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能任他自由行动吧?至少你现在知道了他跟林暖之间有联系,而林暖又是这几起案子中凶手杀人的主要动机,把这三者结合到一起,至少可以先对他进行询问。在询问的过程中你可以拿林暖的事套他的话,只要能问出一点破绽来,之后的事不就好办了?”
聂倾一边听一边默默摇头,等袁亮说完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你以为付队是什么人,一个在刑警队干了十三年的老江湖,怎么可能轻易被我套出话来?如果他反咬一口,说我为了破案急功近利,还没有拿到确切证据就来诱供,那事情就说不清楚了。即便我真的能证明林暖是他的亲弟弟,可是,他恨林暖的理由要比他帮林暖复仇的理由充分得多。如果他对警方的其他人说他心里巴不得林暖早点死了,你认为大家会更愿意相信哪一种说辞?”
“这……”袁亮顿了几秒,随后有些无奈地叹道:“也是,就连我现在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帮自己父亲小|三的儿子报仇?难道真是血浓于水么?”
“这件事恐怕只有问他本人才能清楚了。”聂倾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脑海中却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Chapter 93
到医院的时候,苏纪和慕西泽都在余生的病房里。
聂倾路上提前打电话说了自己过去的目的,所以慕西泽已经准备好电脑,见他进来就摊开手道:“把东西给我。”
“嗯。”聂倾将u盘交给他,“你先查着,有发现就给我打电话,我再出去一趟。”
“阿倾,你要去哪儿?”余生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
聂倾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神色凝重地道:“我想去文化路227号那里看看。两起命案都是在那儿发生的,凶手一定跟那个地方有某种联系,罗祁说不定也被他带到那间地下室去了。”
“等一下!”余生紧张地一把抓住聂倾,“阿倾你先别去,要去也不能就你一个人!那地方透着邪,保不准这会儿还有人盯着,就等你独自上钩,你可千万别自己往坑里跳!”
“是啊,”慕西泽也看着电脑说,“罗祁失踪,对方只要脑子转得够快,就一定会想到你可能去227号侦查,他们不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聂组长,你最起码也该带个七、八号人,全副武装地过去。不然万一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突发状况,遇上对面有枪,你不就只有干吃枪子的份儿?”
“你说什么呢——咳咳——咳……”余生白了慕西泽一眼,强撑着坐起来,眼看就要下床,“阿倾,我跟你一起去。”
“……你给我乖乖躺回去。”聂倾用力按住余生,自己看了眼表蹙眉道:“这附近人手不多,就算现在立刻调人过来,起码也要等一个小时。我担心……”
“阿倾,一个小时该等也得等啊。要么你等人来了再去,要么咳——要么就让我、现在跟你一起去,你选吧……”余生抬头执拗地盯着他。
苏纪这时也拍了拍聂倾的肩膀,劝道:“我知道你担心罗祁,但是这种情况下你一个人到227号那里实在不安全。别说他很有可能不在那儿,即便他真的在那儿,你要是正好钻进人家的圈套里,也是好汉难敌四手啊。听我们的,暂时先等等,等人来了再说。”
“这我怎么可能等得了……”聂倾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踱步道:“现在已经基本上确定队长跟林暖的关系,几乎可以认定他就是凶手之一。而罗祁是我派他去跟踪队长的,从昨天半夜他的车离开队长家小区之后,就再没听到过他的消息……我怕队长会对他下手……万一他出了什么事——”
“聂倾,他不会有事的,你先放松一点。”苏纪拍拍他,“如果真如你所说,罗祁失踪跟队长有关,那他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扰乱你的心神,从而干扰你破案。你现在要是乱了,不顾一切去找人的话,不就正中他下怀吗?”
“可难道就这么干等着?!”聂倾猛地转身,差点把苏纪甩到一旁,幸好坐在另一边陪护床上的慕西泽眼疾手快地拉了苏纪一把,这才没让他撞在柜子上。
“聂组长,你冷静点行么?”慕西泽将苏纪扶稳,眼睛却没看聂倾,“本来这个图像就不好处理,你再在这里添乱的话我不如不弄。”
聂倾听了表情一滞,先看看苏纪,低下头道:“抱歉书记……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不过聂倾,我也觉得你应该先冷静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对找罗祁没有什么帮助。”苏纪说完看了眼余生。
余生会意地点点头,问:“对了阿倾,你刚才不是说已经确定付明杰跟林暖的关系了么?他们俩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忘年恋吧?”
“……你想到哪儿去了。”聂倾站着就焦躁,于是又回到余生身边坐下,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说:“他们俩应该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亲兄弟??”余生、苏纪还有慕西泽三人都吓了一跳。
聂倾点点头,见他们满脸都写着“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只好先给朱祖伟打了电话,让他尽快调人过来,又很快地将今天查到的事情跟余生他们讲了一遍。
“没想到付队长也挺不容易的。”慕西泽听完轻声感慨一句。
余生和苏纪都没说话,默默低着头,可能是从付明杰的经历当中回想起自己父母过世时的那些画面,心情难免沉重起来。
聂倾看着他们俩,过了好一会儿,方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揽住余生,对着苏纪和慕西泽说:“其实我今天在来的路上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就是队长的信息来源。”
“信息来源?你指的是——”苏纪忽然一愣,“是谁告诉他有关林暖手术的事??”
“嗯。”聂倾点了下头,“虽然我不知道林暖是什么时候离世的,但肯定不是最近。队长从林暖死后至今,中间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忽然选择复仇,理由会是什么?要么是他最近才知道林暖在手术过程中发生纱布残留的真相,要么就是他刚知道当年做手术的都有哪些人。当然,这两件事他也很有可能是同时知道的……”
“阿倾,你说会不会没人告诉付明杰,而是他自己查到的?你之前不也是自己查出来的么。”余生扭头问。
聂倾沉思了一会儿,眼神忽然一变,视线莫名变得凌厉起来,沉声道:“不是,我不是自己查出来的,是马医生告诉我的。”
余生仔细瞧着聂倾的脸色,斟酌着道:“马维远告诉你,是因为他也是当年参与手术的人员之一,会知道内情很正常。阿倾,你该不会怀疑,付明杰也是从他那里听来的消息吧?这可能么——咳咳……知道内情的人不止他一个,付明杰为何偏偏找他?即便要找咳……也该是去找、找苏永登和邱瑞敏他们,毕竟他们是主刀,马维远只是个内科医生……咳——咳咳……况且、付明杰又怎么知道、知道马维远跟当年的手术有关,相关记录不是都被销毁了吗?马维远总不至于——咳咳——自己跑到付明杰跟前……大讲特讲一顿,他没这个胆量,也不该知道,付明杰和林暖的关系吧……”
余生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一段话,就靠在聂倾肩膀上轻轻喘息,聂倾赶紧拿过保温杯来,慢慢地让他喝了两口热水,余生这才喘匀了气。
“小余哥,你都成这样了,还是少说话吧。”慕西泽的目光飘过来看了他俩一眼,又问聂倾:“聂组长,你现在是不是怀疑一切?连被害者都开始怀疑了。”
“我的怀疑是有根据的。”聂倾定定看着他,“昨天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余生他们在医院里被折叠刀刺伤的消息会那么快传到局里,我刚拿到刀上残留物的检验报告,队长就托李厅的关系把结果要走了?”
“刺伤是前天发生的,当时医院里人很多,传出去不奇怪吧?”苏纪问。
聂倾轻轻摇头,“医院里人多是没错,可是真正看清楚余生是被一把折叠刀刺中的人有多少?还有,后来余生被明医生送进手术室进行缝合,我让自己人等手术结束后就立刻把折叠刀送回局里化验,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也很少才对。”
“照你这么说,最值得怀疑的人难道不是那位明医生吗?”慕西泽挑起眉梢道。
余生:“不会是明医生。”
聂倾:“应该不是他。”
异口同声地说完后,余生和聂倾对视一眼,又同时问对方:“为什么你觉得不是他?”
余生:“我——咳咳——咳——我是觉得——”
“还是我先说吧。”聂倾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不禁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道:“明昕没有这么做的动机。他有可能把这件事告诉马维远,但应该也是因为马维远先问了他,他才会说。目前没有任何一项证据或是线索显示出明昕跟这个案子、或跟林暖有任何关系。都到这个时候了,不适合再轻易扩大怀疑范围。”
余生一边听一边慢慢点头,等聂倾说完他又轻声补充道:“我也这么认为……因为,如果真是明医生故意把这件事泄露出去,那么按照当前的推论,他应该和凶手、和付明杰是一伙儿的。可是,他前天救了我,这就存在矛盾了。”
“他救你是正常的吧,你又不是付明杰想杀的人。”慕西泽看向余生说。
余生有些脱力地靠在聂倾身上,摆了摆手,“付明杰想不想杀我、我不知道……但是,前天来医院的那个人,目标应该,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你说什么?”聂倾瞬间低下头看他,“冲着你??”
“嗯……”余生又低低地咳嗽两声,继续道:“阿倾,当时的袭击发生得很急,因此很多事我没能、没能立刻察觉。可等后来,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就觉得,那天的事情很奇怪……那名袭击者,当时的行为,就好像算准了我会跟着马维远一样。而且,他明明身手相当不错——咳咳,对我出手的时候,一招比一招狠,可是对马维远,却好像故意留有余地。就连最后,我帮马维远挡的那一刀咳——那一刀……也好像是、是他有意等着我冲过去……不然的话,凭他之前跟我对打的速度,我是根本赶不及的……”
“还有这回事?!你怎么不——”聂倾刚想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可话未说全又被他生生吞回去半句。他想起来余生方才已经说了自己是后来回想起时才察觉出不对,他也是太着急,差点又“关心则乱”。
这样想过之后,聂倾便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歉疚地搂紧余生问道:“阿生,你能想到那名袭击者针对你的原因吗?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他有让你觉得熟悉的地方吗?”
“没有……我已经努力回忆过了,但我真的不认识他……”余生像是极为无奈似的叹息一声。
聂倾低下头摸着下巴思索,“那就奇怪了。我昨天去马维远家里找他的时候,他的表现也很奇怪。虽然被一个连环凶手当做杀害目标确实很令人害怕,但是他所表现出的程度要更明显,我跟他说话的时候,就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可又说不上原因。他如今被警方保护得如此严密,妻子和孩子也回娘家去了,他还怕什么呢?”
聂倾这样说着,眼前又浮现出当时去马维远家时所看到的情景:整洁清爽的门脸,收拾整齐的房间,家具上落着的一层薄灰,马维远身上褶皱不堪的衣裤,慌张的神色,还有……还有当初第一次跟他交谈时,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对警察的惧怕和不信任……
该不会……
聂倾心里蓦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激得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阿倾?”把全部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的余生差点从床上栽下去,好在聂倾总算没忘了他,瞬间伸手将他揽住了。
“我去找马维远,你们等我消息。”聂倾扶好余生后就去衣架上取自己的大衣,不等身边三人说出阻止的话,他已大步走到门口道:“放心,我不会独自去227号,找马维远问完话我会回来。”
“阿倾等等!咳咳——阿倾——”余生还在叫他,然而聂倾已经关上病房的门离开了。
“余生!”苏纪上前一步拦住想要跟出去的余生,压着他的肩膀道:“你就让他去吧,他只是去见马维远,不会有事的。”
可余生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门,好像十分不安。
天已经黑了,雨还未停。
余生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晚上,怕是要出事。
Chapter 94
“马维远呢?!”聂倾冒雨赶到马维远家,就见几个便衣全都守在客厅里,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
其中一个便衣看出聂倾神情焦急,便赶紧给他指了指卧室道:“他在里面休息。”
聂倾点了下头,走到卧室门口先敲了两下,说道:“马医生,您现在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急事问您。”
他说完等了片刻,发现房间里无人应声,便又用力敲了敲大声道:“马医生!麻烦您开下门,确实是急事!”
然而门的那头依然悄无声息。
聂倾心里蓦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坏事了!
“把门撬开!”聂倾吩咐手下的人,自己则拔|出枪来在一旁戒备着。
其实他此刻很想直接一枪把锁给破坏掉,然而一来这里不是犯罪现场,二来马维远也不是犯罪嫌疑人,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就在民居里随便开枪,将来处分事小,闹不好连这身警服都得扒了,他不得不忍住。
还好撬锁的同事动作十分利落,两分钟后锁已经开了,聂倾示意他退后,自己走到门的侧面,忽然一脚踢开门后迅速闪身进去,举枪扫视左右,却发现房间里已是人去屋空,只剩通往阳台的那扇门大敞着,门下已经积了一小滩从阳台飘洒进来的雨水。
“他、他人呢??”聂倾身后的一个便衣冲进来转了两圈,脸色都变了,“不是都让他把阳台门锁好了吗!怎么还会让人进来?!”
“他没有让人进来,应该是自己走的。”聂倾面色铁青,说完这句话后就大步走到阳台察看,发现这里虽然是六楼,但因为建筑比较老,楼栋之间的距离很近,楼层也不高,通过各家阳台外扩展出去的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小平台和阳台的护栏就可以攀爬下去。
虽然有个别几户人家为了防小偷,自己把阳台改成了封闭式结构,但大多数人家并没有采取这样的措施,顶多对门窗做了下加固。
估计是因为住在这一片的住户大多家庭状况一般,扒手们也知道从这里捞不到多少好处,所以偷盗事件还不算多。
“组长,你说马维远真的会自己从这里下去吗?”另一名警察走了过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雨下得这么大,他就不怕万一脚滑一下摔下去?这也太不保险了……”
“保不保险,试试就知道了。”聂倾说完,先不抱希望地给马维远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果然是关机。他又打电话嘱咐慕西泽,让他时刻注意马维远和付明杰的手机信号状态,一旦出现,立刻告诉他位置。
然后他吩咐两个人先去通知其他人,一起在这周边搜寻马维远的踪迹,另外两人则让他们暂时留在楼上,聂倾戴上临时找的白色麻布手套对他们说:“我现在从这里下去,你们在楼上看着,留意周围住户的动静,等我下到底之后你们再关好门下来。”
“等等组长,你不能就这么下去吧?”一名便衣拉住聂倾,“太危险了,你等我们找条绳子,你系在腰上,我们拉住后你再下。”
“现在上哪儿找这么长的绳子?太费时间了。”聂倾冲他摆摆手,自己又往下仔细看了看各层小平台的位置和大概的距离,然后脱去大衣递给他,“别再多说了,我这就下去。只要我能顺利到底,说明马维远应该也能通过这种方式离开,你们注意帮我计时,看看一共需要多长时间。”
“好吧……那组长你多加小心。”两名警察知道劝不住他,便走到一旁做好计时的准备。
聂倾先用手套抓在栏杆上试了试,感觉没问题,于是小心地从栏杆上翻了出去,踩在突出的平台上,蹲身,双手滑到栏杆底部,接着他松开一只手,又轻轻纵身一跳,人已经站到了下一层的平台上面。
跟他想象中的难度差不多。
接下来就更轻松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聂倾跃下剩下几层楼的速度更快,等他落到地面上时不过用了三分钟。
“组长,没事吧?”手下在楼上喊道。
“没事。”聂倾抬头用手遮雨,叫他们:“下来吧!”
“好!”
在等人的时候,聂倾站到了楼道口,暂时避了避雨,不过他身上已经湿透了,冰凉的衬衣粘在皮肤上,让人很不舒服。
两个便衣下来后把大衣还给他,聂倾想想不如不穿,于是挂在手臂上,又给池霄飞打了电话。
“喂。”池霄飞接电话时正在打哈欠,有些困倦地问:“怎么样了?罗祁找到了吗?”
“还没有。”聂倾顿了下,“队长呢?”
“还在办公室里。”池霄飞瞥了眼付明杰的办公室,“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开着灯拉着窗帘,不知道在里头干什么。一个半小时前出来用过一次打印机,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你是说他已经一个半小时没动静了??”聂倾心里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好像隐隐意识到某种预感即将成真。
池霄飞在那头先对聂倾过激的反应嗤了一声,取笑道:“没动静怕什么,他又不可能从办公室里越窗逃跑。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市公安局啊,监控器装得比厕所的坑位还多,谁那么想不开敢从这儿跑?”
“……你先别说风凉话,快去敲门看看他还在不在!”聂倾被池霄飞悠哉游哉的语调急得更加上火。
池霄飞还是不以为然,“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他要是真敢用这种方式离开,就不怕事后解释不清楚吗?”
“他可能压根就不在乎事后会怎样!”聂倾差点对着手机吼起来,“马维远已经从跑了,现在没人保护,而队长如果一个半小时前就从市局出发的话,这会儿他们俩很可能已经碰面了!马维远有危险!!”
“你等等——”池霄飞听出聂倾是真急了,语气总算认真起来,“你说的是凶手最后一个目标?他自己从你的人身边跑了?为什么?他又不傻,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在这种时候偷跑出去??”
“人质……”聂倾捏紧拳头,“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的妻子和儿子现在很有可能被凶手控制住了,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他一定会按凶手说的去做。总之你现在先去看队长,如果他在还好,可如果他不在……”
“行你稍等。”池霄飞那头的声音远了,但是电话并没有挂。
聂倾听见他走路的声音,很空旷,很安静,刑侦大厅里此时应该不剩多少人。然后聂倾听见他的脚步声停住,接着是敲门声,池霄飞在问:“队长?队长你在吗?我有事找你。”
门里面无人回应,就像刚才聂倾敲马维远的卧室门时一样。
“队长?队长!你在的话就开开门,不然我就自己进去了!”池霄飞又拍着门喊。
“行了,你直接撬门吧。”聂倾在电话里说。
“他妈的……”聂倾听见池霄飞骂了一句,接着就听他叫:“张磊!过来撬锁!”
“哎——”张磊的声音由远及近,到跟前又吃了一惊,“撬、撬锁??老大你疯了?!这可是队长办公室啊——”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让你撬你就撬!不然你还等着我亲自动手么??”一声闷响接着一声闷吭传来,估计是池霄飞给了张磊后背一巴掌。
“好好……我这就开……”那头张磊的语气有些委屈,接着一阵丁零当啷,像是在拿工具。
聂倾默默等了两分钟,终于,那边门开了,三秒之后就听池霄飞仿佛气急似的大骂一声:“操!”
虽然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在得到确证后聂倾还是觉得心脏瞬间沉了底。
“喂聂倾,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我还能做什么?”池霄飞拿起电话强压着火问。
“你带上我们组的金铭一起去调局里的监控录像,有了队长从办公室越窗离开的证据,再加上之前收集到的线索和队长跟林暖的关系,找武局,应该至少能得到把队长带回去的命令。然后你就带人到富宁县来,如果我想的没错,凶手还会选择在这里对马维远下手。”
聂倾可能是刚刚急到了一定阈值,到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一句一句地说完,又补充道:“我现在先去227号那里,希望还来得及。”
“好……”池霄飞略微犹豫两秒,又加一句:“你小心点儿。”
“嗯。”
聂倾挂了电话,回头问自己身边的两名便衣,“枪都带着么?”
“带着!”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好,那我们现在——”聂倾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他本以为还是池霄飞,可没想到竟是余生打来的,聂倾稍稍犹豫后才接了起来。
“喂,阿生,有事吗?”聂倾询问的语气颇为温柔,让身边两位小兄弟都听得一愣。
余生在病房里已是坐立难安,听见他的声音就急忙问道:“阿倾,刚听你说马维远跑了?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但是刚才池霄飞已经确认过,队长也已经不在局里了,我怀疑很有可能是他给马维远下的指示,让马维远脱离警方控制去见他。”
“马维远为什么这么听话?他不知道很危险么??”余生按住伤口从病床上坐起来。
聂倾一边看时间一边道:“他的家人很可能被抓去作人质了,所以他在我们面前才什么都不敢说。我这就让人去他妻子的娘家确认,看是不是真如他所说妻子带着儿子回去过,不过十之八|九是假的。阿生,我现在先不跟你说了,我得立刻赶去文化路那里,不能再等了。仅仅是罗祁失踪倒还好,凶手未必会对他下毒手,但现在连马维远都不知所踪,再拖下去是会出人命的。你老老实实在医院里等我,不要担心,相信我。如果事情进展顺利,今晚应该就能结案。”
“阿倾等——”
“好了,我得挂了,你听话。”聂倾说完就直接按下“挂断”键,看到余生又立刻打过来他也没接,把手机放回兜里对两名便衣说:“你们刚才都听到了,现在一个人去马维远妻子的父母家确认他的妻儿是否在那儿,如果不在,就问清楚他们之前有没有回去过、什么时候回去的,然后拿着这些信息去找刘靖华,让他在找罗祁的时候一并寻找马维远的妻儿。一旦找到,务必要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并且即刻通知我。”
“明白了!”其中一人应完,又不确定地看看聂倾,“可是组长,只有你们两个去文化路是不是太危险了?”
“放心吧,我们先去探探情况,一组的人很快就会赶到,等汇合之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聂倾叮嘱完,见他们两个人都点了点头,便在二人肩头都拍了拍。
“走吧。”
说完后,三人又冲进雨里,聂倾和其中一人去开车,另一人则跑向人民医院的方向。
兜里的手机起初一直在振动,但等聂倾开上车走了十来分钟后,振动终于停了。
“组长。”便衣等聂倾将车停在距离227号隔两条街的路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仿佛随时准备战斗。
然而聂倾这时却回头对他说:“你留在车里,到驾驶座上来,车子不要熄火,等我二十分钟。”
“什么?!”便衣一愣,“不行!我得跟你一起——”
“这是命令。”聂倾沉下音调,定定看着他,“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两个人去和一个人去的差别不大,万一真有陷阱,两人都跳进去就糟了。所以你得留在这儿,记住把车门上锁,一旦察觉情况不对立刻走!去跟一组汇合!”
“可是组长——”
“还有,”聂倾打断他,示意他先别说话,“如果没有发生任何情况,但是二十分钟后我既没有回来、也没有发消息或打电话给你,也立刻离开,不要在此处逗留。另外告诉三组的其他人,在联系不到我的时候,一切行动听池霄飞和刘靖华的指挥,除他们两人以外,其他任何人的话都不要听。”
“是……可是既然这样,不如组长留下来让我去——”
“现在不是你谦我让的时候,我去肯定比你去要合适得多。”聂倾再次打断他说完后,就将大衣甩到后座上,别好枪打开车门。
“组长!小心啊!”
便衣劝他不及,话音刚落聂倾已跳下车关上这一侧的车门,瘦削的身影迅速被瓢泼大雨所淹没。
片刻的工夫,他已无影无踪。
Chapter 95
十月十一号晚上九点十分,富宁县新华镇人民医院,312号病房里。
“西泽兄,你跟我说句实话,文化路227号那个地方,到底跟陈芳羽有多大关联?”余生刚撵了苏纪去接热水,这会儿便抓紧时间问慕西泽。
慕西泽看看他,“话说得这么明白,看来你很担心聂倾。”
“你这不是废话么!”余生一用力说话伤口又疼得厉害,他便将一只手护在胸前,轻轻揉着,等了两秒又道:“如果这次的凶手只有付明杰,那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要抓人去抓就是了,我可以安心等他回来。但是,如果陈芳羽也被牵进这个案子里,以他的势力和手段阿倾一个人肯定敌不过的——咳咳——所以、你快告诉我,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慕西泽转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余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今早阿倾拿来的监控录像截屏你也看到了,里面的第二个人是不是陈芳羽?我跟他只见过一次面,说实话对他并不熟悉,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认出来——”
“小余哥。”慕西泽截断了余生的话,“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人是芳羽呢?付队长跟他之间,不像是会产生交集吧?再说了,即便他俩真有某种联系,轻易会达到合作杀人的程度吗?你跟聂组长在这一点上还真像,都是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单凭自己的猜测和直觉就下结论,太草率了吧。”
“没错,我是猜测,可猜测都是有根据的。”余生朝慕西泽靠近了些,压低声道:“我就不信,如果不是事先跟陈芳羽通过气,凭付明杰一个人就敢在文化路那里接二连三地搞事情。而且,那天刺伤我的那个人,虽然脸看上去很陌生,但那副身手,绝对不是一般人。”
“难道你想说那个人是芳羽?”慕西泽侧过头来轻轻挑眉。
余生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颇为凌厉,“是不是他我不敢说,但现在像□□这种东西,只要有途径,并不难搞,所以也说不准。”
“小余哥,发散思维不等于异想天开,你明白么?”慕西泽淡淡地说。
余生的瞳孔微微缩紧,瞪着他,“我没空跟你绕弯子,是不是异想天开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从刚才到现在,你一口一个‘芳羽’叫得那么亲切,看来你跟他的关系也不一般,你究竟知道多少?”
慕西泽听完余生这话便轻轻叹了口气,“小余哥,正如你所说,我跟芳羽认识很多年了,关系自然不一般。而我跟你、跟聂组长,才不过相识几天而已,你们一直对我有所保留,不肯把我当成自己人看待,这会儿又凭什么要求我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世界上没这个道理。别说我不知道你问的事情,即便我真的知道,我也不想说。”
“慕西泽——”
“余生!”
余生差点要跳起来,然而苏纪这时刚好回来了,走到门口就看见他一副要打人的样子,赶紧放下水壶冲过来按住他,“你干吗?不怕伤口又开裂吗!”
“你松手!”余生回头看了眼苏纪,又转过来牢牢盯着慕西泽,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好,既然不是自己人,那我也没资格要求什么。不过,阿倾刚才拜托你查的事情,还麻烦你尽力。等这个案子破了,你想要多少酬劳我都可以给你。”
“余生,你在说什么?”苏纪有些担忧又不解地来回看着他俩。
余生摇摇头,慢慢地扶着床下来,“没事。小苏纪,你在这里照看他,我去找阿倾。”
“找聂倾?”苏纪眉头一皱,“你别胡来,你现在这个状态连上下楼都困难,你怎么去找他?”
“总会有办法,忍忍就行了。”余生说着已经挪到了自己的衣服旁边,准备脱去病号服。
苏纪看着他格外无奈,走过去制止道:“你快点回床上躺着,在伤好之前哪儿都不许去。聂倾让我看着你,我要是放你走了,回头没法跟他交代。”
余生听完他的话却抬头轻轻笑了笑,“小苏纪,你是医生,但你不是我的医生。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就把明医生叫来,让他决定我能不能出去。”
“你以为明医生会同意么?就算是完全不懂医术的人,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也知道不该让你出去。”苏纪声音不大态度却很强硬。
“让他来看过再说。”余生示意苏纪去按床头的“呼唤”铃。
苏纪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按,余生绝不会轻易罢休,因此不得不妥协地走过去,轻轻按了两下,然后回头道:“这下满意了?”
“嗯。”余生跟他说着话,手中换衣服的动作却始终没停。
“你就别白忙活了,一会儿还得脱掉。”苏纪干脆坐到椅子上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我就看着你怎么折腾”。
然而余生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自顾自地穿着,一不小心扯到伤口,疼了,他就靠在墙边歇个几秒再继续。
几分钟后,明昕上来了,一进门看到这幅情景心下便猜到几分。
“大晚上的,你穿戴整齐是要去当夜盗么?”明昕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余生问。
余生白了他一眼,又看看苏纪,说:“明医生,我这会儿必须出去一趟,想找你要个许可令,不然我们这位家庭医生不放我出门。”
“明医生,麻烦你告诉他,他这个状态不能出去。”苏纪也扭头看着明昕道。
明昕听了没吭声,视线将余生从头到脚扫了三个来回,忽然开口:“想出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清楚可能的后果。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自己负责。”
“没问题!”余生干脆地回答。
“等等!”苏纪蹭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仿佛难以置信似的盯着明昕,“明医生,你是认真的么?他这样怎么出去??”
“苏——纪,对吧?”明昕想了想,“我知道你,上回做了很厉害的心胸手术的那个。不过,无论你再怎么厉害,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苏纪听着他这跟余生如出一辙的语气,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而明昕这时又接着道:“你的担心我可以理解,可是,你真以为现在不让他出去,他就会乖乖听话么?与其等他把自己折腾个半死再被迫妥协,不如这会儿由着他去,你们彼此都能省点力气。至于出去以后的事,反正都离开医院了,死活与我无关。”
“……明医生,医者父母心,救一个人就得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周全,你怎么能说出‘死活与你无关’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苏纪的脸色沉了下来。
明昕站在余生面前,双手帮他整理着衣服,嘴上漫不经心地道:“拜托,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我们这里又不是慈善机构。虽说医院的确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但我们也是拿一分钱办一分事,能确保你们出一分钱就享受一分服务已经算很良心了,别真以为穿上白大褂就能当天使,天不天真啊。”
“这跟天不天真没有关系。”苏纪冷冷地看着他,“对待每一位病患都应尽心负责,这是从医者最起码的医德,你难道不知道么?”
“知道有什么用?”明昕已经帮着余生穿好外套,耸耸肩无所谓地说:“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再怎么尽心负责的医生都保不准哪天忽然被哪个长着人形没长人脑的畜牲给砍了,不觉得冤枉么?还是像我这样好,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不管,能治的治,不能治的就不接。这样将来万一出点什么事,好歹我也不算亏。”
苏纪:“……你这个人怎么——”
“好了小苏纪,”余生忽然插进话来,“你们先别争了,这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争出个结果的事。明医生,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先去我那儿一趟,给你打一针。”明昕转身的时候又特意看了眼苏纪,不过没说什么。
“喂——余生!”苏纪到这时已经知道自己拦不住,而且他也没有硬拦着不让余生去找聂倾的立场,只好妥协地说:“如果你执意要去,我陪你一起。”
“哎哟别别别、千万别!”余生像是怕极了似的连连摆手,脸上却笑着,指指慕西泽又指指自己,“你看看上回我们一起行动是个什么下场,我就算受伤,战斗力也比你高,带着你危险系数起码要加三成,你还是好好留在这儿吧。”
苏纪闻言神情一滞,“可是你一个人——”
“小纪,让他去吧。”沉默了半晌的慕西泽此时终于出声。
他抬头看着余生,眼神有些复杂。
“就在刚刚,聂组长的手机信号突然消失了,消失地点就在文化路227号附近。”
“什么?!”余生和苏纪都愣了下,紧接着余生就迅速回神,推着明昕道:“明医生,我们快下去打针吧,打完我就走!”
明昕:“嗯——”
“小余哥,你把这个带上。”慕西泽忽然又叫住余生,手伸出来递给他一样东西,余生一看发现竟是他的手机。
“还记得上回我用来监测聂组长距离的那个小程序吗?这上面写着‘trace’的app就是。用法很简单,你一看就会,只不过监测的有效半径只有一百米,你必须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使用才行。”
“可是阿倾的手机不都关机了么——”余生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接着猛地抬头瞪过去:“说什么故弄玄虚的小程序,你是不是在阿倾身上放了跟踪器??”
慕西泽没有否认,继续伸着手,“手机的解锁密码是1234,如果你之后想联系我,打给小纪就行。”
“……好,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余生从他手中一把将手机拍了过来,装进自己兜里,然后就催着明昕急匆匆地冲出去。
“他这样去真的没问题吗……”苏纪忧心忡忡地望着门口,说完这句话后半天没听到回应,不禁回头看了眼慕西泽,却发现他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还在键盘上迅速敲着什么。
“西泽,你怎么了?”
“没什么。”慕西泽总算看了他一眼,对他淡淡一笑,“希望聂组长他们今晚一切顺利。”
“嗯……希望如此。”苏纪觉得慕西泽的表现似乎有些奇怪,可具体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干等着,苏纪想。
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Chapter 96
“这一针打完,可以暂时抑制疼痛,方便你活动。不过——”明昕说着话针尖已迅速刺入余生的血管里,打完后利落一拔,接着道:“这是个饮鸩止渴的法子,之后等你回来,可能要花更长的时间来养伤,而且我也不确定在此期间还会不会出别的问题。”
“没关系,只要现在能自由行动就好。”余生自己拿酒精棉球轻轻在伤口处蘸了蘸,然后拉上袖子起身,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诊室门,忽然压低声问:“对了,你这儿有枪么?”
明昕闻言斜着睨他一眼,“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这里可是医院,我也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良民,有的话就借我用一次,用完还你。”余生的表情有些着急。
“你要是真想用,不一定非从我这里拿吧。”明昕脸上依然是拒绝的态度,“叫你的人过来帮你,还会缺这个?”
“我要是真叫人过来才是脑子坏掉了!”余生压抑着音量,语速极快地说:“我自己去充其量算个人行为,万一出事要追究也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跟其他人没有关系。我是要帮阿倾破案,不是去弄什么黑·帮火·并!再说了,即便我真叫人送枪过来,起码也要花一个小时,我不可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你自己带枪去更危险。”明昕淡淡看着他,“如果你到时候真的开了枪,回头警方去调查的时候检查出弹头,现场一共就那么几个人,依次排除下来,你要怎么解释?”
“这种事等真到了那一步再说!你到底借不借??”余生强忍着不去揪他的领子低吼道。
明昕默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走到桌前拿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地址,撕下来给他,“你是真急昏了头,即便我有,也不可能随身携带。你自己去这个地方取吧,存储的钥匙给你,我的车也借给你,记得好好给我开回来。”
“好——等等、你的车是哪辆?”余生回想了一下,却没想起在后院的停车场里见过什么高档小轿车。
明昕这时已经递过来一串车钥匙,言简意赅道:“白色的丰田皮卡,尾号1186。”
“……皮卡,还挺符合你气质的。”
余生接过钥匙,此刻也顾不上多说,将明昕写给他的地址装好后就披上角落里一件一次性黑色塑料雨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人穿来的。
“那我走了。”余生蓄势待发地走到门口道。
明昕点点头,“别伤着我的车。”
“放心吧。”余生说完便迅速离开了。
而等他走后,明昕就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联系电话,手指在发信键上停留片刻后,却又将手机收了起来。
这滩浑水,还是不趟得好。
他想了想,心底不禁轻叹一声,走到窗边将帘子的一角拉起,默默看着外面愈下愈大的雨。
一切随缘吧。
***
嘀嗒……
嘀嗒……
嘀嗒……
轻微却有节奏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回响,好像是水珠打在地面上。
眼睛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缝隙间缓缓流淌进来一些细弱的光。
这光线昏暗,迷蒙的空气中似乎有种异样的混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