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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正当他下车准备去看看情况时,却看到聂倾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在脑后,把头深深地埋进两膝之间。

罗祁不禁顿住脚步。犹豫片刻,又转身返回车内,轻轻合上车门。

这种时候,他想自己是不应该去打扰的。

余生回到出租屋后就被连叙安置在床上,“被迫”休息。

他稍稍歇了片刻,便对正在忙着打扫卫生的小金毛道:“小叙,刚才在楼下,是不是聂倾来了?”

“聂倾??”连叙猛地站直,声线紧绷:“不是他!我是想说——没、没人……没谁来啊。”

“还想瞒着我?”余生的神色很淡然,看不出悲喜,也没有生气,“我对他太熟悉了。脚步声,气味,甚至连呼吸声我都能分辨出来,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三哥……”

“他看上去还好吗?”余生问。

连叙盯着他有些犹豫,等了几秒才回答:“反正,他看起来比三哥好多了。不过……”

余生:“说实话。”

“就是,三哥那会儿说自己彻底看不见的时候,他好像哭了。”

“是么……”余生的音调微微沉了下去,但表情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三哥,你既然猜到他当时在那里,那你那么说,是有意让他听到吗?”

“嗯。”余生先简短地应了一声,在一阵沉默之后,他似乎感知到连叙那句想问却未问出口的“为什么”,于是又补充道:“我就是想报复他一下。我也想让他难受一次。”

“他那个样子我是第一次见到。三哥,你早该这么对他,他就是活该。”连叙在这么说的时候,气势却不似以往那么强硬,边说还边观察余生的反应。

不过余生没有反应。他只是默默听完,然后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算了,说正事。有关赞助的情况,汧汧那边回复了吗?”

“今早刚回复。汧汧姐已经去跟繁星孤儿院的院长谈过了,对方表示愿意接受赞助,但是对我们提出的想定期组织跟孩子们互动活动的想法暂时没有表态。汧汧姐说主要是因为我们的工作性质,让对方顾虑比较多。”

“这个正常,咱一夜总会说要去跟人家孤儿院搞互动,怎么听都觉得我们不安好心。”余生把自己给说笑了,从兜里摸出一个老式按键手机,熟练地按亮屏幕拨出一串号码,“这种时候就要找熟人帮忙了。”

“喂,西泽。”电话刚接通,余生的笑容已褪了下去,有几分严肃地说:“我这边搞定了,该你出马了。”

那头慕西泽说了什么,余生嗯了一声,“赞助金不是问题,院长有需求的话还可以加,只要能促成这件事,我不在乎花多少钱。”

“余老板财大气粗啊。”隔着话筒连叙都听到慕西泽的调侃。

“你还有闲情开玩笑?”余生长舒一口气,“我现在真是感到时不我待,活一天就是赚一天,想不急都不行。”

“欲速则不达,你不要急躁。”慕西泽劝他,“我跟你说过,他们做事很谨慎,你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可不管收尸。”

“你怎么越来越刻薄了,让我想到某个‘无良’医生。”余生在电话这端撇了撇嘴,“行了你赶紧帮我去联系吧,理由不妨编得高尚些。比如,昔日夜总会老板一朝失明,突然认识到生命的可贵,幡然醒悟,决定用自己有限的财富为社会做些贡献——”

“你快别说了,实在听不下去。”慕西泽笑着打断他。

“我这说的也不完全是假的。万一哪天我真的死了,我愿意把钱都捐出来给孤儿院。”余生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一下,扭头朝连叙的方向说:“小叙,这事你帮我记着,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委托代理人。”

“我不!”连叙难得硬气地反抗道,“三哥不会死!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三哥出事!”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较起真儿了。”余生朝连叙招招手,连叙刚凑过来,就被余生按住脑袋用力揉了两把,“你呀,别总像个孩子似的。这样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

“三哥——”

“西泽,我还需要你手上所有跟明星孤儿院相关的材料。凭你跟陈芳羽的关系,尽量多套些东西出来。”余生话锋一转,不再给连叙追根究底的机会。

慕西泽刚才一直默默听着,此时见轮到自己发言了,便说:“我有的肯定都会给你。不过因为最近发生这些事,芳羽对我也不再是百分之百信任。另外,为了苏纪的安全着想,很多事我不好亲自出面,只能由你来做。”

“这我明白。放心吧,我也不想小法医出事,毕竟他跟——”余生话说到这突然收住了。

慕西泽自然地接了过来道:“毕竟他是老师的独子。无论如何,我得保他周全。”

余生听了不禁一哂:“其实之前我就猜测你跟苏永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特别是在听小苏纪说他爸有个神秘的关门弟子之后。不过你也真够沉得住气,那天晚上要不是知道我跟聂倾已经分开了,这些事你还打算继续瞒着?”

“隐瞒和保持沉默是两回事。”慕西泽叹了口气,“再说,你已经猜到的事,没必要非得我亲口证实吧?”

“可这些情况你明明一直都清楚,还差点参与进去。你知不知道保持沉默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多少不确定性?”

“‘我——们’?”慕西泽的语气含有明显的揶揄,“你,和谁?”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余生心说自己要是没瞎这会儿一定翻他个白眼。

“可我就不明白了,以苏永登的为人,是怎么教育出苏纪那样一个儿子、又教出你这么个学生的?”余生想了想又问,“出淤泥而不染?”

“别这么说。至少别当着我的面。”慕西泽沉默片刻,随后像是边回忆边说道:“从他做的事情来看,他的确算不上好人。但老师对我,可以说是倾囊相授了。我从孤儿院出来,基本上被爷爷带大,比起慕家的那位,老师更像是一个父亲。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很严厉,不苟言笑,可他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是真的,十几年的师生情分假不了。”

余生又撇撇嘴,表情中流露出不以为然,不过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这我能理解,相处久了肯定会有感情,比如——”他拖长了音,“你跟我们那位二哥之间——”

“我看你还是不够急。”慕西泽淡淡地堵了回去,“有时间套我的话,不如仔细想想接下来的计划。我先去找院长了,有消息再跟你联系。”

“嗯,那拜托了。”余生听着电话挂断,便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

“三哥,要休息吗?”连叙以为他要睡觉,走过来想给他盖被子,但是不等他靠近余生又翻身坐了起来。

“小叙,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全备齐了,我拿了两个出来,剩下的给汧汧姐了。”

余生点了下头,“都调试好,等西泽那头一有消息,咱们就出发。”

“是。”连叙担忧地看着余生,想要劝阻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后,终于还是憋了回去。他知道自己一定劝不住,只能尽可能做好保护工作。

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Chapter 119

余生让连叙准备的东西,是目前市面上配置最高的针孔摄像头。

根据慕西泽提供的信息,如今繁星孤儿院的前身,就是曾经的明星孤儿院。

而如果慕西泽所说属实,那么这家孤儿院自始至终,都是一条披着“福利”的外衣、背地里却在利用孩子们进行人口贩卖和非法器官移植的恶狼。

余有文生前在追查的就是这个案子。他当时已隐约有了些头绪,但苦于抓不到实质性证据,因此一直无法展开明面上的搜捕行动,只能在暗地里调查。

可惜,不等他调查出结果,就被人杀害了,还被迫戴上“叛徒”的帽子。

余生推测,既然他爸是在参与缉毒行动中遇害的,那当年那帮毒贩背后的人,很可能跟人口贩卖与器官走私也有关联。弄不好,就是同一个人。

而他的妈妈梁荷死前交给连海的纸条上又写了什么呢?到底有什么必须让余有文知道的线索?

贩卖人口,器官走私,贩毒,吴燊,陈芳羽,洪嘉嘉,苏永登,付明杰,林暖……这些人,这些事之间又是如何联系起来的?一定有一个突破点,可以揭开蒙在这个谜底上的面纱。

“林暖……林暖?”余生不由默念出声,突然,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没错!就是他!”

“三哥??”一旁的连叙被吓一跳,“你想到什么了?”

“给我张纸!”余生抓过床头的笔,连叙忙从桌上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垫板和白纸,递到余生手里,只见他虽然看不见笔迹却丝毫不乱地边写边说:“付明杰说,对我爸妈和你舅舅开枪的人都是他,说明他同时牵扯进器官走私和贩毒两层关系里。但他临死前说的那番话已经基本可以证实他只为背后的一人做事,且这个人身在公安系统内部,那么,这也就说明,这个‘内鬼’同时牵扯到两种利益。”

余生顿了顿,在纸上写出的“内鬼”两字上重重画了个圈,又继续说道:“另外,七年前,林暖的心脏移植手术显然是付明杰背后之人——也就是实际领养林暖的人帮忙做的。出于报恩的心理,付明杰才会对这个人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为他杀人灭口!但——”余生握紧笔头在纸板上用力戳出一个浓重的黑点,“他们二人的关系却不是从那时才开始,而是更早,早在十二年前‘内鬼’去孤儿院领养林暖的时候就建立起来了!”

“三哥的意思是,付明杰在过去十二年里都在为一个人做事?”

余生将中性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想了想才开口:“为一个人做事是肯定的,但时间跨度是不是只有十二年我还不确定。有可能更久。”

“更久?”连叙的眼神充满困惑,“十二年前付明杰也就二十岁出头吧?如果时间再往前推,他不还只是一名学生吗?对别人能有用吗?”

余生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目前只是推测。但是,能让付明杰开始追随这个人的最初的契机究竟是什么?之前我跟聂倾也讨论过,可也没个结果。果然还是要从家庭关系查起么……”

“三哥,聂倾不是在查付明杰的家庭关系吗?以他的身份查起来肯定比我们方便,要不,你问问他?”

“不用。”余生无视了连叙话语中隐含的探询,拒绝得斩钉截铁。

“可是三——”

“小叙,你现在回去,替我给大哥传句话。”余生兀自说了下去,“告诉他,让他最好劝陈芳羽不要胡来。否则,鱼死网破,谁都别想过好日子。”

连叙的脸色有些苍白,盯着余生踌躇了半晌才低声开口:“三哥……可以这样跟大哥说吗?而且由我去……”

“怎么,害怕?”余生笑了笑,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扬,表情却显出几分肃杀,“正因为是这种话,才不能由我亲自去说。你去,好歹双方之间还留有余地,大哥也不至于太难做。而若是换成我去,恐怕局面会变得难以收拾。”

“我明白了。”连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书房抽屉里的东西,你替我取来。今后得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余生又补充一句。

连叙已是面无血色,眉头蹙成一团,面部紧绷,咬了咬牙忍住没再多问。

过了一阵,余生听身边毫无动静,便侧头问他:“还有事?”

“没有了……”连叙双手在身体两侧握紧成拳,仿佛在下某种决心似的,突然猛一点头,提气道:“三哥,那我先回去了,跟大哥联系完我再找你!”

“嗯。如果大哥问起来,不必多说,就说你只负责转达,其他细节一概不知。”余生嘱咐道。

“明白。”

连叙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随着一声门响,迅速消失在走廊外。

余生揉捏着眉心,靠坐在床头静静沉思。

他知道聂倾肯定会去调查付明杰的过去,而这件事由他来做自然便利得多,原本没必要做重复工作。但是,以他目前跟聂倾的关系,已不好直接开口去问调查结果。另外,余生推测聂倾当下更关注的只怕并不是付明杰,而是池霄飞的案子。

暂不提市局连续两位刑警队长死于非命会带来多大的舆论压力,以聂倾的性格,单凭他亲耳听到池霄飞出事过程这件事,都会令他坐立难安,一定是查不出真相誓不罢休。

可这样一来他会不会有危险?

池霄飞的死倘若不是意外,背后恐怕隐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有人敢去触碰这个真相,那些个“根根节节”们岂能轻易放过他?

聂倾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难道他——

“嘶……”余生的头突然剧烈地疼了一下,还好只有一瞬。

事情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尽快解决。

余生拿起手机又按出慕西泽的电话,谁知还不等铃声响起,就已经被接通了。

“你急什么,正要给你打。”慕西泽有些无奈地说,“我跟院长联系过了,好说歹说,总算同意让你们过去,不过人不能多,最多只让进三个。”

“才三个??这也太少了——”

“是包括我在内,一共三个。也就是说,因为照顾你眼瞎才让你多带个人,否则你只能当个光杆司令自己来。”

余生一时气噎,梗了半晌才问:“你不是他们自己人么,怎么说句话也这么难?”

慕西泽听了气笑:“拜托,你们进去是为了调查人家,我能开这个口,人家还肯答应就已经是给我面子了。不然你还抱有什么错误的期待?让他们大门敞开把所有证据直接送到你面前多好?”

“……我就随口抱怨一下,你怎么火气比我还大。”余生听着不太对劲,又追问道:“你那边很不顺利吗?”

慕西泽少见地沉默了几秒,才说:“没有,我会处理好,你操心自己就行。”

“我是不想替你操心,但咱俩现在上了同一条船,你那边要是沉了,我也不能独善其身。”余生顿了顿,“所以,虽然我不会强迫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但关乎双方利益的事,我还是希望能有知情权。”

“这件事以后再说。时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孤儿院门口见。记住,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把握好。”

“你也会帮忙吧?”

慕西泽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放心,我已经上了你的船,只能跟你一条道走到黑。虽说为了苏纪的安全我不能做得太明显,但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全力。”

“有你这句话我算是吃了定心丸了。”余生捏着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慕西泽也在那头沉默着,俩人都不挂电话,好像在进行某种静默的交流。

良久,慕西泽终于开口问道:“你做好准备了?”

余生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在所不惜。”

“好,那我奉陪到底。”

放下电话,慕西泽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陈芳羽,“一切按计划进行。”

“呵。”陈芳羽溢出一声冷笑,盯着慕西泽的眼神十分复杂,像在审视,又似欣赏,等了片刻方道:“西泽,你知道我很爱看‘无间道’,但是同样的剧情,我绝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你明白吗?”

“如果你不相信我,行动随时可以终止。”慕西泽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反正想让余生死的人又不是我。”

“你不想让他死?”陈芳羽挑了挑眉,语气中藏着淡淡的威胁。

慕西泽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纱帘往楼下看去,只见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依然在下面草地上徘徊。虽然刻意打扮得很明朗休闲,但身上那股子戾气却无法遮掩下去。

“你来找我,还带这么多人?怕我跑吗?”慕西泽问。

“确实不太放心。”陈芳羽回答得很直接。他也站起来走到慕西泽身后,扳过他的肩膀使他面向自己,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又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不想让他死吗?”

“不管我是怎么想的,我都会帮你施行你的计划。”慕西泽将陈芳羽的手轻轻挡开,神色变得十分淡漠,声音也不带丝毫波澜,“对你来说,只要达到目的不就足够了?”

“最好如此。否则——”陈芳羽上前一步,凑到慕西泽耳边压低声音:“我会让苏纪生不如死。”

慕西泽没再吭声,平静的眼波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陈芳羽见状便耸耸肩充满讽意地笑道:“西泽,我当你是兄弟,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当你的兄弟,代价有点大。”慕西泽依旧面无表情。

“别这么说,其实好处也不少啊。”陈芳羽伸手去拍慕西泽的肩膀,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于是转而摊了下手,冷笑道:“算了,随你怎么想。只要你能信守约定,我也会说到做到。你不背叛我,苏纪就是安全的。”

“同样的话不用重复这么多遍。”慕西泽用眼神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不送。”

“你好自为之。”陈芳羽冷冷甩下一句,终于拔腿走了。

慕西泽站在窗前,一直盯着楼下陈芳羽的人全部离开,脸上那层淡漠的假象才逐渐褪去,眉宇间的阴霾越聚越深。

不得不舍弃的情谊,和不得不做出的抉择,他正在面临有生以来最大的困境。

但是,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取舍。

余生,对不起。

Chapter 120

第二天早上不到五点余生就醒了。

大概是心里装着事睡不踏实,他也坐不住,索性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拉了拉筋,又原地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和一百个仰卧起坐,感觉有点出汗了,就想趁着身体活动开去外面跑跑步。可刚要出门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瞎子,虽然对这周边很熟悉,但真要跑起来方向感恐怕没那么好掌握,有点小磕小碰的都是小事,就怕一不小心撞树上,那可就是大事了。

今天下午的行动很重要,他不能出差错。

这样想着,余生又耐着性子熬到七点多,连叙过来找他,俩人一起吃完连叙带来的早点,余生让连叙领着他下楼溜弯儿,转悠了大半个小时才上来。接着他们俩又好一顿计划安排,把下午去孤儿院之后需要做的事情都缕了一遍,还考虑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分析了对策也做了应变准备,确保万事俱备才消停下来。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连叙开车载着余生,提前抵达孤儿院门口。

“三哥,我们在门口等西泽哥吗?”

“嗯,没他领路咱也不好进去。”余生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他今天穿得一身西装笔挺,打扮得人模狗样,脸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墨镜,手里握着制作精良的手杖,身边还陪同着同样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连叙,看起来真像是哪家贵族瞎少爷带着侍从来做慈善。

“三哥,西泽哥来了。”

不用连叙说,余生也已听到车辆逐渐靠近的马达声,便点头道:“走,下车迎他。”

“是。”连叙先跳下车,又小心地将余生扶了下来。

慕西泽这时也停好车,走过来看到余生想笑又笑不出来,只皱了皱眉道:“你这身打扮,是来相亲吗?那里面可都是未成年,你不要犯罪。”

“你的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余生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这是他特意选的,觉得见小朋友戴领带有点严肃,领结还能活泼些。“我可是为了给祖国的花朵们留下好印象才精心打扮,总不能吊儿郎当地来吧。”

慕西泽不置可否地轻嗤一声,“你开心就好。”

“欸你等等,一会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余生忽然拉住慕西泽问。

慕西泽微怔了下,“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担心什么?即便我说有问题,你会放弃行动吗?”

“不会。但是,如果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我会觉得更踏实。”余生说到这里手上的力度突然加重,紧紧握住慕西泽的手腕,语速放慢说道:“西泽,我希望,我没有信错人。”

慕西泽定定看着他,片刻后,耸肩一笑:“你这是跟聂倾分手的后遗症吧,对相信他人有阴影了?我如果想害你,早在第一次给你头疼药的时候就可以毒死你,你当时怎么没怀疑我?既然当时没有怀疑,现在你依然可以信任我。”

“好。”余生将手松开,用力在慕西泽肩头拍了一下,长舒一口气笑道:“我信你!”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满头银发的矍铄老人从院门口健步走来。

余生看不见,但慕西泽已先行迎上去打招呼:“刘院长,您怎么特意出来了,我们进去找您就行。”

“那怎么行!贵客来了,理当迎接啊!”刘院长声音洪亮,几步就走到余生跟前,十分热情地主动握起他的手客气道:“一看这位就是余老板,果然是一表人才啊!没想到余老板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做慈善、服务社会的想法,难得,太难得了!”

“刘院长,您这么说我就无地自容了。”余生脸上的笑容十分标准,虽然商业却不显得市侩,也不让人生厌。尽管他眼睛看不见,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握手之后自然搀住刘院长的胳膊,边往前走边说:“我接下来打算‘金盆洗手’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西泽应该跟您说过。我现在就想抓紧时间多做些有意义的事,也算不白活一场。”

“余老板太谦虚了,您是正经人做正经生意,有什么不光彩的!要我说啊,只是行业不同而已,何必分个你上我下呢?没必要嘛!”

“您看得透彻,我要是能多结交到像您这样的朋友就好了。”余生无比真挚地恭维道。

“能认识余老板这样有为的年轻人才是我的荣幸啊!”刘院长也像是真情流露,话语中透着浓厚的欣赏,每一步都留意着余生脚下,生怕他摔着。

慕西泽和连叙跟在这二人身后,默默对视一眼,又紧紧跟上。

余生意识到自己此时已进了院门,身边静悄悄的,便问:“院长,孩子们下午不出来玩吗?”

“平时都是出来的,今天是因为有医生来做医学讲堂,他们这会儿都在小教室里听讲呢。我带您过去,他们应该快结束了。”

“医学讲堂?”余生心里犯起嘀咕,这是他预期之外的事。

“是啊,”刘院长还在热心科普,“我们这里啊,为了加强孩子们对健康卫生的认识,偶尔会请比较熟悉的医生来给大家讲讲这方面的知识。来来、请进,就是这间教室——明医生,抱歉打断您一下,这位是今天来我们院里做慰问的余生余老板,他想先来看看孩子们,您讲您的,我们就站在后面听一会儿。”

“好,我还有两分钟就结束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明医生?明昕!

余生心中顿时警铃大响。他知道明昕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巧合!吴燊知道他今天来孤儿院的事,会不会已经跟陈芳羽通过气?

余生不认为吴燊会出卖自己,但他毕竟跟陈芳羽关系更近,而明昕又是吴燊的人,他今天来这儿,到底是敌是友?

“别慌。”余生下意识后退一步,正好撞在慕西泽身上,被他稳稳扶住。“是自己人。”慕西泽对他耳语道。

余生听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但绷紧的神经并没有放松。

碍于刘院长就在旁边,余生不好多问,只能暂且耐下性子听明昕讲课,还好他说两分钟结束就真是两分钟。

一下课,孩子们立刻活跃起来,周围一片嬉笑打闹声,很快地聚集到门口,又都散了出去。

明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几人面前。余生听见他用一副完全陌生的口吻问:“余老板,对吗?”

“嗯,您就是明医生?幸会。”余生配合地伸出手。

明昕跟他象征性地握了握,又仿佛迟疑地问:“您的眼睛?”

“看不见,瞎子一个。”余生笑笑,“听明医生的声音还很年轻,大概也是玉树临风吧,可惜我没这个眼福。”

“余老板客气了。”明昕说完,扭头对刘院长道:“院长,听说一会儿你们还要搞个捐赠仪式,我也想留下来凑凑热闹。”

“啊?”院长明显停顿了一下,“您也要留下?不用赶回医院吗?”

“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多待一会儿。”

“这……”刘院长犹豫起来。

“怎么,不方便?”明昕语调微微上扬,声音似笑非笑,“您这个捐赠仪式,该不会有什么秘密吧?”

“没有!哪儿有什么秘密!”刘院长哈哈大笑几声,搂住明昕肩膀拍了两下,“看不出来,明医生说话也挺幽默,到底是年轻人呐!您想留下没问题,我只是担心后院场地不够宽敞,设施也都比较简陋,万一怠慢了您,以后您都不愿意来了!”

“院长多心了,我不是那种人。”明昕这时瞄了眼慕西泽,又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窗外:“不过,这天色看起来像要下雨,在室外不如室内,咱们人数不算多,去音乐教室的小礼堂吧。”

明昕的语气完全听不出商量的意思,更像是告知刘院长这事就这么定了。

果然,刘院长接下来的笑声就显得有些尴尬,“明医生,这后院的场地我们已经布置好了,孩子们亲手做的装饰品都点缀起来了,如果临时换到室内,不就白忙活一场了么。您看要不——”

“不会白忙活的。既然是慰问,肯定要有慰问品,但我看余老板今天也是轻装上阵,你们应该另外约了交接物品的时间吧?”

“是啊,今天因为事先跟院长说好,我们只来两个人,所以暂时没带太多东西。不过需要采购的书籍、文具还有日用品都备齐了,等会儿和孩子们再交流一下,看看他们还有什么需求,我们一起置办好送过来,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全部送到。”余生接过话说。

明昕“嗯”了一声,“那正好,等东西送到了再去后院办个隆重的捐赠仪式。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余老板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和小朋友们交流沟通,没必要做的太复杂,越随意、越自然效果越好。院长您说呢?”

“院长,不如就听明医生的吧。”半天没开口的慕西泽忽然出声,“外面看上去是要下雨,万一真下下来,孩子们淋了雨着了凉,再有个发烧感冒就不好了。”

刘院长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没有反驳的理由,只好点点头说:“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在室内办。西泽,你先领余老板和明医生去礼堂,我让老师把孩子们都叫过去。”

“好。”慕西泽刚应完,刘院长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没别人了吧?”余生这时用手杖在地面上敲了两下,“商业式假笑”已荡然无存,“有人能给我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么?”

“情况就是,陈芳羽想借今天这个机会把你除掉,而我受人之托,要保你活下来。”明昕听上去有些不耐烦,下一秒他伸了个懒腰,又懒洋洋地说:“你说你一堂堂三号位,怎么混得这么落魄,还得劳动我来给你当挡箭牌。”

“你受谁之托?大哥?”余生问。

明昕瞥一眼慕西泽,见对方对他微微颔首,才道:“原本是受你旁边这位之托。不过,你们也算双管齐下。昨天你让人给燊哥递话,他不放心,又不好偏帮你们任何一方,所以让我过来。这样一旦出什么事,他好师出有名。”

“你知道陈芳羽想杀我的事?”余生扭头面对慕西泽的方向。

“知道。”慕西泽的回答言简意赅。

余生听完后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先过去吧,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如果真有事,到时候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三哥!”连叙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伸手抓紧余生的手臂道:“我们今天先回去吧!都已经知道会有危险了,为什么还要冒险呢?”

“来之前就知道会有危险。”余生拍拍他,“情况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只不过,会比我们预先设想的更困难。”

“可我们人太少了,万一二哥人多呢?更何况,我们身边也不全是自己人。”

“这是在说我?”慕西泽迎上连叙警惕的目光,无奈一笑。

余生拉了拉连叙,“小叙,没事,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慕西泽听他这么说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但没出声。

“你们商量好了吗?到底要去要留,快点决定。”明昕在一旁不耐催促道。

“走,去礼堂。”余生一锤定音。

他既然来了,就不能白跑一趟。

Chapter 121

繁星孤儿院的礼堂像是从旧教堂改造过来的。巴洛克式的尖顶,彩绘的窗户,华丽却破旧的壁画,都在努力彰显着这座建筑昔日的风格,可惜内部陈设已完全按照中式礼堂兼教室来布置了,多少显得不伦不类。

孤儿院的孩子们已经被负责的管教老师们领了过来,都坐在一样的塑料小板凳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刘院长站在讲台上,看见余生一行人进来,忙举着话筒朝他们招手:“余老板,请上台!给大家讲几句吧!”

余生面带微笑,在连叙的引领下走了上去,又经刘院长一番生动无比的介绍后接过话筒,轻轻清了清嗓子,便从容开口道:“大家好,我叫余生,‘学有余力’的‘余’,‘生生不息’的‘生’,你们喊我‘叔叔’或‘哥哥’都行。这次来跟大家见面,主要想跟你们聊聊天、说说话,和你们交朋友。大家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和我的同伴,无论物质上或是精神上的,虽然我不一定能全部满足,但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实现你们的愿望。”

孩子们都瞪大眼睛听着,也有个别开小差的,但大多数人明显对余生的话很感兴趣。

刘院长原本以为余生还有下文,没想到他说完之后竟就准备下台了,忙叫住他:“余老板余老板,您不再多说两句?”

“院长,我想接下来的时间就和孩子们随便聊聊,场合太正式他们也放不开。您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小组讨论。”余生回头说。

“可这样会不会太混乱了?你不知道,他们太淘了,一旦放开就不知道疯跑去哪儿了!”刘院长像是十分发愁。

“没事,跑开正好。去他们觉得最自在的地方,聊起来更顺畅。”

“这样不太好吧……”

“院长,您是不放心孩子们,还是不放心我?”余生停住脚步,脸上的笑容隐隐淡了些,“您有必须把我留在礼堂的理由吗?”

刘院长吃了一惊,却又迅速镇定下来道:“余老板,不是我不想让您出去走动,只是看您行动不太方便,院里拐角楼梯、杂物废品之类的又比较多,我怕您万一摔倒或是碰到哪儿,就是我们照顾不周了。”

这话也算合情合理。余生笑了笑:“谢谢院长关心,不过,我看孩子们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先下去和他们聊聊,等一会儿人真走空了再说。”

刘院长不好再阻拦,眼睁睁看着余生和连叙下了讲台,神色显得有些焦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就绕到讲台后头去了。

慕西泽和明昕在礼堂另一侧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对视一眼,明昕压低声音说:“陈芳羽不会蠢到在这里动手吧?有这么多孩子在,一旦被误伤,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都是孤儿,如果院里刻意隐瞒,你认为会有人替他们追责吗?”慕西泽幽深的瞳孔仿佛无星无月的夜空,让人感到一种难言的压抑。

明昕紧紧抿了下嘴唇,眉心高高蹙起道:“他自己也是孤儿……”

“明医生,你我还是一边一个盯紧点吧。虽然室内用不了狙击,但只有要枪,想干掉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还是很容易的。”慕西泽说着将目光移向余生,“况且还是个瞎子。”

“嗯……”

明昕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都闪开、闪开!”一群人蜂拥而至,转眼就来到礼堂门口,全是些小混混打扮的年轻人,大概有二、三十个,看年龄不过二十岁上下,有男也有女,男的占多数。

这些人手里或拎着金属棒或拿着小刀,还有拿着双节棍胡乱飞甩的,一路上手砸脚踢,横冲直撞,嘴里骂骂咧咧,留下身后一地狼藉。

看到慕西泽和明昕还有几个孤儿院老师站在礼堂门口,他们便冲上来扬着手里的各种武器道:“识相的快闪开!”

“你们想干什么——呃……”一位男老师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为首的一人一棍子扫到肚子,立时痛苦地蹲到地上。

“听说今天你们院里有金主来搞捐赠?哥几个也想来凑凑热闹!”为首的男人手一挥,身边立刻有几人虎视眈眈地靠过来,“配合点儿,我们拿些东西就走,谁都不想伤人,但你们别逼我们!给我进去!”

“好!”小混混们一齐嚷嚷了一声便要往里冲,但冲在最前头的两人刚到门口却不防被人给齐齐绊倒,又整齐划一地以一个“狗刨”的姿势伏倒在地。后面的人受到他俩波及只好都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

慕西泽和明昕刚才同时给人下了绊子,这会儿又一起默契地堵住门口。明昕冷冷瞪着这群人道:“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什么地方?一个破孤儿院!平时老子都不稀罕来,今天来是给你们面子!”为首的指着明昕鼻子说。

明昕盯着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食指用力一捏,只听这人一声惨叫,脸瞬间涨得通红,龇牙咧嘴面容狰狞。

“这是轻的。再敢上来,我就不客气了。”明昕面容冷酷地说。

此时礼堂里面几个老师已将孩子们聚到讲台后的隐蔽处,连叙也护着余生站在阴影里,一脸警惕地盯着门口。

虽说礼堂没有后门,对慕西泽和明昕的身手也信得过,但余生心里还是感到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到目前为止,事情都发展得过于简单。如果陈芳羽真想要他的命,应该不会如此草率……

也许是这些年如履薄冰的生活浸淫出来的危机感,在隐约听到一丝金属摩擦声的瞬间,余生已拉着连叙一起扑倒在地,只听身后明显一声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响,他和连叙已就势滚向讲台侧方,对连叙喊道:“别伤到孩子!”

连叙手里的枪已在电光火石间解锁上膛,回身对准一人扣动扳机,惨叫声和金属坠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连叙身体猛地腾起跃向前方,直接将开枪之人踢倒在地,紧接着一扭腰用膝盖抵在这人锁骨上死死压住,同时双手突然用力,将他没受伤的左胳膊也弄脱臼了。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把周围大人小孩都看得目瞪口呆,刚闻声跑来的慕西泽看到这一幕便走过去护住余生,对连叙道:“把人看紧了!其他人不想受伤的话都不要动!”他这第二句是冲着刘院长喊的,正准备沿墙根移动的刘院长一下子僵立在原地。

由于里头的变故,外面也闹得愈发厉害,明昕虽然能打但也架不住对面人海战术,那些人拼命往里冲,就一扇门,他要堵门就很难防身,而一出手招架棍棒来袭就不妨被人钻了空子。

“你再不叫人咱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慕西泽只见刚绕过明昕的两个人正目标明确地朝他和余生的方向冲来,顺手从旁边捡起一个塑料板凳对准其中一个扔了过去,那人用胳膊挡了一下,这一瞬的延迟已足够让慕西泽先行撂倒前面那人,又用一招漂亮的过肩摔将第二人也放倒在地。

“让我来——”

“你躲好不要动!”慕西泽头都没回就把刚准备离开他庇护的余生给推了回去,“不知道他们带了几把枪,你还是藏好,不要逞强!”

余生听完一愣,但紧接着就配合地蹲下身子回到原位。

突然,又是“啪、啪”两声近在耳畔的枪声,余生感到一股灼热擦着自己的右臂飞过,那里顿时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没事吧?!”慕西泽的声音。

“还敢开枪!你们疯了吗??”明昕的声音比刚才近了许多,“瞪大眼睛认认老子是谁!不认识就让陈芳羽亲自来认!如果你们今天在这里伤到我,陈芳羽就别想活过明天!”

可能是他这几句话颇具震慑力,余生听着动静立刻小了些,而这时外头又传来一波脚步声,迅速接近,是另一伙人匆匆赶来,到跟前只听一个嗓音浑厚的男人高声道:“明医生,燊哥听说有人欺负您,让我们来帮忙!”

“你管这叫欺负?”明昕厉声道,“大白天的带枪来孤儿院行凶,都活腻了吗?!是觉得判刑好玩一个个赶着去投胎呢??”

余生刚听这第二批人人数不少,此时大概已控制住局面,心下稍安。

“后来开那两枪的人呢?”明昕又问。

“我们听到枪声的时候刚进院子,没见人出去,应该还在这里。”浑厚男音答道。

“现在搜身,把东西搜出来。另外打电话报警,一个不少全送进去。”

“不要报警!不要报警啊!”这是方才第一伙人为首那个的声音,此时听上去已没什么底气,“大哥大哥,误会,都是误会!您刚才提到燊哥,这位医生大哥好像跟我们二哥也很熟,那咱就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您还报警,那不伤了和气嘛……”

“谁跟你是一家人?”明昕冷冷地问,“少跟我攀亲带故,也别拿你二哥当借口。我想过了,陈芳羽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惹是生非。再说他那个人,从来也没听说跟孤儿院有什么过节。你们擅自跑来闹事,现在还想找借口脱罪吗?”

“明医生您别生气,这次是我们瞎了狗眼撞错了地方,得罪了您老人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我们一回吧,以后绝对不敢了!以后我们不光不闹事,您这孤儿院的安保我们也负责了!”为首的恳求道。

“安保交给你们,那是送羊入虎口。”明昕停顿一下,又道:“不过,陈芳羽到底是燊哥的把兄弟,我好歹要给他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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