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眼中瞬间掠过一线凌厉,接过墨镜后却淡淡一笑,顺手遮在脸上,“多谢。”
“不客气。”明昕说完就拿起自己的东西径直走了出去。
聂倾还在疑惑地打量着余生,等明昕出了病房便问:“你在屋子里戴什么墨镜?出洋相么?”
“哎呀阿倾……”余生讨好地凑了过来贴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胳膊用脸蹭着他的肩头道:“我觉得这样比较酷,你就让我多玩两天呗……”
“……你多大了?三岁还是十三岁?”聂倾低下头还想多说他几句,然而一看到余生靠着他的这副模样,他倒是真想起他三岁和十三岁时的样子来,心里一下就软了。
“阿倾……你就让我戴着吧……”余生还在嘟着嘴央求。
聂倾脸上写满无奈,叹了口气后十分没脾气地说:“行吧,你就戴着吧,想戴多久戴多久。”
余生顿时乐了,又蹬鼻子上脸地跨到聂倾这张床上来,歪进他怀里道:“阿倾,你特别好,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聂倾好笑地拍拍他的脑袋,“行了,回头再闹,现在该起来办正事了。”
“要开始整理线索了吗?”余生坐直了些,抬手指指门口,“需不需要叫他俩过来?”
“嗯。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书记和慕西泽。”聂倾边说边下了床。
余生点点头,“你去叫吧,顺便带些早点回来。”
“好,想吃什么?”
“随便,你买什么我都吃。”
聂倾听完余生这话就摇摇头笑着出去了。
而等确认他走远之后,余生就迅速翻回自己床上,将那天手术时被明昕要求摘下的隐形眼镜从床头柜里翻了出来——刚才在明昕递给他墨镜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他动作很快地将那小小的隐形眼镜盒给塞进抽屉里。
这个闷骚腹黑讨人厌的小白脸医生……
余生边戴眼镜边在心底暗骂一句。
不过……也多亏了他……
现在终于能看清楚了。
Chapter 86
二十分钟后,余生、聂倾、苏纪、还有慕西泽四人在312号病房里聚了个齐全。
聂倾和苏纪都已吃完早点,而余生和慕西泽两个伤号则各拿着一杯豆浆,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啜吸着。
因为他们两人现在都不适合长时间坐着,因此方才在苏纪的建议下,让慕西泽背靠着枕头半躺在陪护床上,余生则是由聂倾抱着靠在他怀里,满脸都写着你侬我侬的情意,被慕西泽毫不掩饰地抛去一个个嫌弃的眼神。
“我说两位,能不能先别腻歪了,叫我们过来是为了谈正事吧。”慕西泽看了眼正用一副“你奈我何”的嘚瑟样儿瞅着他的余生,不动声色地藏起嘴角一抹好笑。
“嗯,说正事。”聂倾有些无奈地将颈窝里某人的头往直推了推,自己拿起昨晚带回来的一摞文件在手上掸了掸,又放在腿上说:“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说了,从前天到昨天,又出现两名被害者,分别是平城医科大学药学院的教授周俊、以及《y省医药》杂志社的责任编辑贺甜。这两个人的死因都是被折叠刀刺中心脏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凶器和之前杀害苏院长、邱瑞敏、杨正东的是同一个,这一点已经由化验室的同事做过dna比对检验确认了。并且,这把折叠刀也是前天下午刺伤余生的那一把。”
“等等阿倾,”余生忽然打断,有些奇怪地问:“你刚才说,这把刀是杀害那三个人的凶器,那白彰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聂倾顿了下,“在这把折叠刀上,并没有检测出白彰的血迹残留。”
“没有白彰的,那不就能说明杀害白彰和这些人的并不是同一名凶手吗?‘两名凶手’的设想是成立的!”余生拍了下手掌,显得兴致勃勃。
不过苏纪和慕西泽的脸色看上去都不太好,聂倾大概猜到原因,便接着道:“之前几起案子暂时放放,先说最近这两起。按照发现尸体的顺序来说,贺甜是于十月九号傍晚六点零七分被发现,案发地点位于五华区云山路1号棕树营小区,八号楼3201室主卧卫生间的浴缸里。而周俊则是于十月十号下午四点五十五分被发现,案发地点同样位于棕树营小区八号楼,不过是在3201室的楼上——3702室的书房里。”
“两个人的被害现场这么近?”余生轻轻蹙了蹙眉头,咬着豆浆的吸管问:“这两套房子的户主是谁?之间有联系吗?”
“岂止是有联系。”聂倾低头看看他,“这两套房子都在周俊名下。”
“周俊?”余生不禁挑起眉梢,有些诧异道:“居然在同一栋楼里买两套房,城里人真会玩。”
聂倾默默点头,接着从刚才拿的那摞资料里抽了几张出来递给苏纪,示意他摊开在慕西泽那张床上,说道:“我拿到了八号楼和七号楼在案发前后的电梯内与楼道内监控录像,几个需要注意的画面已经被我打印出来。”
慕西泽听到这时问了句:“为什么七号楼的监控录像也要看?”
“因为七号楼跟八号楼之间是连通的,可以通过顶楼的通道相互走动。不过,顶楼通道仅供住在三十五层及以上楼层的住户自由使用,其他楼层的住户若要使用,则必须在一楼前台进行实名登记并缴费,而如果是非这两栋楼内的住户,就需要顶层住户的介绍,由前台确认介绍人身份才行。”
“聂组长怀疑凶手是通过七号楼进到八号楼里去的?”慕西泽问。
“嗯。”聂倾点了下头,“我的人一直在八号楼周围监视,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进出。而根据监控录像中显示的来看,我这个猜测对了一半。”
“你看到凶手是谁了?”慕西泽微微坐直。
聂倾看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凶手穿着带兜帽的卫衣,用帽子把脸遮得很严实,走在楼道里时还有意背对着监视器。并且,凶手在进出电梯时都打着伞,特意挡住了摄像头,根本看不见他的脸。”说着,聂倾用手指向床上摊开的几张图,“从这上面就能看到,黑色的这块就是雨伞布,录像里看是路边常见的那种浅绿色天堂伞。”
听他这么一说,余生和慕西泽都低头仔细看了起来,而聂倾则继续在旁边说道:“我先说下凶手进出案发现场、以及杀害周俊和贺甜的顺序。”
“首先,十月八号晚上十一点,周俊跟对门3202室的孙女士和她的两个女儿一起看完电影,回到位于3201室的家。接着,十月九号凌晨零点四十分,一个疑似凶手的人从七号楼乘坐电梯,通过顶层通道来到八号楼里,又乘电梯坐到三十七层,用房卡打开3702室的门走了进去。随后,凌晨一点整,周俊从3201室里出来,乘电梯上到三十七层,也进了3702室。”
聂倾说到这时停顿了下,思索几秒又接着道:“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中,3702室不再有人进出,那名凶手应该一直和周俊在一起,直到第二天早晨五点半,这个人才又通过顶层通道,从七号楼离开。而根据周俊的尸检报告显示,周俊的死亡时间就在这天凌晨四点半左右。”
“周俊死在贺甜之前?”余生仰起头问。
“没错,”聂倾指向另一张图,“杀害贺甜的凶手,在十月九号下午四点就来到八号楼,坐电梯直接去了3201室。而接下来,贺甜于五点零三分来到七号楼,通过顶层通道来到八号楼的3702室,进去待了不到一分半就出来了,又下楼来到3201室,进去后没再出来。二十分钟后,凶手从3201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怀疑是贺甜的衣物和其他随身物品,乘电梯去了顶层通道,最后从七号楼离开。”
“等一下、稍等一下……”余生眼睛紧紧盯着聂倾手下那几张纸,问道:“为什么凶手在杀害周俊时出入都是通过七号楼,而在杀害贺甜的时候,他却直接从八号楼进来、又从七号楼离开呢?”
“问得好。”聂倾低头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道:“时间紧迫,我就不跟你们兜圈子了,直接说我的想法吧。我个人认为,杀害周俊与杀害贺甜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虽然他们特意穿了一样的衣服,并且在楼道和电梯里时都刻意用衣帽和雨伞遮住了自己的脸,但从身形上仍然能看出一些区别。这两个人身高确实相当,又穿了比较宽大的衣服,但仍能看出杀害周俊的人要比杀害贺甜的人体型略宽一些。而且在视频里面看,两个人走路的习惯也不一样。”
“这个伪装也太没诚意了。”余生不屑地撇撇嘴。
聂倾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手指在打印画面上的时间处轻轻敲了两下,“存在两名凶手基本上是定论了,而现在的关键问题,就在于你刚才提出来的那点——这两个人在选择出入口时的行为差别。”
“一个人从七号楼进出,另一个从八号楼进、七号楼出,这一点很关键吗?说不定只是个人偏好而已。”慕西泽显得不以为然。
聂倾抬眼直直看着他,“个人偏好?这次案件的凶手,无论哪一个,都是细心谨慎到了极点。他们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挑出来的最优解,怎么可能单纯用个人偏好来解释?”
“那聂组长觉得应该怎么解释?”慕西泽问。
“我认为,凶手做出这样的选择,和他们的身份直接相关。”聂倾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低头看了看余生,因为感觉到刚才肩上的重量略微加了几分。
不过由于余生戴着墨镜的缘故,镜片遮了他小半张脸,聂倾看不太清楚他的神态,只好继续说道:“在进行推测之前,首先需要明确一个前提——那就是两名凶手都很清楚警方的人在八号楼附近监视这件事。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认为杀害周俊的凶手一定是警方很熟悉的人,而杀害贺甜的凶手却正好相反。第一名凶手担心自己会被警方的人认出,所以才会在进出时都通过七号楼,从而避开监视。而第二名凶手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可以直接从八号楼进去,只不过在杀完人之后,他多少会有些心虚,即便身上没留下明显的痕迹也会尽可能规避被发现的风险,这才选择从七号楼离开。”
“可是这样不太能说通吧。聂组长刚才不是说,要走顶层通道必须是三十五楼以上的住户吗?其他人都需要登记才能进入。那这两名凶手是怎么进去的?难道他们都是那两栋楼里三十五楼以上的住户?这样一来凶手的范围岂不是很小?而如果不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在前台进行实名登记?还是说他们登记了,却并未使用真实姓名?以及,贺甜跟周俊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也可以自由出入周俊的两套房子?”慕西泽一连串地问。
聂倾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欣赏,又好像惋惜。
时刻保持缜密的思维和清晰的逻辑,对一名刑侦工作者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素质。
从这一点上来说,慕西泽确实很优秀。而在他的嫌疑已经被洗清的当下,有这样一个人在专案组里的确很靠得住——如果自己没有看他不顺眼的话。
聂倾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不禁下意识晃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走,稳定心神后对慕西泽道:“刚才说的那些限制,都是针对非顶层住户没有门禁卡的情况。而如果三十五层以上的住户将自己家的门卡交给外人的话,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这么随意?”慕西泽的表情有些严肃,“如果能让外人轻易上去,他们用这个所谓的门禁又有多大意义?”
“门禁的意义,就在于保障顶层住户的权益。而如果他们自己愿意让别人来分享这个权益,那物业那边也没有阻拦的理由。”聂倾用笔帽轻轻敲着膝盖,“至于说贺甜和周俊的关系,我猜是情人。两个人应该从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时就暗中勾搭在一起了。而根据我目前的猜测,3702室就是平时他们二人私会的地方。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周俊的邻居说从没见过周俊往家里领别的女人,因为他确实没有领贺甜去过3201室,并且由于私会的场所就在自家楼上,他完全可以做到偷偷摸摸上去而不被人察觉,这样别人还会觉得他是个老实正派的人。”
“仅仅是为了偷情,何至于此。”慕西泽叹息一声。
“至不至于,他们都已经这么做了。可现在需要搞清楚的问题是,贺甜会有周俊家的房卡并不奇怪,可凶手为什么也有?从十月九号凌晨的监控录像上来看,周俊大晚上突然从3201室到3702室去,很有可能就是去见等在那里的凶手。如果真是这样,凶手手中的房卡恐怕是周俊亲自交给他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从苏院长到邱瑞敏到杨正东再到周俊,都对凶手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尤其是周俊,哪怕是在跟自己过去污点相关的几人都已经遇害的情况下,他依然敢在大晚上孤身一人去见凶手,他就不害怕吗?他凭什么认为自己此去一定是安全的?”
“聂组长,你所说的‘过去污点’是指什么?”慕西泽插话问。
聂倾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对他说过七年前发生在第一人民医院的事,不由看了眼苏纪,苏纪微微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也没提过。
“聂组长,我个人认为,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么严峻的地步,你就不该再对我有所隐瞒。如果你是真心实意想让我参与进来协助你们一起破案的话,就该对我公开目前你们已知的全部信息,否则我没办法用出百分之百的心力去帮你。”慕西泽定定看着聂倾,“抱歉,我说话比较直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聂组长见谅。”
“没关系,我理解。”聂倾这次倒是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点了下头道:“我现在就把相关情况都告诉你。”
“这个,就交给我吧。”苏纪这时忽然轻声地插进一句,同时向聂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余生。
聂倾低下头,这才意识到余生好半天都没出过声,一看才发现他似乎又昏睡过去了。
聂倾小心地将墨镜从他脸上取了下来,果然见他闭着眼睛。
苏纪起身走过来用手背轻轻贴在他额头上,片刻后低声对聂倾道:“他有点发烧,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吧,伤得那么重,你也真忍心这么快就让他跟着你一起费心劳神。”说完又瞥了眼慕西泽,“不是所有人都有西泽那种恢复速度。”
慕西泽:“……”
聂倾:“……是我不好,早上起来看他精神还不错,我以为……”
“下回在你‘以为’之前先问问医生吧。”苏纪淡淡地朝聂倾瞪了一眼,又帮着他一起把余生扶回枕头上。
“我们换个地方谈?”扶好后苏纪抬头问聂倾。
聂倾默默点了点头,等了几秒忽然道:“书记,在继续谈案子之前,我有些私人的事想问你……这会儿方便吗?”
苏纪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应道:“方便。去哪儿?”
“外面走廊吧。”聂倾说完便将视线移向慕西泽,慕西泽见状会意地道:“你们先出去说,我留下陪小余哥。”
“嗯,有事叫我们。”
聂倾和苏纪分别对慕西泽叮嘱完就一前一后地走出病房。
而等他们两人离开后,慕西泽也扶着护栏慢慢下了床,先在床头柜里摸索一番,接着走到余生床边,用消毒湿巾将两只手都擦过之后,这才十分小心地掀开他的眼皮,替他将隐形眼镜取了出来,放进刚找到的隐形眼镜盒里。
“这是还没戴习惯吧?睡觉都不记着摘。”慕西泽自言自语地笑了笑,“不过,刚才当着他的面,估计你就算记得也不敢摘。”
“可是……”
慕西泽藏了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你还能瞒多久?
Chapter 87
走廊外,阳光明媚。
虽然平城的气候向来以四季如春闻名,但到了十月这会儿,即便是个大晴天,站在外面还是稍微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苏纪身上穿的依然是前天参加葬礼时的那套黑色西装,只不过他此时把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身形愈发显得单薄。
聂倾这会儿也只着一件单衣,见他怀抱手臂站着,便问:“你冷吗?要不要回去拿件衣服?”
“不用,站这一会儿冷不到哪里去。”苏纪把胳膊放下,靠在金属的栏杆上,“你想问我什么?”
“嗯……”聂倾转过身,用侧面对着他,即便如此苏纪仍能看出他的表情凝重异常。
“书记,我是想问问,一个人,有没有可能间歇性失明?”聂倾终究是将这个在他心底盘旋多日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问得一字一句,问得格外艰难。
而苏纪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不由愣怔几秒,脑海中迅速想到一个人。
难道先前他的那些奇怪表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聂倾,”苏纪默默斟酌片刻,终于开口探询道:“间歇性失明当然是可能的,不过原因不只一种。你所说的这种有什么特殊表现吗?具体症状有哪些?”
“具体症状……”聂倾的眉心紧紧蹙着,努力回想道:“他平时看东西似乎很正常,可是偶尔……偶尔他的表现会让我觉得,他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但又好像能看到一点……”
“你说的,是余生么?”苏纪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书记……”聂倾忽然胡乱地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眉头已经拧成了“川”字,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么,在我这次刚刚找到他的那天晚上,我带他回家,我们吵了起来——不对,是我对他发了火……然后我就留他一个人待着,自己进卫生间洗澡去了。可是,等我洗完澡出来,就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就那么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我当时……我当时真的——”
“聂倾,”苏纪轻轻把住聂倾的肩膀,低声劝他,“你别多想,余生不会怪你。”
“我知道他不会……可是我那会儿还没有意识到他眼睛的问题……等后来我再回想起来,想到他当时可能什么都看不见,一个人在一片漆黑中等我的时候……”聂倾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已有些说不下去。
苏纪不禁默默地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聂倾,余生眼睛的事,现在还没有确定不是么?你先别急,跟我详细说说你为什么怀疑他是间歇性失明?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其实我真正想到这一点,也就是这两天的事……”聂倾用力捏着眉心,低着头道:“之前我们去找洪局长的时候,他第一次提出要戴墨镜,我当时只是有一点起疑,但也没想那么多。可是在那之后,他忽然又受了伤,等我再来看他时,就觉得他似乎神情总有些恍惚,目光涣散,好像很难对准聚焦……可是他的神志明明又很清醒,不像意识不清……所以我才想会不会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
“另外……”聂倾说到这时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道:“前几天阿生发高烧,他身边那个叫连叙的孩子好像特别担心……书记,发烧也会影响视力对吗?”
“对一般人来讲,除非持续发高烧在四十度以上,才有可能对视神经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不过……”苏纪下意识停顿了下,就见聂倾的表情瞬间紧张几分,“不过,”苏纪接着道,“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余生真的存在间歇性失明的症状的话,那他的视神经很可能已经受损了……并且,脑部神经性损伤大多会伴随有其他并发症。而这当中最明显的一类,就是头疼。”
“头疼……他最近经常有突发性的头疼,随身还备着治头疼的药……”聂倾边说边用手指发狠似的按着两侧太阳穴,好像头疼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苏纪看着他,也显得忧心忡忡,“回头你找机会,把他现在吃的药拿给我看看,我好判断他究竟是什么症状。不过聂倾,既然你这么担心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呢?”
聂倾听了神情一怔,半晌后才低下头道:“我问他……他就会说实话么?从他这次回来,在我面前有很多事都是遮遮掩掩。我若是随口问,他就会顾左右而言他,能把话题扯多远就扯多远。而我如果追问下去,那我俩多半又得争起来,最后肯定是不欢而散。老实说,我现在心里对他的疑问,跟刚见面时比起来只多不少,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聂倾,你是不是顾虑太多了?”苏纪轻轻地叹了口气,“关于余生为什么要瞒着你,在其他事情上我没有发言权,可是这件事,我想他的心思并不难猜。他不告诉你,一定是不想让你担心。”
“这我知道,但你不觉得他这种想法太不成熟了吗??”聂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仿佛燃着细小的火焰,“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知道选择跟一个人在一起所要肩负起的责任是什么,可是他知道吗?因为怕我担心就选择隐瞒,那他想等到什么时候才让我知道?等到他彻底失明吗??是不是到那个时候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
苏纪被他质问出一脸的无可奈何,“你跟我急有什么用?既然你心里是这么想的,那为什么不把这些话直接对他说?”
聂倾紧紧地抿了下嘴唇,“就算对他说了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你已经说过了?”苏纪通透的目光淡淡凝视着聂倾,“余生对你遮遮掩掩是事实没错,可是,你对他难道就能称得上‘坦诚’了?你不也一样对他有所保留么。”
“我——”聂倾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可是在“没有”两个字脱口而出之前,又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他确实……也没能做到对余生坦诚一切。
苏纪已经看穿他的想法,沉默两秒后道:“聂倾,两个人之间不可能没有秘密。成年的时间越久,经历到的身不由己的事情就越多,想得也越多,说得反而越少。你跟余生之间的问题,如果真想解决,必须要两个人都愿意沟通才行。你不是爱他吗?如果连你在发现他眼睛的事之后都不肯开口问一句,那还有谁会问他?他还能对谁说?”
聂倾听着苏纪的话,感觉就好像有一根细小的冰针扎在心脏上,又凉又疼,越陷越深。
他把胳膊支在栏杆上,将额头贴在胳膊上,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书记,我懂你的意思。我会问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今天。我现在就想知道,可能导致余生间歇性失明的原因是什么?可以治好吗?”
苏纪默默地看了他片刻,终于转过脸看向远处,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原因可以有很多种。不过对于间歇性失明来说,最有可能的原因应该是脑部受创,从而导致视神经损伤。余生头上有受过伤的痕迹吗?”
“有。”聂倾依旧埋着头,低声道:“在他右侧太阳穴上面一点的位置有一处伤疤。我之前问过他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他告诉我是不小心磕到的。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那是枪伤……”
“……头部中枪??”苏纪听得脸都白了,“这你都能沉得住气不找他问个明白?!”
“你应该说,这他都能沉得住气,不跟我说个明白。”聂倾将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
苏纪仿佛是感到难以置信一般,盯着他,隔了好久才道:“聂倾,我真是搞不懂你的想法。你对余生,到底……”
“先不说这个了。”聂倾忽然截住他的话头,又问:“我刚才还有个问题你没回答我,他这样能治好吗?”
“……我也不知道。”苏纪偏过了头,不再看他,“神经性的损伤往往是不可逆转的。即便最初的损伤不算严重,往后也可能逐渐恶化。你要是不着急,可以慢慢再等一等,说不定哪天余生就彻底看不见了,等到时候你再领他去医院,问问看能不能治好。”
“……书记。”聂倾听出苏纪对自己的不满,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你是觉得我对阿生不够关心吗?”
“不是。”苏纪淡淡地回答,“我觉得你对他是太关心了,关心到不知道该怎么关心的地步。没听说过一句话么,过犹不及,你现在对他就是这样。”
聂倾有些发怔地看着苏纪,等了等道:“我再怎么想关心,也得他肯配合才行。如果他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我凭什么还要一次次去问、一次次去求他告诉我?他失踪、他受伤、甚至他都快瞎了,也没听他主动向我吐露只言片语。我再去问?那我的感受、我的感情……就那么不值钱么?”
听聂倾嗓音发涩地说完这些,苏纪半晌没再出声。
眼看着刚刚还夺目耀眼的太阳被一片浓云缓缓遮住,大白天的,天色却逐渐灰了下来。
起风了。
“聂倾。”
可能过了有四、五分钟,苏纪扭头看向正一脸落寞地望着天边云层发呆的朋友,眼神中微微透出些凄凉,轻声问道:“如果,余生这会儿没有受伤的话,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对待他吗?”
“我不知道……”聂倾垂下眼睫,过了几秒又说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当我什么都没问吧。”苏纪收回目光,转向病房的方向。
“回去吧。看这样子,一会儿又要下雨了。”
“……好。”
Chapter 88
重新回到312号病房,慕西泽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聂倾和苏纪的脸色便问:“你们出去吵架了?”
“……没有。”苏纪有些无奈,聂倾则走过来默默看了余生几秒,这才道:“我们去309吧。”
“嗯。”慕西泽和苏纪同时应了声。
接着就看到聂倾闷着头率先走了出去。
“他也不说来扶我一下?”慕西泽一脸诧异地看看门又看看苏纪,“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别问了。”苏纪把他的轮椅推了过来,扶他坐上去后,又推着他回到309号病房。
聂倾已经等在里面了,见他们进来就走到床边道:“继续吧。”
慕西泽和苏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聂倾把刚才的那堆材料重新摊在床上,虽然面对着苏、慕二人,但他说话的神态却更像在自言自语。
“刚才说到两名凶手进出凶案现场的时间和方式,现在说贺甜在案发当天为什么会突然去找周俊。”
聂倾微微一顿,“我们解锁了掉落在凶案现场的手机,经查实那的确是贺甜的手机。从手机里面,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与周俊相关的聊天记录,怀疑是被贺甜或凶手主动删除。而在3702室内,我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女性用品和衣物,从那里看不出曾有除周俊以外的人居住过的痕迹。这样一来,我们手中就没有直接线索可以证明贺甜和周俊的关系,也无法确认贺甜当天究竟是被何人、用何种方式叫去案发现场的。”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慕西泽不温不火地吐槽一句。
聂倾看看他,居然点了下头,“没错,听上去很让人沮丧,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接下来,我所要说的一切都只是我个人的推测。我想请你们听一听我的想法,如果发现有任何不合逻辑、或是与事实相矛盾的地方,请你们随时打断我,帮我指出来。多谢了。”
“聂组长何必突然客气。你说,我们听着。”慕西泽觉得聂倾当前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不好再招惹他,态度总算正经几分。
“好,那我就开始说了。”聂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在我的推测里,首先要明确一个前提。我认为在目前假定的两名凶手中,其中一名,就是现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付明杰。”
慕西泽:“什么?!”
苏纪:“你说的是付队??”
“嗯。”聂倾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请先听我把我的理由说完。”
“首先,在这次发生的几起案件中,除了白彰和贺甜以外,被害者都表现出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对凶手都非常信任。可是从他们的人际关系上来看,要找出一个可以让他们所有人都无条件产生信任的公共联系人几乎没可能。因此我就在想,会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能耐,可以让非特异性目标都很容易地对其产生信任?答案很明显——警察。”
聂倾这时把自己的记事本拿了出来,翻开其中一页,只见上面很密却很工整地写满了各种他对凶手性格特征和行为特征的总结。
“你们看,”聂倾将手指点在纸上,“通过对目前发生案件的调查,我们可以得出一些结论。太笼统的性格特征我暂且不谈,就说具体的行为特征。可以看出,杀害苏院长、邱瑞敏、杨正东、还有周俊的凶手是个刑侦老手,他作案干净利落,对现场的清理非常到位,并且反侦察能力十分专业。无论是建筑物内部的监控设施,还是停车场、甚至是路口设置的交通监控设施,他都十分熟悉。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哪怕是我们现有的有他影像出现的监控录像,也是他有意留给我们看的。”
“有意?”苏纪这时打断聂倾,问道:“你是指这次棕树营小区监控录像的事?为什么你会认为那是他有意留下的?”
“说‘有意’可能有些绝对,但至少他绝不是不小心留下的。”聂倾看着苏纪道,“监控录像这种东西,虽然调用前的权限和手续会麻烦一点,但并不是绝对看不到,因此他一定会想到这一点。而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销毁监控记录,我们肯定什么都查不到。”
“可是他留下记录的目的是什么?等着被发现?如果他真想被人抓住的话,又何必打扮得那么严实,进电梯还特意用伞遮住摄像头,直接大摇大摆走进去不就好了?”慕西泽不置可否地道。
聂倾听了微微摇头,“他的真实目的暂时还很难说,不过我目前的猜测是,他采取这种掩人耳目的手段只是为了拖延我们抓住他的时间,并不是真的想脱罪……”
“聂组长,你的意思难道是凶手本人想被警察抓住?”慕西泽摸了摸自己唇边还没彻底冒头的胡子,“为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有种感觉,凶手如果是队长的话,他可能真的会这么做……”聂倾说着略微低下了头。
慕西泽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又问:“你怀疑凶手是付队长的理由是什么?”
“队长最近可疑的言行举止实在太多了,不过真正让我开始注意他的,是杨正东那起案子。”聂倾轻轻地呼了口气,接着理了理思绪,又将他先前怀疑警方内部有人泄密的事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
“听明白了。这么看来,在当时那种情形下,我们几个人确实值得怀疑。”慕西泽在听完聂倾的话之后沉吟片刻道。
“嗯,我当时最怀疑的就是你和队长。”聂倾看到慕西泽瞬间挑了下眉,无视之后继续道:“不过,在你们几人当中,唯一有时间进行犯罪的就只有队长一个人。”
“所以,你当时怀疑过我跟付队串通一气对么?”慕西泽审视着聂倾,“之前你让我帮你跟踪的那个手机号,是他的?”
“不是,是罗祁的,他当时在跟踪队长。”聂倾如实道。
慕西泽闻言不禁一哂,扭过头问苏纪:“小纪,这事你知情么?”
“我……”苏纪怔了下,“知道一部分。”
慕西泽轻轻“哦”了一声,“看来你对我也不是完全信任。不过没关系,我对于你们来说毕竟是个外人,我也从没奢望过你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纳我。估计等这个案子办完,你们也不会希望再跟我有任何交集。既然大家缘分这么浅,还是抓紧时间把该办的事办了,这样对彼此都好。”
“西泽……别这么说……我们——我没有把你当外人。”苏纪在中间犹豫一瞬,改口道。
慕西泽听了对他笑笑,“小纪,我不是在说气话,你别多心。还是继续说案子吧。按照聂组长刚刚所说,就算付队长真有嫌疑,这个推理也依然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比如?”聂倾认真看着他。
“比如,在这几起案子中,被害者对凶手的态度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共同点,聂组长却没有指出来。”
慕西泽极顺手地将聂倾的记事本从他手里拽了出来,自己拿着边用手指边不疾不徐地道:“第一起,苏院长案,苏院长主动关闭了医院大楼的监控系统,跟凶手约在夜里十一点左右于办公室见面。第三起,邱瑞敏案,死者在晚上七点多下班后,匆匆赶往后院停车场去见凶手。第四起,杨正东案,死者特意避开了有监控录像的路段,独自前往富宁县文化路227号地下室,怀疑也是接到了凶手的指示。第五起,周俊案,死者于凌晨一点孤身一人约见凶手,地点在他另一处不为周围人所知的房产中。”
说到这里慕西泽稍稍停顿几秒,好像特意给听众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问:“发现问题了么?”
“隐秘性……”聂倾的脸色比起刚才更显阴沉,“另一个共同点,死者跟凶手之间似乎都有一些不能见光的牵连……”
“没错。”慕西泽“啪”的一声合上记事本,略显沉闷的响声让聂倾心底猛地一沉,下意识抬头看着他。
“聂组长,如果凶手真如你所说是付队长,那你要怎么解释他跟这些死者之间的联系?死者是不可能毫无防备地跟一个想向自己复仇的人单独见面的,因此林暖事件绝非促成他们同意跟凶手见面的理由。凶手和死者,只怕还有更深一层利益上的牵扯。可是,付队长作为一名刑侦支队队长,怎么会跟医学界的这些精英骨干扯上关系?他们能给彼此提供什么好处?”
聂倾听完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蹙眉沉思着。
慕西泽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出声,便继续道:“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起案子不是有两名凶手吗?从周俊和贺甜的遇害经过来看,这两名凶手之间应该是相互认识的。那他们杀人的目的也是一致的么?都是为了替林暖报仇?还是各有所求?”
“我认为是各有所求。”聂倾一只手紧紧箍在太阳穴处,用力按着,“白彰的那件案子暂时还不好解释,但周俊和贺甜分别被两名凶手所杀,理由却很明显。假设第一名凶手是队长,那么在贺甜被杀当天,他的种种表现都可以用‘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来解释。至于第二名凶手,我想他本身跟林暖并无特殊关系,但他跟队长之间却存在某种合作、或是胁迫关系,因此他才会帮队长解决一个目标,从而促使他的不在场证明成立。”
“帮别人杀人,这有多大可能——”
慕西泽的话还未说完,聂倾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刘靖华”,聂倾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迅速接起来放到耳边:“靖华!查到什么了么?”
“组长!”刘靖华那边情绪也很高涨,大声道:“我找到林暖了!!”
“你说什么?!”聂倾腾得一下站了起来,“你找到他本人了??”
“不不、我是说我找到他当年的学校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快过来吧!”
“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聂倾挂断电话,先前消沉的情绪仿佛一扫而空,双目炯炯地对苏纪和慕西泽道:“林暖的学校找到了,我现在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如果余生醒了你们就帮我告诉他一声,说我查完就回来。”
慕西泽:“知道了。”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苏纪也站起来问。
聂倾摇摇头,“不用,你留下来看着他们俩,有事再联系。”
“也行。”
苏纪刚说完就见聂倾拎起外套急匆匆地冲出门去了。
突破口,一定要找到。
Chapter 89
平城市东泽区铜芜路10号,东泽第一中学门口,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从校园里走出来,热切讨论着今早班里的八卦、老师们的糗事、还有今天中午回家吃什么等等的话题。
聂倾的车速很慢,避开这些把大马路当成人行道来横冲直撞的学生,最后停在距离校门稍远一点的路边,自己步行过来。
门口的保安对进出学校的陌生成年人都很警惕,看见他走近就已拦在门边,面无表情地问:“你是哪位?”
“警察。”聂倾拿出证件给他看,保安仔细端详两秒后,终于客气又狐疑地放他进去。
聂倾根据刘靖华发给自己的指示,很顺利地找到初中部教导主任办公室,发现门虚掩着就走上前轻轻敲了两下。
“是组长吗?”里面传来刘靖华的声音,紧接着门被向内拉开,刘靖华的脸露了出来,看见聂倾后对他微微点头,“组长,找到了。”
聂倾心里十分着急,可又不好表现得太沉不住气,于是尽量保持步伐沉稳地走了进去,跟已经站起来迎接他的教导主任握了握手,“您好,我叫聂倾。”
“聂警官好,我姓黄,你叫我老黄吧。”已经年过四十的教导主任顶着一头稀疏的头发冲聂倾笑了笑,看上去人还挺和蔼。
“黄主任客气了。”聂倾礼貌地欠了下身,“冒昧前来打扰十分抱歉,如果给您的工作造成不便,还请您见谅。”
“没事没事,没有什么困扰!”黄主任爽朗地摆了摆手,“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我就怕我帮不了太多。这位刘警官刚才要的东西,我这里可都没了。”
聂倾一听瞬间扭头看了眼刘靖华,“你要了什么?”
“学籍表、入学登记表一类的。”刘靖华叹了口气,“组长,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黄主任就是当年林暖上初中时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本来这里也是没什么记录可查,但幸好黄主任对自己带过的学生都记得很清楚,我这才问了出来。”
“您是林暖的班主任?”聂倾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您一定对他很了解!能不能请您把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我们?”
“没问题!”黄主任给他们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两位请坐吧,我来慢慢跟你们说。”
“好。”聂倾和刘靖华对视一眼,分别在椅子上坐下。
黄主任也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定后将双手放在桌上,轻轻搓了搓道:“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嗯,要不就从他进校说起吧。”
聂倾和刘靖华同时点了下头,都拿出记事本准备做笔记。
“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黄主任又叹息着感慨一句,神态中多出几分回忆。
“我记得,林暖当时是插班生。我们初一都开学快两个月了,他才转了进来。我印象很深,他没有小学的入学记录,领他来的是名年轻男子,对那会儿的教务处主任说这孩子从小身体不好,因此在这之前都是在家自学,并没有去过学校。我当时听到这话本来是不想收的,可是林暖的家世背景似乎不错,主任说务必要让这孩子入学,校长还亲自过问这件事,我也没办法,只好同意。不过等他进班之后,我就发现这真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成绩优异,待人也谦和,跟班上同学都相处得不错,到了初二上半学期就已经是我们班的第一名了,还被全班投票选为班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