着凉,万一又咳嗽起来,刚刚缝好的伤口不就又……”

“这你不用担心,我刚才给他打了一针专门治风寒的药,见效很快,应该不会再咳了。”明昕说完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又抬头道:“我还得去看其他病人,先走了,有情况再叫我。”

“好……多谢。”

聂倾等明昕离开后,就放轻脚步很快地走进病房,病房里那名叫夏星的便衣警察见他来了便极有眼色地先出去了,顺手将门合上。

聂倾走到病床前,动作下意识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甚至不敢在床边坐下,只是轻轻弯下腰,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余生,感觉他似乎连气息都没了。

“阿生……”

聂倾明明很怕惊扰到他,可又忍不住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伸出手将余生的一只手轻轻捧在手心,却发现他此时五指冰凉,仿佛体温都散尽了一般。

他这个样子,就好像……

聂倾的心脏顿时狠狠颤了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现过无数不好的念头和联想,甚至还有些极为逼真的画面,让他随之而起的情绪也极为真实。

聂倾差点要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余生了。

“阿生……”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聂倾不由自主地将余生的手握得很紧,可惜他此刻得不到任何回应。

明昕那会儿并没有骗他,余生短时间内确实醒不过来了。

聂倾默默地在病床前站了好一会儿,余生的手在他手心里被捂得渐渐温暖起来,察觉到这点温度上的变化后聂倾才感到些微踏实。

“阿生,我得走了,晚上再回来陪你,你好好休息。”虽然明知躺着的人听不见,聂倾还是不自觉说道。

说完他就把余生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替他将被子的边边角角都盖好掖好,这才又脚步轻缓地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出去。

华丰和夏星都等在外头,见他出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组长,他醒了吗?”华丰问。

聂倾表情凝重地摇摇头,“还没有,你们继续帮我照看好他,我去找马维远。”

“好。马维远现在已经回家了,我们有几个兄弟跟着他,他就住在医院后面那个丽苑小区里。”

“嗯,我知道他家地址,这就过去。”聂倾又看了眼刚刚被他合上的房门,默默叹了一声后终于离开。

马维远家住在丽苑小区四号楼,一单元六零一室。

这个小区的房子比较老,外面墙皮都有些斑驳,看上去有粉有灰,好像一头头患有皮肤病的猪。

单元门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制门,已经合不拢了,如今全都朝向两边大敞着,将自己坑坑洼洼的姿态展现得一览无遗,也不知道是被哪辆自行车撞过,或是被哪些熊孩子踹过、蹬过,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几个“139-”打头的电话号码,旁边用五颜六色的粉笔写着“□□、找人、无|痛人|流”等字样。

聂倾沿着楼梯上去,看到楼道里到处都堆着各种东西,有些是旧物,还有些明显是来不及丢掉的垃圾,侵占了本该属于居住者的空间。

一直上到六楼,估计因为是顶楼了,所以门前看上去清爽不少。当然也可能是马维远家比较勤于整理的缘故。

聂倾敲了敲六零一的门。

“哪位?”里面传出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声,显然不是马维远。

“是我,聂倾。”聂倾说完门就开了。

应该是刚才已经接到华丰和夏星的通知,里面的警察看到聂倾都没感到惊讶,让他进来后又迅速关上门,“组长,马维远正在卧室休息,需要叫他出来吗?”

“嗯,我想问他点事。”聂倾点头道。

然后他走到客厅里,坐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看得出房间里被收拾得很整齐,各种物件都归置得妥妥当当,只不过茶几、电视柜还有旁边的花架子上面都落了一层薄灰,就好像主人出了远门许久未归一样。

两分钟后,马维远从卧室里走出来,眼下乌青,一脸憔悴,手上依然绑着一层绷带。

“聂警官。”马维远向聂倾微微点头,也在沙发上坐下,“真是不好意思,用这种状态见你……这两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没什么,这是我们该做的。”聂倾见他还穿的是自己前几天见他时的那件衬衣,裤子也没换,都已经显得皱皱巴巴的,便随口问了句:“您太太和儿子不在家吗?”

“哦……他们啊……”马维远笑得有几分勉强,“这两天,我老婆带着儿子去他姥姥家了。之前你跟我说了最近案子的事,其实我挺不放心的,怕他们继续待在家里可能不安全,所以就让他们暂时出去避一避。”

“原来是这样。出去避避也好,至少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不然如果他们都在家的话,我们这边还得增派人手保护,难度就更大了。”聂倾说这话时目光无意中扫过马维远的脸,却发现他此时的表情有些慌张。

“马医生,您还好么?”聂倾认真看着他,“您放心,现在您是绝对安全的,我们不会再给凶手任何机会让他伤害到您。”

“那就好……那就好……”马维远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中间,下意识地来回搓着,抬头问聂倾:“你今天特意来找我,是为了问昨天袭击的事吧?”

“是,我想问问您当时被袭击时的具体情况。您能不能把您记得的事情全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聂倾拿出记事本道。

“好……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马维远慢慢地点着头,点了几下之后终于不点了,双手交握于膝前,似乎在努力回想道:“昨天下午,我本来一直在给患者看诊,快六点的时候刚好看完最后一个,我就让一直陪我的两位警官同志快去吃点东西,然后自己去了洗手间。小余同志那会儿就跟在我后面——哦,不过我当时没发现他。”

马维远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等我上完厕所出来,感觉坐了一整天不太舒服,就想去院子里活动下筋骨,可没想到刚走出后门就出事了……”

聂倾:“您是说,您刚出门就撞上袭击者了?具体是在什么位置?”

“就在后门门口……”马维远停顿了下,“当时我一出去,就感觉侧面有个人影向我冲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小余同志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刚好躲开那个人的直接冲击,不过胳膊上还是被划了一刀……等摔倒后看见血,我才意识到自己被划伤了……”

“那然后呢?”聂倾紧接着问。

“在我摔倒之后,小余同志已经拖住那个人跟他打了起来,不过那个人的身手好像很厉害,又仗着有刀,小余占不到上风……而且他身上本来就有伤,那个人中间忽然用膝盖狠狠顶了下他受伤的地方,小余当时差点跪在地上……那个人见有机可乘就撇下他又来找我,虽然小余同志也紧追上来,但当时要拦住那人已经来不及了……他就替我挡了一刀……”

马维远说着话头也越勾越低,到最后一句几乎连声音都要没了。

聂倾听他讲着,自己想着当时的情景,又想起刚刚余生的样子,就觉得无比揪心。

他不得不等了几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才又问:“后来呢?余生在中刀之后应该更加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为什么那个人没再进一步下手?”

“这……我也不太清楚……”马维远的表情全部藏在阴影里,声音发闷地说:“可能是因为刺伤人之后那个袭击者也有些害怕吧……周围已经有人报了警,还有人喊着要堵门,他可能一紧张就匆忙从后院那边翻墙跑了……”

“害怕?”聂倾对这一猜测实在无法认同。

如果马维远说得都是真的,那这名袭击者应该是个非常沉得住气、抓住机会时又极为果断、并且身手一流的人。这种人的心志通常都足够坚定,不会轻易被动摇。况且,倘若他昨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杀害马维远,又怎么会仅仅因为刺伤一个人就感到害怕、从而落荒而逃呢?

这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心理逻辑。

另外,从新华镇派出所反馈过来的调查报告上看,人民医院的后墙外面是一片建筑工地,目前正处于施工状态。工地里堆放了各种工程材料,还有为防高空坠落事故而拉起的层层屏障,地形十分复杂,再加上工人们来来去去,一般人如果不小心闯进去,估计都会感到晕头转向,然后被工人们发现再给“扭送”出来。

然而昨天的这名袭击者,却在翻墙出去后,顺利从建筑工地里逃脱了。

工地里的人几乎都没注意到他的闯入,有个别人说看到有人跑过,但因为速度很快没能叫住他,后来一忙起来也就顾不上这件事了。

很明显,袭击者对工地内部的情况十分熟悉。而那些看到他的人都说以前没见过这个人,可见袭击者并不在工地上工作,那么剩下最可能的一种解释就是:袭击者在昨天之前,曾对工地内部进行过详细考察。

他可以从复杂的施工建筑中轻车熟路地逃脱,并且根据目前能采集到的脚印来看,他在翻出医院院墙后的步伐并没有丝毫慌乱,这也可以说明他是一个心思十分缜密、行事利落之人,那个“害怕”的说法更加站不住脚。

不过,最令聂倾想不通的一点也正在此处。

从昨天袭击发生的整个过程来看,袭击者的计划若想顺利进行,必须以“马维远会去后院散步”这件事作为前提。

可是马维远一定会去后院吗?万一他不去呢?如果他那会儿没有从后门出去,那么无论是在医院里面、还是在前院动手,对袭击者来说都不太便利,还有很大的可能会被人抓住。袭击者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还是说,他就想碰碰运气?赌马维远在那天下午一定会从后门出来?这实在有些荒唐。

想到这里,聂倾问马维远:“马医生,您平时下午看诊结束后,有去后院散步的习惯吗?”

“嗯,虽然不一定是每天,但一般每周都会去个三、四次。”马维远道。

“时间固定吗?”聂倾又问。

“差不多都在六、七点的时候吧。”马维远想了想,“有时候患者比较多,时间拖得比较久,可能会更晚一点。”

聂倾嗯了一声,“为什么总是去后院?前院不是修得更好看么?”

“前院人多,后院人少。我主要就想活动活动身子,清静清静,并不需要多好看的景,所以一般都挑人少的地方。”马维远说着又长叹一声,“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我昨天就不出去了……”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聂倾没太关注马维远这句感慨,继续问:“您刚才说,在您被刺伤之后,那名袭击者就被余生给拖住了。那您为什么不趁着那个时候赶紧离开呢?您继续留在那里,余生为了保护您肯定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我……”马维远感受到聂倾话中隐含的责备,表情变得格外尴尬,憋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那会儿……那会儿也吓坏了……腿脚发软……根本走不了……”

聂倾见他这个样子倒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象征性地安慰一句:“抱歉,我只是想了解情况,没别的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我明白的……”马维远仍然低着头,不敢看聂倾。

聂倾也不再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笔记,默默陷入沉思。

眼下还剩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名袭击者,到底是不是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用来杀害其他几名被害者的凶器会在他的手上?

而如果是的话……如果真的是他……

难道说,在自己“两名凶手”的推断中,他就是其中之一吗?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有人开始沉不住气了。

Chapter 82

“组长不好了!”

聂倾刚从马维远家离开,就接到罗祁火烧眉毛似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聂倾一边下楼一边道。

“是队长!”罗祁把聂倾的话奉为圣旨,听话地深吸一口气后才又放慢语速道:“队长已经正式让人开始在全省范围内通缉周俊,把他当成这次系列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来对待,孔局已经批了!”

“什么?!”聂倾脚步猛地顿住,“连环杀人案的事都该交给专案组负责,他凭什么擅自认定犯罪嫌疑人??”

“就是说啊!”罗祁一听聂倾都急了他自己更急,开口又像赶火车似的说起来:“刚才组长走了以后,队长本来也回了自己办公室,可没过多久就出来去了孔局办公室。他们两个在里头谈了快四十分钟,中间还把何处跟芯姐叫进去了,又谈了二十分钟他们两个才出来。我本来还想着找芯姐打听下情况,可是看她的脸色好难看……我就没敢上去问……”

何涛和李佑芯,一个是市局技术处副处长,一个是市局化验室主任,孔宪明和付明杰把他们俩叫进去,用意只怕……

聂倾目光霍得一跳,忽然想到今早让李佑芯帮忙化验出来的dna比对结果。

“罗祁,我先给芯姐打个电话,一会儿再联系你。”聂倾握紧拳头道。

“好!我随时等待组长召唤!”

聂倾等罗祁应完就挂断电话,再拨通李佑芯的手机,只听里面铃声响了十多遍,电话才被勉强接通。

“喂。”李佑芯的语气不太好。

“芯姐,我是聂倾——”

“我把折叠刀上检测到的dna样本比对结果告诉孔局和付队了。”李佑芯不等聂倾问就主动说道。

聂倾听了也是无奈,“芯姐,我这么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们当时明明说好了,在这件事查出个名堂来之前先不要把检验结果告诉其他人,可你这样——”

“是我食言了。”李佑芯打断聂倾,声音里的戾气更重,“孔局好大的面子,让我亲爹亲自打电话问我要结果,我除了告诉他们还能怎么办?”

聂倾不禁一愣,“李厅??”

“是啊,我就这一个亲爹。”李佑芯的口吻充满嘲讽,“平时也不见他有多关心下属工作,今天真是邪了门,居然亲自过问,把局长都给越过去了,还嫌人家传得闲话不够多么。”

聂倾知道李佑芯跟她爸李常晟之间有些矛盾,不过想想自己跟聂慎行的关系,似乎也没有资格对人家说三道四,因此有意避开这个话题道:“芯姐,你有没有告诉李厅和付队他们,在那把折叠刀上周俊血液的停留时间比贺甜血液的停留时间要长?”

“嗯,都说了。”李佑芯说完重重叹了声,“你怎么也不多小心一点,这种事既然不想那么早被别人知道,就该好好地捂住别漏出去。为什么你前脚刚从我这儿走,后脚就有人来问我要检验结果呢?你还告诉过谁?”

“这把刀是昨天在富宁县人民医院发生袭击的时候留下的,当时现场人很多,消息难免会走漏出去……”聂倾说到这里,心里却也犯起嘀咕。

昨天现场的人虽多,可是能清楚知道伤了余生的是把折叠刀的人,会有几个?

而且,即便知道是折叠刀,那应该也没几个人知道聂倾已经让人把刀带回市局做检验,为什么会专门来要检验结果?

聂倾自认他留在人民医院里的都是非常靠得住的人,难道他们也会泄密吗?

“聂倾,付队长根据我的检验结果,当场就认定周俊是犯罪嫌疑人,可我觉得他的推断有些站不住脚。”李佑芯这时又道,“我说周俊受伤要早于贺甜,应该不会是他对贺甜下的手。可付队却说这正好能证明周俊具有犯罪嫌疑,因为他很可能是在跟贺甜发生争执的过程中产生肢体上的冲突,一不小心伤到自己,于是恼羞成怒下就把贺甜给杀了。”

“……恼羞成怒?他到底有没有仔细看案件报告!”聂倾气到无奈,“现场他亲眼看过,报告也已经拿给他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贺甜在死之前应当没有与凶手发生过冲突。谁会光着身子一边洗澡一边跟人争执?”

李佑芯嗯了一声,“我也这么想,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可不知道付队长为什么那么坚持,他好像坚信周俊是凶手,非要把人捉拿归案不可。”

“他要把人捉拿归案,孔局就直接同意了?”聂倾压着火问。

“可不么,眉头都没皱一下。”李佑芯冷笑一声,“我原先一直以为付队跟两头都没什么牵扯,今天才算开了眼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攀上了李厅长这条线。因为现在专案组组长是你,聂局要避嫌肯定不好多说什么,武局刚去了a市开会,朱局又是个三不沾的逍遥散人,这下可不就让孔局钻了空子,说什么算什么。要是两天后你还破不了案,而付队那头又能取得些进展的话,他们就可以借题发挥,不光拉你下台,恐怕连聂局都要落个用人不当、唯亲是举的名头。到时候你们老子、儿子一块儿丢人,最高兴的,应该就是‘李家军’那伙人了。”

聂倾身在局中,对于李佑芯话里明嘲暗讽的派|系斗|争自然也了解个七七八八。

在整个y省的公|安系|统中,以李常晟和聂恭平为首的两大势力间的博弈,在众人心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对对方都是一派的和颜悦色,可是私底下谁的人占什么职位、谁的人领什么差事,都分得一清二楚。

就拿市局高层来说,聂慎行作为聂恭平的亲弟弟,自然是自家人帮自家人。而副局长武长福、技术处处长刘星河、宣传处处长贾明、还有被聂慎行一手提拔上来的经侦支队队长黄明,也都算是“聂家军”的人。

至于副局长孔宪明、治安支队队长黄志强、以及技术处副处长何涛,则都是李常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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