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确实是个好孩子……”聂倾面色凝重地说。
黄主任点了点头,“是啊,是个特别好的孩子……警官同志,拜托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聂倾闻言愣了下,扭头看看刘靖华,刘靖华已接过话道:“嗯,我们能获取到的有关他的信息越多,对找到他就越有帮助。希望他没事。”
“对对,希望没事……”黄主任长叹一声,“那我接着给你们说,我会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麻烦您了。”聂倾听出刘靖华并没有告诉黄主任林暖可能早就离世的消息,便也没再多说。
黄主任已经又接着刚才的话道:“其实我当时有一件事一直没想通,就是林暖的身世。你说他家里要是没个后台什么的,学校领导应该不会那么殷勤地帮他办入学手续。可要说他家有后台,有后台干嘛还跑到我们这个地方来上学——我的意思是说……”黄主任这时忽然尴尬地笑笑,“不是我对自己的学校有什么看法,只是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东泽区本来就属于郊区,城里人开玩笑都说我们这里是平城的‘贫民窟’……你说说一个有钱、有背景人家的孩子,想去市里的哪所私立中学不能去?何苦来这儿折腾呢?我们也不是什么重点中学……”
“可能林暖的监护人还有别的考量。”聂倾见话题已经说到这里,便问:“对了黄主任,关于林暖的监护人,您都知道哪些信息?”
“这个……”黄主任犹豫片刻,“这我还真不太清楚,因为当初来帮林暖办理各种手续的人并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他父亲的同事,我听那孩子一直都叫对方‘哥哥’。之后每次需要有家长出面的情况,来的也都是这位‘哥哥’,就连家长会都是他来参加,林暖的父母却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过一次,真是奇怪。”
“原来如此……那请问您知不知道林暖的父母和他父亲这位同事的名字?”聂倾又问。
“名字……叫什么名字来着……”黄主任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时间隔得太久,实在想不起来他们叫什么了。不过有一点我记得,林暖的父母应该都不姓林。”
聂倾默默点了下头,等了几秒后忽然从记事本的后几页中抽出一张照片,看上面的色泽应该有些年头了,有的地方已有些褪色。
照片上一共是两家,六口人。
分别是聂倾一家还有余生一家,背景是在一个游乐场的门口,周围到处都是举着气球和卖水粉泡泡的小商贩。
聂倾记得,这应该是在他和余生上小学前的那个暑假,两家大人约好了带他们一起去游乐园玩的那次。
因为余有文、梁荷还有聂慎行平时在公安的工作都很忙,能像这样得空一起出游的机会实在太少了,因此那天两个孩子都特别兴奋,一贯不爱照相的他们在这张照片里都洋溢着肆意而张扬的笑脸。
还有余有文和聂慎行,这两位平日里一板起脸都可以当门神使唤的威严警察,在这一天也都笑得分外开心。余有文把余生举起来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聂慎行则扶着聂倾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上,两位母亲分别甜蜜地依偎在自己丈夫怀里,两个孩子的手还紧紧地牵在一起,画面就在这一刻定格,好像要把过往所有的幸福时光都牢牢封存于这张照片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可惜,它如今还不是褪色了。
聂倾轻轻蜷了蜷手指,竭力压制住内心即将翻腾而起的情绪,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将照片推到黄主任面前,问:“黄主任,您仔细看看,当年那个来帮林暖办理入学手续的人,是他么?”聂倾的手指点在余有文身上。
黄主任把自己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那张照片凝神端详着,过了一会儿又把眼镜推了推,直起身摇摇头道:“不是,不是这个人。”
聂倾心下稍安,又问:“那您有没有印象,林暖的父亲是姓余吗?余生的‘余’……”聂倾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就是这个解释。
不过黄主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依然摇头道:“不姓余,应该是个比较常见的姓,所以我才印象不深……对不住啊警官,我真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知道了。”聂倾感觉心里面松了口气,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之前聚餐时拍到的付明杰的照片,递给黄主任,“您再看看这个人,有什么印象吗?”
“嗯……”黄主任接过聂倾的手机,看表情应该是没抱什么能认出的希望。
可当他看了两秒后,眼神却忽然变了,一下子推起眼镜把手机举到眼前极认真地凝视起来。
“黄主任??”聂倾看到他这个反应差点坐不住,强忍着没抬屁股控制着语速问:“您看出什么了?”
“这个人……这个人不就是——”黄主任猛地一拍桌子,“他就是当年来帮林暖办入学手续的人啊!”
“什么?!”
“您确定??”
聂倾和刘靖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确定!”黄主任用力点了点头,指着付明杰的照片说:“就是他!我见过他不止一次,每回林暖在学校里有什么问题都是他来处理的!警官,你们已经查到这个人了?”
“岂止是查到……”聂倾攥紧拳头,突然转头对刘靖华道:“你现在立刻联系罗祁,他这两天一直负责监视队长的行踪,问他队长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让他无论如何都要盯紧了,我们一会儿就去找他汇合。”
“是!”刘靖华起身出去打电话。
聂倾深吸一口气,又问黄主任:“对了,关于跟林暖相关的学籍档案都找不到的事,请问您知道原因吗?以及,您知道这事到底是谁干的么?”
“这件事我真不知道。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刘警官来问林暖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他的档案已经不见了……”黄主任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我直到两年前都还在当班主任,毕业生档案这一块本就不归我管,我也从未去特意过问,因此真的不清楚。如果你想知道,最好去找找以前的校长和教务处主任,这事多半是由他们经手的。不过,近几年来学校里面人事变动挺大,如果你不确定档案到底是在哪一年被取走的话,想找到对应的负责人只怕很难……”
聂倾蹙着眉头微点,“我明白,恐怕要一个个排查了——”
“组长!不好了!”刘靖华这时忽然从门口冲了进来,神情紧张,“我联系不上罗祁!”
“联系不上??怎么会!”聂倾的脸色顷刻变了,疾步走到刘靖华跟前紧紧盯着他问:“你说清楚点,是他电话打不通吗?会不会是没电了?还是他不方便关机了?”
“我不知道……提示说是‘不在服务区内’,我打到局里问他们也说今天一天还没见过罗祁,但是队长在办公室……”刘靖华越说嗓子越干,到最后停顿几秒后,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句,“组长,怎么办……我现在感觉特别不好……”
“先别自己吓唬自己,只是电话打不通而已,他未必就出事了。”聂倾沉声对刘靖华道。
然而事实上,他此时也觉得莫名心慌。
“总之,我们现在立刻回市局,先去找队长。”聂倾说完用力在刘靖华背上拍了一下,像在同时为他也为自己打气。
“罗祁不会有事的。”他又说了一遍。
绝对不会。
Chapter 90
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市公安局刚刚下午两点。
聂倾让刘靖华负责停车,自己则先一步跳下车冲进刑侦大厅,差点跟正低头看文件的池霄飞撞个满怀,幸好他反应快匆匆转了个脚步,这才避免一场碰撞事故。
“你他妈——急着去投胎吗?!”池霄飞气急败坏地瞪着从自己身旁呼啸而过的聂倾,忍不住骂道:“再投一次没准儿就不是太子爷了!”
聂倾没工夫理他,径自闯入付明杰的办公室里,连门都没敲,而坐在桌后的付明杰却只在最初的一丝惊诧过后,便淡定地向后靠着,冷冷打量着他。
“罗祁呢?”聂倾开门见山。
“你问我?”付明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人,你不知道在哪儿,还指望我给你当保姆么?要不咱俩换换,你来当这个队长,我去给你当组长可以吧?”
“队长!”聂倾紧紧地攥住拳头,努力克制着情绪道:“你明知道我让罗祁跟着你,而现在你人在这里,他却失去联系,难道你想说你对此毫不知情吗?!”
付明杰听完哈哈大笑,表情却仍是冷的,“你让人跟踪我,现在负责跟踪的人丢了,你却跑来质问我这个被跟踪的,可不可笑啊?”
“……队长,这件案子是我查的,线索是我找的,罗祁跟踪您也是我派去的,您有什么不满就全冲着我来,别动我手下的人。”聂倾沉住气一字一句地道。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付明杰冷笑着打量他,“人不见了,你就去找。有空跑到我这里来闹脾气、扣屎盆子,不如去做点实实在在的努力,说不定人早都找到了。”
正说着,刘靖华也已停好车进来,站在队长办公室门口冲里面道:“队长、组长,请问有什么指示吗?”
“你先带几个人去找罗祁,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聂倾对刘靖华说,眼睛却始终盯着付明杰,“争取在天黑之前找到他。如果到晚上七点还没找到的话……就去把从队长家到市局这条路线上的相关路段监控摄像全调出来排查,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录像上是什么时间!”
“是!我这就去!”刘靖华看了眼付明杰后便扭头走了。
聂倾走到门口轻轻将门关上,锁扣上,又顺手拉上玻璃前的百叶窗,将那些充满八卦、好奇、探询、疑惑等等的视线全挡在外头。
“队长,我们谈谈吧。”聂倾主动在付明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付明杰眯了眯眼,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上用笔头轻轻敲着桌面。
“谈什么?你该不会又要跟我讲,你怀疑我是凶手吧?”付明杰面含嘲讽地问。
聂倾默默注视着他,片刻后点点头,“没错,我还是怀疑您,而且现在理由更加充分。”
“哦?那我倒要听听,你又多出什么无中生有的理由来。”付明杰冷笑道。
“您上回不是问我,怀疑您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吗?”聂倾声调微微下沉,“我已经找到了,是林暖。”
“林暖?”付明杰把手抱在胸前,哼笑一声,“这是谁?”
“队长,您不会这么健忘吧。”聂倾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到这时竟能心平气和地笑了笑,说道:“曾经帮他办理初中入学手续、帮他开家长会、帮他解决学校里的各种问题、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照顾了三年的孩子,您居然已经忘记他的名字了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付明杰在听完聂倾的这番话后目光已变得极其冰冷,声音里仿佛都掺了冰碴子,听起来有些刺刺啦啦的动静。
“聂倾,你怀疑我可以,但你至少得拿出确实的证据来,不要老用一些捕风捉影、胡编乱造、混淆是非的说辞来浪费我的时间,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来听你说废话!”付明杰猛地站了起来。
聂倾跟他同时起身,目光直视他道:“是不是捕风捉影胡编乱造,您心里比我清楚。如果不是找到了确实的人证物证,我绝不会在您面前信口开河。队长,您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我承认什么??你想让我承认什么?!”付明杰发狠拍了几下桌面,拍得“咚咚”直响,好像那是聂倾的脑壳一样。
他又抬起胳膊指着聂倾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肆无忌惮了!说什么确实的人证物证,在哪儿呢?你倒是拿到我跟前、拿到大家跟前让我们亲眼看看!你说我是凶手,那杀人的证据在哪里?莫名其妙地跑到我跟前来说一个名字,还妄想套我的话,我告诉你聂倾,老子开始干刑警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上小学呢!现在敢跟我面前来这一套,你算什么东西!!”
凭付明杰这个音量,就算关着门,外面也已听得一清二楚。
聂倾定定看着他,知道他有意让自己难堪,却一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心里凉凉的。
“队长,杀人的证据我暂时没有,但是您认识林暖,这已经有人指证了。如果您真是无辜的,那您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实话?林暖到底是您什么人?为什么当年帮他办理入学手续的人会是您?还有,当时您是以他父亲同事的名义出现的,那他的父亲是谁?他不是孤儿么,究竟是谁把他领养走的??”
“聂倾!你给我适可而止!!!”付明杰怒不可遏地一把拽住聂倾衣领,额头差点跟他撞在一起,恶狠狠道:“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凭证据说话。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把嘴夹严实了,别他妈乱咬!”
“好!”聂倾猛地从他手中挣开,付明杰往前跌了一步,不过有桌子挡着,他下意识用手扶稳,又抬头狠狠地瞪着聂倾。
“队长,我接下来会继续调查您,有得罪之处我先在这里向您道歉了。”聂倾说着深深鞠了一躬,待直起身后,又稍低下头道:“如果我又查出新的线索,等下一次我再来找您的时候,一定会带着您想要的证据。希望到时,您可以配合我的工作。”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付明杰气急反笑,用力拍着手掌说:“我就等着聂组长拿到证据前来逮捕我!请聂组长放心,只要你拿得出证据,到时候我但凡有一条不认账,我就把‘付明杰’仨字儿倒过来写!”
“您不必做到这一步。只要您肯配合,剩下的事都好说。”聂倾说完转身走向门口,然而在旋开锁扣时他的手却微微一顿,又回头补充一句:“还有,我希望今天找到罗祁的时候,发现他一切安好。否则,如果让我知道您对他做过任何不该做的事,我绝不会再对您客气。”
“好啊。”付明杰冷哼一声,“咱们走着瞧。”
聂倾没再应声,猛地将门拉开,就发现外面一众“听众”顿作鸟兽散。
“咳咳——”有人看见聂倾出来,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还故意跟身边人交换一个不太友好的眼色。
聂倾全当没看见,视线朝三组的方向扫过去,却发现此时自己能信得过的人都不在,而剩下的人他又不敢轻易托付事情,心底不禁叹了口气。
“太子。”池霄飞这时向他走了过来,到他身边后压低声音,“想求人帮忙就直说,别碍着脸面不开口,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聂倾心知眼下确实也没别的选择,想了想道:“确实有个忙想请你帮。借一步说话吧。”
“哟嗬,还玩儿的是神秘。”池霄飞挑挑眉,但还是跟着聂倾一起从大厅里走了出去,直到大楼外才停下。
“说吧,什么事?”池霄飞一出门就摸出一根烟点上,他也递了一支给聂倾,被聂倾摇摇头拒绝了。
“能帮我盯住队长么?”聂倾看了眼大楼里空荡荡的门厅问。
池霄飞慢慢吸了两口,说道:“刚才我看刘靖华带了一波人出去,好像说是找罗祁去了。怎么,你的小跟班盯人反倒把自己给盯丢了?”
聂倾闻言眼神瞬间一凛,“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好了好了,刚才那句算我说错,我道歉。”池霄飞难得服了回软,双手安抚性地上下晃晃,“我知道联系不上自己人有多着急,而且不管怎么说,罗祁也是我的同事,我也担心。”
聂倾的脸色缓和了些,可又缓缓沉了下去,眼中忧虑更甚。
“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生命危险……无论如何,今天之内都要把他找到。”聂倾捏起拳头,十个指节都变成瘆人的白色。
池霄飞吁了一声,仿佛妥协似的道:“行,那在你们找到罗祁之前,队长那头的盯梢任务就交给我了。如果有什么异常状况,我会让你知道的。”
“嗯,多谢。”聂倾看看他,“你自己也小心,一定要以保障自身安全为前提——”
“行了太子爷,你别把我也当成你手下的兵,我可不用听你的命令。”池霄飞随意地挥了挥胳膊,打断聂倾的话,又道:“要是我这儿听到什么关于罗祁的消息也会即时通知你,你保持电话畅通,别再闹出一个失联。”
“……知道了。”聂倾收回视线,“还有别的要说么?没有就分头行动吧。”
“没了。诶,你这是去哪儿?”池霄飞意识到聂倾还要跟他一起进大楼,却不是往刑侦大厅的方向拐,便紧跟着追问一句。
“局长办公室。”聂倾脚步一顿,“我去找武局批条子,你先回去吧。”
“武局?喂——!”池霄飞还想说话,却发现聂倾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去了,转眼就没了人影。
“赶着去二次投胎啊……”池霄飞没忍住又吐槽一句,不过吐槽完他就掉头走到走廊上,挑了个视野好的窗户边站住,拨出一通电话。
“喂,宇哥啊,是我。”听见电话通了,池霄飞的态度变得殷勤起来。
“……找你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又有事儿麻烦你——对,还是监控录像的事。”
“……行行行,就知道宇哥办事痛快!那我这就把需要的路段信息发给你,你让人给我挑出来,我一会儿让小张去取。”
“……好嘞!下回肯定请你好好喝一顿,茅台五粮液任你选,哥们儿就是破产了也得让你喝高兴,行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谢谢宇哥,咱再联系。”
手机里传来“嘟”的一声,是对方挂断了。
池霄飞把被脸压花的屏幕在裤腿上蹭了蹭,看了眼,又拿袖子擦了两把,这才装进兜里。
“最近尽他妈为别人的事求人,还是老子不待见的人……”池霄飞忍不住咕哝两句,可是片刻后又面露喜色。
“不过,既然是帮他办事,那回头这酒钱可得算在他头上!茅台、五粮液……能喝多少是多少!看老子不喝穷他!”
这样想完之后,池霄飞终于扬了扬头,理了理领子,迈着大步,背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刑侦大厅里盯梢去了。
Chapter 91
从武长福那里要来批准调档案的条子并不难,本来他就是聂慎行的人,对聂倾自然会多关照几分。另外,武长福本人当年也是从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在听聂倾对他讲了有关案情的进展后,他也认同聂倾的观点,觉得有必要查查付明杰。
不过,“在得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先不要把动静闹大,小心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武长福这样叮嘱聂倾。
“我明白,谢谢武局。”聂倾拿到想要的批条,从武长福办公室出来后就直接转去三楼的档案室。
今天档案室里负责值班的还是上回那位郑师傅,见聂倾来了郑师傅便对他笑笑,“小聂啊,今天来又有什么事?”
“郑师傅好。”聂倾走过去,将武长福签了字盖了章的批条放到桌上,说道:“麻烦您,我想调刑警队付队长的人事档案。”
“这……”郑师傅拿到条子后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说:“行,我去给你找,你在这里等等。”
“好。”聂倾点点头,在等候中忽然听到轻微的“噼啪”声,不禁扭头看了眼窗外,发现这场从上午就开始酝酿的雨总算下下来了。
大约又过了三、四分钟,郑师傅终于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了回来,到聂倾跟前后神情颇郑重地将档案袋递到他手里,说:“这个不能带出去,你就抓紧时间在这儿看吧。”
“嗯,我知道。”聂倾抱着档案,到阅览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然后把牛皮纸袋里的文件全部取了出来,摞在左手边,开始一份一份地细细看起来。
付明杰的履历很干净,一九八一年出生,平城本地人,二十二岁警校毕业后先被分配到五华区莲华街道派出所,半年后因工作表现突出,被调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当一名刑警。当刑警当了六年后,在二零零九年,付明杰才被任命为刑侦支队第一小组组长,之后在二零一二年又被提拔为刑侦支队队长,一直做到今日。
聂倾对这些事之前已了解得七七八八,他今天来主要想查的并不是付明杰的工作经历,而是他的家庭状况。
不过,关于这一块档案中的相关记录却很少,只显示了付明杰的父亲在他十四岁那年因事故去世,具体的事故原因却没有提及。而付明杰的母亲则于四年前因病离世,病因居然是——
聂倾眼睛盯着档案上的那一行字,不禁微微愣住了。
因患有严重抑郁症,二零一二年七月四号,于位于平城市五华区金鼎山北路25号——景城兰苑小区的家中自杀身亡。
聂倾没有想到,付明杰如今竟是孤身一人。他没有成家,家里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父母先后去世,母亲又是以自杀这么决绝而令人惋惜的方式离开……
这样的经历,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呢?会成为某种行为的动因吗?
聂倾默默地沉思一会儿,又接着看了下去。
剩下的内容中,有用的东西不多,虽说是在意料之中,但全部翻完后聂倾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这里面,没有任何与林暖有关的信息。
关系……付明杰和林暖的关系……真的找不到么?
聂倾害怕自己在匆忙之中遗漏掉什么,于是又把付明杰的档案从头至尾翻看一遍,可还是没能发现他想看到的内容。
“线索又断在这了么……”聂倾有些发怔地坐着。
而这时忽然传来电话铃响,聂倾愣了下,抬头发现原来是档案室的电话在响。
“喂,市公安局档案室,您是哪位?”郑师傅接起话筒问道。
里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就见郑师傅先客气地应了声:“哦,是孔局啊,请问您有什么事?”
聂倾听见是孔宪明打来的,心里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便迅速起身猫步走到郑师傅跟前,冲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下摊在那边桌子上的档案,轻轻摇了摇头。
郑师傅会意地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就听他对电话那头说道:“您说付队的档案是吧?我正准备调给他。您的意思是不能批准吗?”
聂倾闻言便又快步回到桌前,动作很轻地将付明杰的档案全部收拾好放回牛皮纸袋里,走过来后轻轻交还到郑师傅手上。
“好,好的孔局,那我就收回去好了。”郑师傅抱住纸袋,又跟孔宪明说了两句电话便放下了。
“小聂——”挂断电话后郑师傅似乎有话想问聂倾,可他余光一瞅忽然看到有人过来,便改了内容道:“你先回去吧,下回把手续办全了再来。”
“怎么,这是来查档啊?”话音刚落付明杰已然站在档案室门口了。
“付队。”郑师傅冲他打了声招呼。
聂倾也扭头看着他,叫了声“队长”。
付明杰的视线首先落在那个牛皮纸袋的姓名栏上,看到是自己的名字后冷冷笑道:“聂倾,做事不要太绝,该留余地的时候要留余地。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依然是你的顶头上司,可你竟敢背着我来私自查我的档案,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在查之前已经找武局申请到批条,不算私自。”聂倾不卑不亢地答道。
付明杰听完又笑,笑的时候还侧身对郑师傅说:“郑师傅,您看看,要不怎么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太狂呢,仗着有那么一点点小聪明就把自己当成现世的福尔摩斯,以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正义的,现在还能理直气壮地来顶撞上级,您看我还能说什么好?”
“付队,我看小聂也是破案心切。年轻人嘛,行事有些急躁可以理解,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郑师傅说着在聂倾肩上拍了两下,“不过,我觉得小聂刚才的话并不能算是顶撞,他行为处事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付队对他是不是要求太严格了?”
“郑师傅,您这么说就是偏心了。”付明杰的目光淡淡落入郑师傅怀中,“您瞧您抱的是什么,那可是我的档案。像这么重要、这么隐私的东西,他说调就调、说看就看,连声招呼都不提前跟我打,这事搁在谁身上恐怕都不会心平气和吧?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不算出格吗?”
“我这不是还没给他看么。”郑师傅瞥了眼聂倾,推他一把,“小聂,不提前跟你们队长打招呼就来调档案是你的不对,还不向付队道歉?”
聂倾本想硬着脾气绝不向付明杰服软,然而他这时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付明杰的身世,心中又不忍起来,于是微微低头小声说了句:“队长,对不起。”
“算了,没诚意的道歉不说也罢。”付明杰瞪着他,好几秒后才转头对郑师傅道:“郑师傅,我想刚刚孔局已经打电话跟您说过了,您先帮我把档案收好吧,别再轻易拿给不相干的人看。”
“嗯,你放心,我这就收起来。”郑师傅说完又看看聂倾,“小聂,你回去吧。”
“是。”聂倾对郑师傅和付明杰微微点头,然后便先行从档案室离开了。
没想到付明杰的反应会这么快。
聂倾边下楼边想,刚才他看档案看得入神,并没有留意到档案室里还来过什么人,或是有什么人从门口经过。大概是有人无意中看到他,又把这件事告诉给付明杰,付明杰这才紧急联系了孔宪明让他帮忙阻止——
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付明杰就该知道自己已经看过他的档案了,那他刚才为什么没有点破?
又或者,发现聂倾在档案室的人并没有把消息告诉付明杰,而是告诉了孔宪明?孔宪明让付明杰赶来阻止,却没有告诉他档案已被聂倾看过的事?那孔宪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付明杰不是一伙儿的么,何不帮人帮到底?
聂倾感觉自己因为案子的事脑子本来就够乱了,如今再加上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团伙纠葛,就愈发觉得没有头绪。
不过,至少有一点还算清楚。
从方才付明杰赶来阻止他查调档案的行为来看,档案中一定有付明杰不希望被别人看到的内容。而这个内容,十之八|九都与这次的案子有关。
会是什么呢?
聂倾仔细回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的所有信息。
到底是哪一点,他不想让我看到?
工作?还是家庭?
工作似乎没什么问题,那就是家庭方面?
家庭里有什么?母亲的自杀,还是父亲的事故……
对了,父亲是出什么事故来着?档案里没有写明,为什么?是漏了吗?还是有意省略?
是不是应该去查一查?没错,是该查清楚。
聂倾忽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一楼门厅,门外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地上的清脆气泡破裂声不绝于耳,好像密集而轻微的鼓点。
聂倾回头看了眼楼梯的方向,付明杰还没下来,他便又往门外走了些,从檐角溅落的雨滴已经落在他身上,他正好借着这有些嘈杂的声势,给袁亮打了通电话,让他帮忙查查付明杰的父亲当年到底是遭遇什么事故才去世的。
接下来,聂倾看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不知道刘靖华那头进展如何,有没有罗祁的消息……
“聂倾!”身后突然传来池霄飞的声音,聂倾转过身就见他大步朝自己走来,手上拿着一样东西道:“你怎么还在这儿?算了正好!既然在就一起看吧,刚取回来的!”池霄飞冲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个黑色袋子。
“这是什么?”聂倾有些困惑地问。
“队长家附近路口的交通监控录像。”池霄飞压低声音,向四处看看,“刚从交警大队拷回来的,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到罗祁的去向。”
“你已经把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了?!”聂倾吃了一惊,“上次找杨正东的时候我就想说,你怎么调监控还有查路段信息能那么快?交警队里有人?”
“那是!像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没有后台做支撑,想办事只能多交朋友!”池霄飞有些骄傲地扬了扬脸,似乎看到聂倾惊讶的表情让他十分受用。
聂倾这会儿也顾不上理他的冷嘲热讽,拉住他道:“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别让队长发现。”
“好好好,看就看,别拉拉扯扯的。”池霄飞有些嫌弃地从聂倾手中拽出自己的袖子,指了指另一侧的楼梯道:“二楼西边有间小会议室,基本没人用,都快变成废品堆弃站了,但里面东西倒是齐全。我们去那儿吧,有电脑可以一起看。”
“嗯。”聂倾应完就先疾步往楼梯走了,池霄飞看着他的背影差点又想骂他赶去投胎,可话到嘴边好容易忍住了,叹口气也迅速跟了上去。
看到聂倾为自己人着急,池霄飞倒是难得觉得,他没平时那么令人讨厌了。
Chapter 92
“你怎么看?”池霄飞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皱眉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问。
他跟聂倾两个人刚刚把监控录像看完,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聂倾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轻轻边写边道:“十号晚上,罗祁的车跟在队长车后进入队长家所在小区的相邻路段,时间是二十二点十分左右。之后,在十一号凌晨两点半,罗祁的车又从小区后门通的那条路路口出来,之后开上中山西路,但是并没有看到队长的车。队长的车是于十一号早晨七点零五分从昨晚进去的那条路开出来,综合路况信息和他到市局的时间来看,路上并没有去其它地方。”
“你不是让罗祁跟踪队长么?如果队长昨晚没有外出,罗祁为什么会大半夜开车出去?”池霄飞挠了挠头。
“也许他想到了什么急事?从监控中显示的那一段来看,他并不是在跟踪什么人。”聂倾顿了顿,眉心紧紧地拧在一起,“或者,开车的人其实不是他……”
“不是他?”池霄飞腾得坐直,“那能是谁?难不成还是队长?”
“不知道……”聂倾忽然抬头盯向屏幕,问:“你知道怎么把图像放大后再尽量还原到原来的清晰度吗?”
“你是想通过监控录像里的画面来判断开车的人是谁?这不太现实啊。”池霄飞夹着烟的手指在暂停的视频窗口上点了点,对聂倾道:“你自己看,当时可是半夜,周围那么黑,罗祁这辆车又开着氙气大灯,前挡风玻璃那片区域因为反光作用图像本来就很模糊,根本看不清驾驶座上坐的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放大再还原,怎么可能实现得了?”
聂倾想了想,关闭视频将拷有监控录像的u盘拔了出来,问池霄飞:“这个可以让我带走吗?”
“带走是没问题,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要去找谁帮忙?”池霄飞好奇地看着他。
“……慕西泽。”聂倾提到这个名字时还是不太情愿,可也没辙,这种技术层面上的需求目前除了慕西泽以外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
而池霄飞一听是慕西泽眼睛瞬间瞪大几分,“找他??are you ok?他可是队长介绍来的人!再说我记得你跟他好像不太合得来吧?怎么才几天工夫就成一伙儿的了?”
“……我跟他不是一伙儿,只是偶尔找他帮忙而已。”聂倾起身收拾东西,又默默看了眼池霄飞,“况且,我跟你也合不来,现在不照样可以共事么。”
“嘶——”池霄飞眯起眼睛抿了抿嘴,下一秒却耸肩一笑,“你这话说服力够强的。”
“行了,走吧。”聂倾这会儿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走出会议室,看着走廊窗外阴沉的天色和尚未停息的雨,心头的压抑感便愈发强烈。
马上就要六点了……可是刘靖华那边还没有找到罗祁的消息……
“你现在就要去找慕西泽?”池霄飞跟出来,也看看天色,“要去快去,看这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停,等天黑下来就更不好找了。”
“嗯,我这就走。”聂倾回头看向他,“队长那里就——”
“交给我吧。”池霄飞冲他挥了下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聂倾点点头,说声“多谢”后就匆匆下楼了。
车子还是朝富宁县的方向开。
聂倾想想自己此前在平城生活了二十几年,总共也没来过这里几趟,可是最近这一周他却几乎天天都要跑几个来回,这种突然的变化让人感到很不适应,也很不安。
聂倾在路上给刘靖华打了电话,告诉他池霄飞已经查过交通监控的事,让他继续派人沿中山西路那个方向搜寻,另外还要去付明杰居住的小区把门口的监控录像要来。
如果有了门口的录像,说不定就能弄清楚罗祁和付明杰进出小区的具体时间。
但是,就怕付明杰已提前想到这一层。倘若他选择其他路径离开小区,在监控设施缺乏的条件下,他的具体行踪就很难确定了。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慌张呢?
聂倾心里实在想不明白,凶手的行为和付明杰的行为本身都有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而当将他们的形象重叠在一起时,解释不通的情况就更多了。
凶手在杀害之前的几个人时,作案手段几乎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不给警方留下一点可侦查的空间。而从周俊的案子开始,凶手的作案表现却呈现出一种随意性。但这并不是说凶手开始放松大意了,反而应该说凶手对案件全局的把控更加游刃有余,因此他可以在保证自己不会立刻被警方抓住的情况下,尽可能给自己减少一些作案手续上的繁琐。
从他在周俊案和贺甜案中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在乎自己是否会留下罪证。他想要的只是让所有他想报复的人死亡这一结果,而不在乎是不是自己亲手杀的,在杀过之后也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捕。
当下他就剩下最后的一个目标,马维远。可是他哪儿来的信心认为自己可以杀掉马维远呢?
警方现在已经对马维远采取了严密保护,想要绕开警方所有人的视线,成功接近马维远身边并且实施谋杀,简直比登天还难。
既然如此,他如今过早地将自己的行迹暴露出来,就不怕在他杀害马维远之前已先被警方逮捕吗?
还是说,他目标里的最后一个人并不是马维远,或者这个目标杀不杀都无所谓,只要前几个人报复成功就好?
不对……这么想也不对。
如果凶手对下一目标是处于一个可杀可不杀的状态,罗祁就不会平白无故地失踪。
在尚未确定是否要进行犯罪之前,凶手——或者现在直接将怀疑对象代入进来考虑——付明杰选择对罗祁下手的可能性会有多大?他心里一定明白,只要罗祁那边出了任何问题,聂倾都一定会加强对他的监视,这对他而言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行动的自由度和作案的可行性都会大大降低。
除非,他有不得不让罗祁消失的理由……
嗡——
车中间用来放水杯的槽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聂倾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上车前忘了连接蓝牙,只好先将车靠边停下,看是袁亮的电话,便开了免提接通,一边点“设置”一边道:“亮哥,是我。”
“喂聂倾,”袁亮上来也没废话,直接说道:“你让我查的九五年发生在付明杰父亲身上的事故我已经查到了,是意外坠楼身亡。”
“意外坠楼?”在袁亮说话期间聂倾已连上蓝牙,又发动车开上主路,将雨刷器的速度提高一个档位后问道:“知道坠楼的原因吗?地方在哪儿?”
“嗯……”袁亮犹豫了一下,“坠楼地点是在东泽区富民街道上的平城冶炼厂家属院内,四号楼501。不过这个坠楼的原因实在是……”
“怎么了?”聂倾听出袁亮的语气有些微妙。
袁亮又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刻意压低了说道:“你知道么,在那次事故中死的其实有两个人,一个是付明杰的父亲付斌,另一个则是当时住在501的租户,名字叫林妙青。”
“姓林?双木林吗??”聂倾脑海中的某个地方仿佛瞬间亮了下,他又追问一句:“是名女性?”
“嗯,是个年轻女人,死时只有二十六——啊!”袁亮忽然惊叫一声,“等等!这个林妙青还有个儿子,当时四岁,报道上没有登名字,该不会是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叫林暖的孩子吧??”
“有这个可能。”聂倾定了定神,又道:“对了亮哥,你还没说坠楼的原因。”
“噢对——”袁亮那头传来几声键盘的“噼哩啪啦”,“据当时在场的围观者说,这个林妙青好像是个小|三,就是跟付斌搞在一起,结果被人家老婆找上门来了,争执之中推推搡搡的就给推到了窗边,最后好像是因为付斌怕老婆,帮着他老婆一起打骂,一不小心把林妙青推出窗外,而林妙青又死死拽着付斌,这才让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
袁亮说着叹了口气,“林妙青是当场死亡,付斌当时重伤,是在被送去医院的途中死的。”
“照这么说……林暖很有可能是付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聂倾双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可是,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不等于说付队父亲的死是因为林暖的母亲?而且林暖的母亲还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第三者,付队的母亲可能从这件事故之后精神状态就不太好,最后甚至因为患上严重的抑郁症而自杀,付队应该很恨林妙青和林暖才对……”
“抑郁症自杀?”袁亮听后啧了啧嘴,“你们这位付队长的身世也够凄惨的,怎么平时听你说的时候还像是个挺爽朗的人?一点阴影都没留下吗?”
“怎么可能……没有阴影的话,谁会随随便便杀这么多人……”聂倾咬紧牙关道。
而袁亮听完又啧了两声,“聂倾,听起来你已经认定他是凶手了?那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已经被你认定是凶手的人,怎么还能整天大摇大摆地在你们市局里头当队长?你们倒是该抓抓、该审审啊!”
“拿什么抓?”聂倾看着车窗外已被水气渲染得迷蒙暗沉的天幕,目光似乎也被映衬得深浓厚重起来,声音听上去也比平时多了一分化不开的粘滞,“亮哥,凶手在这几次的案件中,没有留下任何一点跟自身相关的证据,至少我们目前没有发现。而现在我们手里掌握到的,都是一些辅助性的、建立在自身推理上的情况证据,确实的人证、物证却一个都没有,你让我以什么名义去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